凡煙小說

No.2 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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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 最重要

林耀天向鄔藍求婚這年三十二歲,褪去了年輕時的一絲青澀與油滑,更沈穩也更迷人了,卻依舊寡言少語,鄔藍問他為什麽回來找自己,他笑笑說,忘不了你。

鄔藍不甘心地追問:“如果我有男朋友了呢?”

林耀天想了想說:“如果你過得幸福,我就不打擾了。”

“為什麽不早點來找我?”

“沒準備好,男人成家總得有點資本才行。”

經過數年摸索,林耀天在事業上終於找到方向,擁有了一家生產高科產品的獨資公司。做慣貿易生意的他本與制造業無緣,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從朋友那裏得知有家做物聯網傳感器的小型民企急待出售,林耀天看好這個產品的前景,果斷借錢買下,將公司更名為耀天實業,經過兩年整修運作,獲得了首輪融資。

鄔藍繼續追問:“你有沒有過女朋友?”

林耀天笑,“你說呢?”

鄔藍翻了個白眼。

林耀天繼續笑,“小丫頭,你這幾年戀愛也沒少談吧?沒比較就不會知道誰最合適,對你對我都一樣。”

鄔藍一撅嘴,“行吧!扯平!”

又問:“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她以為林耀天會回答:漂亮,聰明,有想法……而他給出的答案卻是“善良”。

“善良?”鄔藍瞪起眼睛,想半天也沒搞明白林耀天看上自己的居然是這個,莫非他這些年遇到的都是牛鬼蛇神?

她繼續追問,但林耀天不肯多說了,只是笑著捏捏她的下巴,向她承諾,既然選擇她一起度過餘生,有生之年他會愛她一輩子,寵她一輩子。

鄔藍被打動了,兩個人兜兜轉轉,最後又能碰到一塊兒不容易,這份難得的緣分值得被好好珍惜。

不過鄔藍沒有馬上答應林耀天的求婚,在感情方面她並非懵懂無知,兩個人合不合適不是嘴上說了算的,需要時間來證明。

一年後,他們才迎來屬於彼此的婚禮。

在盛大的婚禮上,鄔藍陶醉於年少時的愛情幻夢終於開出了花朵,故意忽略臺下貴賓席上始終繃臉不語的雙親——他們對辛苦培養出來的高學歷女兒,居然會嫁給一個來歷不明的暴發戶深感不解和失望。

鄔藍自認不是拜金,她只是迷戀林耀天這樣的男人,迷戀他的篤定,迷戀他做冒險決定時臉上那種冷酷決然的表情。

接受林耀天等於接受一種非同尋常的婚姻,沒有長相廝守——耀天實業位於東江下屬的一個小鎮,林耀天大部分時間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公司,周末才回東江的家裏和鄔藍團聚。他總是一陣風來又一陣風走,一如他到手的財富。

盡管已小有成就,林耀天身上依然擺脫不了固有的賭徒氣質,他不甘心小步慢跑,始終熱衷於玩“show hand”游戲。

鄔藍一開始是支持他的,甚至在公司出現財務問題時主動賣掉別墅幫他解決資金危機,但在一次次動蕩起伏中,安全感逐漸喪失,她意識到愛情和婚姻是有巨大差別的,愛情可以盡情燃燒,可以不計後果地付出,婚姻卻不同,婚姻是細水長流的,穩定才是存續下去的基石,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後,女人的激情會冷卻,求穩心態占上風,希望能有個人踏踏實實陪在身邊,希望給孩子一個安靜祥和的成長環境。

三年前,林耀天面臨資金短缺和技術拓展瓶頸兩大難題,他需要人才,更需要錢,通盤權衡後決定押上所有身家,與能夠提供充裕資金的投資人對賭,好處是如果賭贏了事業可以獲得質的飛升,不過一旦輸了他很可能沒有機會東山再起。

鄔藍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勸林耀天放棄對賭,試試別的循序漸進的辦法,兩人為此爭執不下,鄔藍賭氣提出離婚。

“既然你覺得公司比我和孩子都重要,那你跟公司過去吧!”

