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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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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

蘇明德走上前來,怒氣沖沖地看著沈臨澄。

沈臨澄並不怕,直視過去。

憑心而論,蘇明德的演技需要進修一下。因為太假了。

蘇明德不知道沈臨澄心裏怎麽想他的,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麽開這個頭。

蘇酒微側著臉,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到自己。

蘇明德還挺緊張的,過了這麽久,他才知道自己兒子竟然什麽都知道。

“那個……那什麽。”蘇明德結巴了下,盡量裝著有個長輩風範,“你都知道了?”

真不明白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為什麽要再拿出來問一遍。可能他還抱有一絲不可能的期待吧。

屬下知道老板有私話要聊,很識趣地推著傅宇策離開了房間。

天要暗下來了。

“很清楚了。”沈默了一會後,蘇酒說。

宛若一根棍子直當當地打在蘇明德的頭上,快要把他砸個眼冒金星。這時候他希望是自己的耳朵壞了。

但沒用。

他不知道要怎麽回。

剛做出這件事的時候,他幾乎是整天都在提心吊膽。策劃這場戲時,他甚至繞過了李梅梅,單獨找的徐澤。

他再三叮囑,不要做過了,點到為止。不然他兒子肯定要鬧,這事就不好善了了。華南聽說此事,還特意提出了個解決方案。說讓沈臨澄去解局,都是小孩,沒經歷過這些,想法沒那麽多,發現不了。他這才放心交給徐澤去辦的。

酒裏的藥劑,也是他親眼看著人放進去的。提前找人驗過,確保半小時內一定能恢覆清明。

基本上,從蘇酒去酒吧玩到酒店這一條線路,他都找人測試過。

傅宇策這個人他也強調過,不能做過分的事,嚇唬嚇唬就行了。

明明一切都萬無一失,連家裏人都不知情的。蘇明德晚上睡覺時,輾轉反側,腦內推演,自我安慰道,只是拿小蘇當個小餌,小蘇頂多發個火,不會有什麽事的。

結果事實就打了他的臉。

變故在華拾霧。

蘇酒的火發得比他預料的還大,真把華拾霧當撒氣桶。蘇明德這個真沒料到。

蘇酒的行動代表蘇家,他先一步讓柒淮去料理傅宇策這個可能反水的餌。一來小孩的事情牽扯不到上面來,關註度沒那麽高;二來蘇酒當這個明面,又有柒淮這個外來的小子擔著責任。蘇家和華家就可以安安穩穩地隱於暗處。這麽好的解決方法,蘇明德實在是找不到要放棄的理由。

再者,蘇酒年紀小,把錯都怪在華拾霧身上,華拾霧身上就有汙點了;傅宇策被解決完了,唯一的人證也沒了,酒店根本無法澄清,至此華拾霧的名聲只會更差。

本來也不是個有幾代基業的集團,聲譽沒了自然容易倒。華拾霧的任何動作都影響不到華家上面那兩個了。

這樣的結局太順利了。蘇明德想。

他到現在才醒悟,這個結局順利地過頭了。

後來他為了降下風波,打著安撫蘇酒的幌子不讓蘇酒出門,蘇酒竟也恰好患上了病,真兩個月都不怎麽想出去。

原本聯姻的計劃B,也就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沒人再提。

蘇明德那時候正是懊惱期,他愁死了,傅宇策到底怎麽蘇酒了,把人害成這樣。但那時候他的面太大,為避免暴露,還不能派人去找傅宇策。

只是後來他安排徐澤私下找時,得到的是傅宇策茍延殘喘的消息。彼時蘇酒都好差不多了,事情也差不多落下帷幕了,他也沒那麽在意了。

兒子已經長大了,會自己掌刀,下手果斷利落。他該相信蘇酒的能力。

一件事,在蘇明德心裏埋了十年,從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的僥幸。時間一年一年地過去,有些記憶也隨著變淡。蘇明德不如以前了,慢慢地,他不再揪細節,而是讚賞自己當年的決策。

但可能是出於某種意義上的愧疚,此後無論蘇酒要做什麽,他都沒反對過。

拋棄學業,轉行,分家。這些都不是大事。就當是個叛逆期,反正有錢,不愁。

而等蘇酒長到現在這麽大了,還沒談一場戀愛,倒是又把他愁慌了。

他又想,不會還有什麽陰影吧。

醫生說,童年的陰影大多會伴隨記憶一生,後天的陰影則會根據情況不同而不同。

蘇明德不確定自己兒子不想戀愛結婚究竟是不是因為當年那次陰影——除了那次也沒別的了,所以他和平常父母一樣,開始催婚。

果不其然,蘇酒拒絕得很幹脆。

蘇明德就是怕這一點,幸好,他想到了當初和他一塊辦事的華家,想起了那次還是“半成品”的聯姻計劃。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找上對方。

