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第 197 章 曹娘子不應該在牢獄裏……

關燈
第197章 第 197 章 曹娘子不應該在牢獄裏……

顧安裹著羊皮坐在燃燒的火堆旁, 這已是他跟小將軍出來尋找哈斯的第六個夜晚,從黑山腳下一路往東南方向行走了六個白日,遭遇野狼、野馬群、路過了其他部落的草場, 差點被搶走做奴隸, 卻沒有找到哈斯的蹤影。

明日若繼續往東南走, 約莫午時,他們將進入草原中部,番邦各部落爭地盤最激烈之地。顧安的打算是若是明日午時前仍未遇到,那麽他們便不再繼續尋找。

畢竟,比起找尋哈斯,更重要的是保住小將軍和自己的性命。

原本這趟應是他跟另外一名兵士出來找人的,但小將軍堅定的要求一同前往, 加上他們也只有七人在春客部落, 人多的時候不顯, 人少的時候, 小將軍若是什麽都不做, 豈不是很快便會被發現他的身份?

耳邊是小將軍因疲累而沈重的呼吸聲,伴隨著風吹嫩草發出“沙沙”聲,夾雜著蛐蛐“唧唧”鳴叫聲, 顧安擡頭看向夜空, 明月當空照, 繁星掛滿夜幕,他的思緒飄到了黑水城的曹茵身上,也不知道她這會兒睡的是否香甜?

更是不知道他不在黑水城的這段日子,她過的怎麽樣,有沒有想自己?

想著出發前兩人因為這趟出行與否所鬧的不愉快,顧安深深地嘆了口氣, 轉瞬想到自己這趟找到了曹茵的外祖一家,笑容又浮現在臉上。

有外祖一家的消息在,只要他活著回到黑水城,曹茵應是不會怪自己了吧!想著相認後春客部落的反應,顧安再次嘆了口氣。

吳家在春客部落隱姓埋名這麽些年,外祖一家生出了這趟想要回歸故土的心思,但四舅跟部落烏日娜有兩個孩子,春客部落現下在草原各部落裏的境況十分不好,下一步,還真不知道如何做更合適。

面前的火堆發出“劈啪”爆響,顧安回過神來,掰斷了些樹枝進去,又扔了幾個幹牛糞塊進去。遠處傳來狼嚎聲,一旁的小將軍被這聲音驚醒,瞧了顧安一眼,他坐起身,“顧千戶,換你睡。”

兩人一路便是如此,夜裏換著睡。

“嗯。”顧安躺在厚厚的羊皮毛上,羊皮內側的羊毛刺得顧安脖頸發癢,可其帶來的溫暖又讓他舍不得挪動分毫,哪怕裹著的後背滲著汗。

閉上眼,睡著前一秒他還在想,這趟出來除了找到外祖父外,跟小將軍和方都尉搞好關系也是一個新收獲!

*

睡得晚,醒來的也晚。

曹茵醒來時,後院安靜的很,陽光透過窗欞照進室內,尾端落在了炕尾處,曹茵裹上薄被,像只越冬的蠶蛹般往炕尾蠕動,努力伸手去觸碰那金黃色的光亮。

陽光在她手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纖纖五指,皮膚上的絨毛分毫畢現,就是皮膚顏色有些礙眼。努力回憶著上一次塗抹藥水的日子,曹茵一時間有些記不起來了,而她突然就不想再塗抹藥水了。

一趟牢獄之行,讓她突然意識到,她所謂的那些脫身之術好像有些可笑,是,這一世是沒有上一世的天眼,身份證和DNA比對,但這一世有封建皇權,有階級導致的差距,有世家對普通人命的不屑一顧。

她還笑別人過於天真,事實上,經歷了兩世的自己才是那個最天真的存在,在她因醫術獲得一切而沾沾自喜時,這趟牢獄之行,打醒了她。

醫藥館門口

“曹娘子回來了?”喜娘戴著垂到膝蓋處的深色帷帽,站在醫藥館外,與門縫裏的何四再次確認道,“是受傷了嗎?所以沒有開門營業。”