她以為這個殺手鐧能阻止林耀天的瘋狂,誰知林耀天考慮數日後居然同意了。

盡管林耀天同意離婚是基於這樣的考慮:他沒有百分百贏的把握,通過離婚進行財產分割能夠保障鄔藍和兒子今後的生活質量,然而此舉還是傷透了鄔藍的心。

結婚後鄔藍始終把林耀天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無條件支持他信任他,然而她對他來說卻不是最重要的,至少要排在他的事業後面。

林耀天不清楚鄔藍心理上的重大轉變,以為她仍在和自己賭氣,簽字那天還向鄔藍承諾,“你等我兩年,兩年後是死是活會見分曉,只要我贏了,咱倆就覆婚。”

鄔藍沒有接茬,只是將財產分割一件件一樁樁算清楚,她沒有多要,確保母子倆生活無虞後,能留給林耀天的都留給他了。她還是希望林耀天能成功,不想看這個自己深愛多年的男人翻不了身,只是她不願再陪他一起擔驚受怕了。

鄔藍在林耀天的註視下走進店門,在他對面坐下,桌上除了他的手機空無一物。

“你沒點喝的?”鄔藍問。

林耀天說:“等你一起。”

這家店點單要自己去服務臺,鄔藍邊問邊起身,“你喝什麽?”

林耀天先她一步跨出去,“我去買,你喝摩卡還是花茶?”

鄔藍沒跟他爭,“都行。”

林耀天點了一壺普洱,幫鄔藍要了杯摩卡,兩塊提子司康。

“我記得你上次點了這個。”他指指盤子裏的司康,“一個人幹掉了兩塊。”

鄔藍暗忖,你是想讓我誇你記性好呢還是想讓我誇你深情呢?她沒接茬,端起咖啡吹了吹,又放下。

林耀天不著急碰自己的茶,手扶桌面打量鄔藍,等她朝自己看過來他才慢悠悠開始沏茶。

“洋洋最近好麽?”

“挺好。”

“上一年級還習慣麽?”

鄔藍說:“他下半年就升二年級了,你才想起來問這個。”

林耀天端起小玻璃杯啜一口茶,“這不是跟你找點話聊聊麽,我們爺倆平時打電話我都問過,這小子像我,不太合群,老琢磨一個人幹點什麽。現在年紀小還好,再過幾年青春期了,沒個人在身邊看著,我怕他闖禍。”

“你放心,我會看好他的。”

“他不見得什麽都跟你說。”

“你跟我玩什麽話術啊!”鄔藍有點動氣,“他不跟我說,難道就肯跟你說了?”

林耀天笑,“你別急啊,我的意思是,咱倆無論誰單打獨鬥,可能都不是這小子的對手,所以最好能聯手……”

鄔藍白了他一眼,悶聲喝咖啡。

離婚兩年後,林耀天對賭贏了,公司發展穩定向好,他向鄔藍提出覆婚要求,遭到鄔藍的拒絕,林耀天百思不得其解。

“你有人了?”他最先想到的是這個。

鄔藍煩他,“我一個人就不能好好過了?”

林耀天松一口氣,“還生我氣呢?”

“沒生氣,離了婚咱倆就沒關系了,我生你氣幹嗎?”

