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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 吳家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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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 吳家家宴

顧安手心緊攥著那卷被蠟封著的字條, 後續方都尉和烏日娜說什麽他都沒太認真聽,腦中一直在想吳四遞給自己東西後烏日娜的反應。

好不容易他們回了帳篷,顧安讓孫雨去帳篷外守著, 雙手呈上:“小將軍, 這是吳四給我的。”

“什麽時候給你的?”方虎好奇問, “還封了蠟。”兩人同在帳篷,他可沒瞧見吳四跟顧安接觸過。

“就在他推著那些人出去的時候,順手塞給我的。”顧安回道。

小將軍手指微微用力,去除蠟層,一目幾行,很快將字條給了方虎。

“聚餐?”方虎疑惑地念道,將字條立著給顧安瞧了眼, 見他表情茫然, 又將字條在火上烤, 用水沾濕, 字條上還就那麽幾個字, “就這麽點事,至於用蠟封口?!”難道是他官微見識少。

小將軍:“晚上你去看看是個什麽情況。”

顧安拱手微垂頭答應。

天色轉暗時,顧安去了吳家所在的帳篷區, 這片緊挨著的五個帳篷都是吳家的, 吳老爺子和四個兒子每家一頂。家庭聚餐設在吳老爺子的帳篷裏。

帳簾掀開的剎那, 羊膻味混著藥草灰直沖喉頭。顧安蹙眉屏息,目光猝然釘在吳老太的手腕——火光躍動間,一抹暗紅胎記若隱若現,形狀與武氏腕上的一模一樣!他呼吸一滯,卻見老太似有所覺,倏地攏袖藏手。

顧安擡起頭往賬內看了一圈, 此次家庭聚餐只吳老爺子夫婦、吳老大夫婦、吳老二、吳老三夫婦、吳老四和顧安,九人圍坐在銅盆火堆旁。

“您腕上的胎記,甚是眼熟。”顧安緊盯吳老太,嗓音沙啞。

老爺子:“草原風沙大,顧千戶怕是眼花了。”帳外寒風呼嘯,不知什麽被風刮著撞上立柱,一聲鏘然。

吳老四打圓場,笑道:“來來來,快坐下說話。”眼神朝一旁的大哥看去,吳老大掀開賬簾,去了外面查看情況。

吳老爺子嘴上叼著煙桿,從嘴縫裏擠出話來:“我聽老大和老四說,得虧顧千戶一路照顧他們倆,不然他們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好說。”

“這話您們說的客氣了。”顧安順著老爺子指的位置坐下,火光映照著他微黑的臉龐,他視線再次看向老爺子身邊的老太太看去。

像!實在是太像了!五分像曹茵,七分像武氏...若真是外祖家,為何二十年不歸朝?顧安喉頭滾動,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火堆劈啪炸響一聲,他猝然擡頭,正撞上吳老爺子渾濁卻犀利的目光,“我聽老大說,顧千戶是雲洲武義縣人士?”

顧安頷首,“是,武義縣大王村人士,我家娘子姓曹,是武義縣五裏村人士。”也不覺得老爺子問他哪裏人,他突兀的添加後一句有什麽不對。

吳老三媳婦捧來奶茶,袖口滑下一截,腕間的纏枝紋銀鐲露了出來,“顧千戶喝茶,這茶還是大哥他們這趟去陳朝帶回來的。”

顧安眉目一緊,他雖未在曹家看到過實物,但曾看到過武氏的嫁妝冊子上,便有畫著一模一樣的鐲子,“嬸娘這鐲子還真是眼熟的緊,我在娘子阿娘的陪嫁冊子上瞧見過。”

吳老爺子垂眸,拿著煙桿微顫的手顯露出他心中的不平靜,“哦?這是二十多年前肅州隴西縣莊家銀樓裏的老款式了!”

顧安應聲道:“我家丈母娘以前便是隴西人士,前朝末年時隨老丈人舉家逃難回了五裏村,我丈母娘現在說起尚未團聚的家人,依然止不住的落淚。”

“四十多歲的人還日日以淚洗面?沒出息!”吳老爺子突然暴喝,枯手攥得煙桿咯咯作響。帳內死寂一瞬,老太太猛地擡頭,渾濁眼底泛起厲色:“怎麽?!想家人時怎麽哭不得?!就你吳老漢剛強,我們都懦弱唄!”