柏蘭巷離正陽街有段距離,醫藥館昨日發生的事情並沒有傳到她們那,她今日過來原本是為巴圖和格日勒來取後續的傷藥,哪知過來便瞧見醫藥館大門緊閉。

好在她今日特意戴上了新帷帽,別人瞧她不真切,她便有勇氣詢問了醫藥鋪隔壁的布莊,從布莊夥計嘴裏聽說了昨日曹娘子被衙役帶回衙門卻沒回來的事。

聽到是因為勾結番邦細作罪名被帶走時,神色一慌,對布莊夥計後續所說的話語她心不在焉地聽了幾句,慌亂地敲響了醫藥館的門。

“嗯,回來了,你是喜娘子吧,稍等一下,曹娘子昨日便交代過,你需要的藥已準備好了,”何四想起曹娘子去衙門前交代的話語,回到藥櫃處拿出提前打包好的藥材,遞給喜娘,“承惠,一兩銀子。”見喜娘半天沒動靜,以為她是覺得藥材貴了,他解釋道:“這裏面添加了三七,而三七價比黃金,姑娘且看這藥粉成色……”

喜娘沒等他說完,徑直從腰封掏出一兩多碎銀,透過紗簾縫隙塞過去,拿過何四手中的藥材, “謝謝。”話音未落人已轉身。

只餘何四掂著碎銀朝她的背影急道:“欸,娘子怎麽就離開了,我還要找你銅板呢……”

喜娘匆匆撞進柏蘭巷,帷帽的紗簾還斜掛在肩頭,顧不上跟尹紅婆婆解釋,進到內室便沖著炕上二人急聲道:“曹娘子被衙門抓了!說是勾結番邦細作!”

“什麽?!”尹紅嬤嬤的驚呼像砂紙刮過陶罐,刺得人耳蝸發麻。她佝僂著扶住門框。

巴圖猛地撐起半邊身子,喉結滾動咽下痛哼:“是因……給我們治傷?”

“那必然不是!”格日勒擰著眉頭打斷他,“若因治病,咱們早該下獄了。”他撐著炕沿直起身,繃帶下的傷口因動作滲出血絲,“告密者是誰?衙門可說了罪名細節?”

喜娘一把扯下帷帽,潮濕的碎發黏在脖頸上:“布莊夥計只說她昨夜被衙差帶走的消息,昨晚回來的話是何四跟我說的,”手指無意識絞著帷帽邊緣的流蘇,“我瞧著那何四眼神躲閃,再問便是岔開話題……”

聽到曹娘子人已經回來了,餘下三人都松了口氣,尹紅嬤嬤拿起喜娘隨意擱在四方桌上的藥包,打開湊在面前仔細聞嗅一番,“我去熬煮藥湯,喜娘你給他們上藥。”她攥著藥包轉身往竈間走。並非她不掛心曹娘子,只是眼下自己這般殘軀,不若做點能做的事情。

喜娘望著藥包上潦草的“煎”“敷”二字,咬唇打開外敷的油紙包。苦澀的草藥氣撲面而來,她卻覺得這味道比方才的對話叫人安心許多。

“能回來便是好事,晚點你再去一趟正陽街,看醫藥館有沒有開門,”格日勒沈著臉,想著下一步的打算,“我一會兒便出去一趟……探探消息。”

番邦細作,這件事可大可小,別的倒算了,千萬別影響到他以番邦身份購買糧食。

他們白狼部落經歷去年冬日寒潮後,現急需從陳朝這邊采買糧食回去,不然,哪怕草原上的牧草長出來了,牲畜不會餓死,但部落裏的人卻扛不住了……

趴在炕上的巴圖,嘴巴蠕動幾下,卻是說不出任何話語來,只恨恨地說了句他家老爹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要是春客部落老部落長沒死就好了!”說完這話他索性閉上了眼,原本以為會挨罵的他,這次並沒有聽到責罵的話語。

他睜眼偷瞥了格日勒一眼,卻見他沈浸在思緒中,輕舒一口氣。

殊不知,他以為沒聽到的格日勒,心中也重覆這句:要是春客部落的老部落長還活著就好了!