“那到底是為什麽?再說咱倆怎麽可能沒關系呢?你是洋洋的媽媽,我是他爸爸。”

“說了你也不懂。總之我現在過得不錯,不想覆婚。”

最近這一年,兩人見面除了陪孩子,就是為覆婚的事拉扯,林耀天在生意上強勢有手腕,可在鄔藍面前這些招數全都使不上勁兒,還是得靠耐心,一點一點弄明白鄔藍的心思,才能對癥下藥。

“你看這樣行不行?”林耀天轉動掌心裏的玻璃杯,向鄔藍承諾,“我給你百分之五的公司幹股,每年保證分紅,這些錢是你的,哪天公司倒了我不會跟你要一分錢……”

鄔藍擡眸,惡狠狠說:“你以為我離婚是為了錢嗎?是你做決定的時候根本不管我怎麽想,你只顧著你自己!現在你贏了,有錢了,就覺得我理所當然應該回你身邊,可你能保證你每次都贏嗎?如果你輸了呢?你還能坐這兒跟我談條件?還有,如果再有下次呢?如果有人跟你說,再玩一次對賭,你的公司規模可以擴大兩倍,你玩不玩?你肯定還是會上賭桌!”

林耀天垂眸,在鄔藍的激憤中陷入思索。

鄔藍說完,端起咖啡大口喝著,胸部劇烈起伏,忽然覺得挫敗,明明在職場早已練就一副聲色不露的本事,卻總是被對面這個人輕而易舉就挑動起情緒。

“我去洗手間!”她撂下杯子起身。

五分鐘後回來,鄔藍已恢覆淡定自若的神色,她重新落座,想了想,繼續說,不過這次語氣平靜多了。

“和你結婚的時候我以為我愛你,崇拜你,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後來發現我做不到,我只是自以為勇敢,你說我是慫包也行,我希望過穩定的生活,不想隔三岔五替你擔心,不想再失眠掉頭發。”

“對不起……”

“說白了,咱倆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你娶我大概是覺得我好拿捏是吧?還記得求婚的時候我問過你看上我什麽了,你說我善良,覺得我最適合你。一開始我不懂,後來我想明白了,這表示什麽呢?表示你經過精確考量,認為只有我不會算計你……”

林耀天想解釋,被鄔藍打手勢止住,只得閉嘴,面上露出一絲苦笑。

鄔藍縮回手,嘆口氣,“算了,不說了!總之我希望能過我想要的生活,也希望洋洋能在溫和安全的環境中長大。還有你,我也不想你為了我放棄你想要的東西,我負擔不起。所以還是分開,你做你的,我過我的,現在這樣不好嗎?”

“你還愛我嗎?”林耀天溫聲問道。

鄔藍撇開臉,沒吭聲。

林耀天傾身向前,語氣誠摯,“鄔藍,我愛你,除了你,我沒愛過別人。我收回求婚時那些胡說八道的話,我回來找你只有一個原因,我愛你。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愛上你了,可那時候你還太小,聽你同學說你讀書很不錯,我覺得咱倆沒可能,所以離開了你。但那些年我一直在留意你的情況,等時機成熟我就來找你了……”

“那你能不能再回答我一次,你到底愛我什麽?”

“漂亮,聰明,有想法,和我見到的別的女孩不一樣。”

鄔藍瞪著他,“不是因為善良?”

林耀天笑,“還有善良。”

他握住她擱在桌面上的手,鄔藍掙了一掙,沒甩開,冷哼著說:“這幾年你倒是沒白活,終於也會花言巧語了,我根本不知道該信你哪句話!”

林耀天又笑,隨即收斂,“男人的很多話都不值得信,但我說我愛你,是真的。鄔藍,我一直認為只要我們還相愛,總能找到解決分歧的辦法,你說呢?”

林耀天的手掌幹燥有力,那熟悉的依戀在鄔藍心頭轉了幾轉,被她一腳踹開,心情重新平定下來。她想自己畢竟不再是十幾歲時那個血氣不穩的小姑娘了。

她沈默以對,林耀天盯著她看了會兒就松開她,坐回去。他不是那種愛死纏爛打的人,一個問題如果說不通,有人可能會歇斯底裏、會翻臉,但他不會,這也是鄔藍離婚後還肯與他頻頻見面的原因。

“你最近怎麽樣?工作方面。”他換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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