他可沒提愛哭,只說思念親人落淚。顧安:“想家人了!我那丈母娘本是肅州人,丈人是她的招婿,他們家四個孩子,倆大的跟老丈人姓,倆小的都隨了丈母娘姓武。聽老丈人說,丈母娘娘家有四個兄長,她最小又是女娘,家裏人最疼愛的便是她。”

“也是,要不說故土難離,上回部落長安排人去陳朝,我們家向部落長申請定要去……”老人家渾濁的眼中浮現了水光,火星濺上吳老爺子煙桿,他恍若未覺,煙灰簌簌落進奶茶碗。

顧安頷首,“前朝亂的那幾年我年歲還小,好在當初雲洲一直在當今聖上的管轄範圍,外面再亂,那邊確實能有一口安穩飯吃。”

當今聖上未起事前,便駐守在雲洲和梧州,雖然前朝末年天下大亂,但這兩地的百姓卻是相對好一些,不然當初武家和曹家也不會往雲洲奔。

“聽說顧百戶的娘子擅長醫術,在黑水城開了個曹氏醫藥館?”吳老爺子問,目光灼灼。

顧安頷首,“內子年前過來的黑水城,年後在黑水城開了醫藥館,當年逃難時她在峽靖郡走丟,那問診制藥的本事便是跟那收留她的老藥師學的。”

“峽靖郡啊!當年也是在峽靖郡時,我們一家被兵匪沖散。”吳老爺子煙桿重重磕在案上,帳外忽有靴底碾碎枯枝的細響。顧安餘光瞥向簾縫,一道人影倏地閃過,袍角繡著春客部落圖騰的狼頭。

“那可真是不容易。”顧安面色未變,接話道。

吳大媳婦用匕首割烤好的羊腿肉,不經意道:“那你娘子是怎麽和你認識的?”

“你們現在有孩子了?”吳老三媳婦停下攪拌奶茶的動作,擡眼看向顧安。

句句不離家事,顧安耐心的一一回答。隨著話題越聊越多,顧安感覺相認就差捅破那一張窗戶紙了。

但,吳家沒有,他也沒有。

一頓飯吃完,賓主盡歡,吳四送顧安回了帳篷處,離去前拍了拍他肩膀,留下句:“一家人不吃兩家飯。”

這句話讓顧安站在帳篷外許久,久到裏面的方虎忍不住出來拽人。

“想什麽呢?我們都等你許久了。”方虎念叨聲中,帳篷裏的孫雨等人都去到了帳篷外,打水洗漱的,忙著劈柴幹活。

“我在回想適才發生的一切,”顧安目光悠遠地看向小將軍,隱在袖中的手摸著曹茵給他帶的護身藥丸,語出驚人道:“這吳家極有可能是我媳婦失蹤多年的外祖一家!”

小將軍和方虎對視一眼,彼此眼中俱是震驚。

方虎:“快!說說,是怎麽回事!”



曹茵從柏蘭巷回到醫藥館時,正好遇到崔娘子娘家阿兄阿嫂來醫藥館探看,這已是她們得到信後的第五次前來了,每次來都帶上好些個東西,要不是崔娘子還在客棧住著,坐月子準備的這間小房間還真的放不下。

見他們對崔娘子如此關心,但崔娘子卻一直住在醫藥館,曹茵還有些不解,但她也不好詢問。直到某一日舒娘姐看著崔娘子阿嫂又搬了小半車的東西前來後,感慨道:“這崔娘子真是好福氣,娘家嫂子這般上心,給小娃娃的衣裳鞋襪可沒少送來……”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被舒娘姐聽到了,笑著搖頭道:“可能是你們雲洲沒這個習俗,這邊有出嫁女子不能回娘家坐月子,否則會給娘家兄弟招來黴運的說法。”

“原來如此。”曹茵點頭表示明白了。兩人都沒提崔娘子婆家怎麽沒來人看望的話。

倒是崔娘子的兄嫂每次來都住在黑水客棧,荀三娘從崔娘子嫂子嘴裏聽來了些情況。

“聽說這崔娘子隴西縣崔家商行家的大女兒,嫁給了隴西縣縣尉大人做續弦,那位縣尉俞大人膝下本就有一兒一女,大的六歲,小的兩歲,原配娘子兩年前生產時大出血病逝,縣尉大人一年前娶了崔家大娘子。正是因為之前那位夫人是生產時沒的,崔娘子便對此上了心,這次特意來黑水城生產便也是有這方面的原因。”

“崔娘子年歲小,想要來這邊生產情有可原,可生完後婆家沒來人看,也不合適吧。”舒娘想起自己聽來的消息:“聽說那原配是俞大人表妹?”常大莊當初為護著自己,與常家決裂離家。

所以她對崔娘子產後婆家不聞不問的情況也不覺得有何奇怪,她懷孕這麽長時間了,他們家也沒給常家那邊去一封信,倒是她娘家那邊,她早已去信告知,就等她月份大一些,她娘家嫂子住過來幫忙。

“何止!俞老太太當年硬逼著兒子娶侄女,誰知命薄福淺……” 荀三娘壓低嗓子:“崔娘子是俞縣尉看中後請冰人上的崔家門。”

曹茵不解:“老太太要真不願意,當初怎麽同意讓崔娘子嫁進門來?”既然縣尉大人能被逼著娶一回,自是還能再有第二回。

“還不是因為俞縣尉雖是縣尉,但家底稍薄,而崔家因為幾代從商,給崔娘子的陪嫁不少。”

聽到這話,曹茵默然。原以為崔家商行的金山銀山能砸開俞家高門,卻不過是給崔娘子換了把鑲金的囚籠鎖,“老太太不來看一下,但俞縣尉怎麽也不來看一眼?”