*

刻著都尉府府徽的黑色馬車行駛到了正陽街上,打扮華美的周夫人掀開車簾狀似無意地往對面的曹氏醫藥館看去,見其大門緊閉,她唇角微揚一瞬很快又恢覆面無表情的模樣。

馬車緩緩停在了醫藥館不遠處的錢府門前,徐嬤嬤下車後,站在馬車旁,畢恭畢敬躬身立在一側,胳膊擡起,馬車裏的周夫人拿起銅鏡再次檢查了下妝容後,便出了馬車,攙著徐嬤嬤胳膊下了馬車。

錢員外夫人極其三個兒媳站在門口朝周夫人行禮,幾人寒暄幾句後,相繼進了錢員外府內。

錢員外只是普通的富戶人家,以前這般出身的人家周夫人很少接觸,但隨著曹娘子開始給她治療這不孕不育之癥後,周夫人突然覺得,只要人用到合適的位置,出身什麽的也沒那麽重要了,所以在去參加縣衙夫人舉辦的一場宴會後,錢夫人在席上邀請她來家裏做客時,她便沒有推拒。

這不就挺好的,不僅可以參加一個大家都會圍著她恭維的宴席,還能順帶瞧見對門那不識趣的曹娘子的慘狀,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錢家的宴席因為知道有都尉夫人參加,家裏布置是按照他們家所能擁有的最高配置來準備,春暖花開,宴席設在了花園三層高的樓閣裏。

都尉夫人好興致地爬上了三層的樓閣,站在上面看向四周的房屋,周邊的情況一覽無餘,周夫人指尖撫過彩繪欄桿時,那些深閨時憑欄遠眺的少女歲月忽然鮮活起來——娘家那座臨著水榭的摘星閣,此刻竟與錢家的樓閣重疊。

出嫁後,她跟著胡達來到邊關,胡達官越做越大,府邸的規制也越來越高,但因著怕有什麽不測,所以府邸內不讓有高層建築,府裏一直也沒有建樓閣。

沒想到今日倒是在一富戶家再次感受到樓閣的感覺。

站在樓閣上,看著不遠處的正陽街上來往穿行的行人,有西域的行商,也有陳朝的普通百姓,還有那街坊司的人身著統一的衣裳在街市上巡查。

好一番熱鬧的場景。

錢員外家的女眷見周夫人心情很好地看向正陽街上,便也在旁賠笑說話,這樣倒是讓陪同周夫人前來的徐嬤嬤得來片刻的舒緩,她站在不遠不近的位置,垂眼盯著青磚,實際上心思早已轉到了今日淩晨才回來的桂枝跟她說的話語上去了。

桂芝臉上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昨晚都尉大人去了蒼窘院,臉色十分難看,我們都被趕到了下人房,門外站著侍衛守著,直到四更天時,那些侍衛才離去。”說著還打了個哈欠。

由此不難看出她昨晚一夜未睡。

“這事我知道了,你今日除了補眠就盡量少說少問,下值後便回到院子裏來,我一會兒去前院找你爹和兄長提醒一嘴。”一家子都在府上當差,說好也不好,好處在於相互能有個照應,不好便是,若是出了什麽事情,一家子誰也逃不了。

所以對於主子和府上一點風吹草動,他們都要上心,這也是桂枝強撐著熬到天明的原因。

徐嬤嬤對蒼窘院昨日發生了什麽事情並沒有那麽好奇,她關心的只是桂枝是否逃過送給那兩名公子暖床的命運。

那邊,看完街景又轉向其他方向的周夫人,在掃過醫藥館的那面時,眼角餘光瞧見了一抹清瘦且熟悉的身影從後院主屋出來,還伸了個懶腰。

周夫人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隱在袖下的手不由緊握,尖利的指甲掐著手心,生疼。

——這曹娘子不應該在牢獄裏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