荀三娘搖頭。

想著崔娘子生產時的那封帶著催產藥香的書信,曹茵也沒繼續問了。

因著院子裏只住了崔娘子一位月子婆,所以崔郎君得以在醫藥館後院待了一會兒,不過也只能站在屋檐下的角落裏。實在是家裏有太多的藥材需要晾曬,院子裏能放置曬藥架的地方都放滿了,根本沒得落腳的空地。

醫藥館裏藥碾子咯吱作響,苦參混著艾草的氣息熏得何四眼眶發酸,他卻一點都不敢停歇,也不願停歇。過去他住在大伯家,一直過的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的日子,他特別怕大伯他們不管自己了,直到被大堂哥賣了後,他倒是沒有堂哥何三那麽不憤,因為,其實除了一張良民的契書外,他在大伯家寄人籬下的日子也沒見得比奴仆好到哪兒去。

蔡婆子也在幫忙晾曬藥材,倒不是曹茵不再防著她,實在是醫藥館人手有限,兩人忙,一人歇著的情況更惹人多想……

曹茵擡起頭來活動了下胳膊,瞧見崔郎君出神地看向院子裏的藥材,想著聽來的崔家行商的身份,她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麽,就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青衣小廝跨進店內,袖口赫然繡著“百草堂”三個字,小廝瞧見了在藥櫃旁忙活的曹娘子,拱手道 :“曹娘子,我家掌櫃的讓我特地前來說一聲,若是你這藥材願意出手,他願意出高於市場一成的價格收。”

曹茵擡起臉,笑道:“白掌櫃的話小郎君怕是沒傳全乎吧,他應該只收他想要的藥材,對於那些他不想要的,他可沒說要收。”是了,自從這藥材運回了黑水城,每日都有來她這問這藥材出不出手的。但是大家只願買那好賣的,不願接手那不好賣的,但是她這趟能以合適的價格收下這麽些藥材來,便是以可以買下不好售賣藥材的理由跟那些藥鋪東家壓的價,“可我也不能將你們掌櫃不要的藥材砸自己手裏,你回去告訴你們家白掌櫃,我不賣。”她上一世便是在藥企做采購的,很清楚原材料與成品藥利潤的差距。

青衣小廝見曹茵還是一幅油鹽不進的模樣,垂著臉,沒說話。

都尉府的馬車恰在此時停在門前,車簾掀起半角,露出桂芝秀氣的臉龐:“曹娘子,夫人有請。”

曹茵簡單交代了何四幾句,拎著藥箱便坐上都尉府的馬車。崔郎君看著馬車的背影,久久未說話。

春暖花開,正陽街上多了不少胡商的身影,系在駱駝脖子上的鈴鐺隨著駱駝的行走發出清脆的聲響,就連那寒冬沒瞧見的乞丐,也出現在了街角處,他們為了引起註意,嘴裏還吟唱著隴西這片的民謠。

都尉府的馬車不緊不慢地往城北行駛,車廂裏,曹茵透過車簾瞧著街上熱鬧的場景,心中卻是一直惴惴,她並不是因為都尉大人和都尉夫人尚未受孕這事發愁,而是心中一直掛心那疑似“通敵叛國”的證據。

按理說,黑水營歸都尉大人管,只是她的直覺讓她不願將這些交給都尉大人。

心中懷著心事,但面上曹茵卻是淡然的模樣,給夫人請了平安脈,卻沒見到都尉大人在,曹茵問道:“都尉大人這次不把脈嗎?”她進府的時候在前院瞧見了侍衛,按她多次進府的經驗,一般只有都尉大人在府裏的時候才會有這種守衛安排。

周夫人端起茶盞道:“大人忙著呢。”

曹茵自是明白端茶送客的道理。她拎著藥箱行禮告辭,送她出去的小丫鬟帶她從側院的路出府,這跟往日不一樣。

走到院子裏時,曹茵似乎瞧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往前院而去,但她謹記這裏是都尉府,不該有的好奇心她不能有,她垂下了頭將眼中的情緒隱去,不過那背影怎麽那麽像崔德的背影呢!

坐著馬車回到醫藥館時,崔娘子兄嫂停在醫藥館外的馬車已不見。

蔡婆子正靠在藥櫃旁追問何四他在處理的藥材的功效,何四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蔡婆子見他這態度,“喲,何四,你現在得了娘子的青眼了,所以對老婆子我愛答不理的了,哼,等老婆子發達了,你可別到時候哭著來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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