剛巧對方也有點這意思,兩方一拍即合了。

聽說沈臨澄當初就沒察覺到不對勁來,也沒見過蘇酒。這就更好了,徹底和過去說再見,就讓那段記憶永遠沈入海底。

原本這件事真的可以沈入海底的。

變動還是華拾霧。

華拾霧回國了,還要把當年的事情翻個底朝天。

蘇明德正想著怎麽阻止呢,到頭來原來自己的兒子全部知道。

他這個父親有多齷齪,蘇酒也早就知道……

蘇明德不太敢往下接,但此刻總要有個人說。於是他看著攬著蘇酒的那只手,目光移向沈臨澄。

剛要開口,沈臨澄卻比他早一步。

“我是才不久知道的。”沈臨澄說,“我也是當事人,我不出去。”

“……”蘇明德頓了一下,在他眼裏,沈臨澄還算不上是他幹兒子,有些話,確實不能摻和進來。他緩緩道,“這是我們家的私事。”

“什麽私事?”蘇酒插進話來。他抓住沈臨澄的手,放下來,和蘇明德對視。“爸,我今天找到這來,就是要把以前的事說清的。”

“我知道,但要說也是我們自家人說——”

“這和是不是自家人沒關系。”蘇酒道,“我的意思是,我們蘇家,他們華家,你,我,都敞開天窗說亮話。這件事還有個句號沒打,你們都不打,我來打上。”

蘇明德一聽,登時急道:“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早就翻篇了!兒子,你要我道歉,我隨時都行。但這不僅是我們兩個的事你懂嗎?家族名聲關乎利益,這件事一旦扯到明面上說,受損的程度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

“承擔不起當初又為什麽要幹?”蘇酒態度很堅決,“這件事已經鬧上來了,以前我就想著為我們幾家考慮才沒有說的。現在卷土重來,怎麽可能這麽容易過去?”

他嘆了口氣,說道:“爸,華家的繼承人已經是華拾霧了。現在和以前不一樣,我們不要執迷不悟好嗎?”

華拾霧十年在國外也不是吃素的,他有那麽大的野心,一根稻草壓不死駱駝,他遲早能走回來。

去年,華家的掌權人才過世——華拾霧的父親。華拾霧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手段,或許和國內的華南暗度陳倉,也或許是什麽別的。總之,他的目的確實達到了,遺囑上破額規定他就是華氏下一代掌權者。

簡單來說,就是這件事,如果當事人不想結束,那麽就永遠沒有結束的那天。

蘇酒自認沒有必要在這東扯西掰,從華拾霧單獨找上他的時候,他就明白這事的最後結果。

可這其中到底是誰有錯呢?

是蘇酒當初不該喝酒?是華拾霧不該給他開房?還是傅宇策貪小便宜的心思?亦或是華南和蘇明德的一手計謀算盤?

反正蘇酒知道,他的確是對不起華拾霧的。

他為了家裏的前途,逼得華拾霧毀了自己的前途。他有錯。

有錯就要改,所以蘇酒提前給自己留了條路。

他讓柒淮替他以蘇家的名義整了傅宇策,又不給人整死。就是為了提前把線埋在自己手裏,方便有一天,能夠讓真相大白。

“我知道啊,可是如果真的像你說的,把事情澄清。又有什麽用?”蘇明德也很堅持自己的想法,“從感情方面,破鏡不可能重圓,我不指望你能夠原諒我,但我也認為華拾霧不會原諒你,徒勞無功罷了;從物質方面,這次事件本質上影響的還是華家和我們家,聲譽都要受損,有害無益!你想想有什麽必要?你媽媽知道了你這樣,她,她要是知道我對你做過那樣不像話的事,她心都會碎的!”

蘇酒怔了怔,眼眶終於忍不住濕潤。

“你還威脅我?!你拿我媽威脅我?我說了,你要是不想,你當初別這麽整我啊。你幹了這種事,還不想承擔後果,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啊?”他吸了下鼻子,情緒更激動了。“我媽還被瞞在鼓裏,我姐也被瞞在鼓裏。你是不想!說白了你就是不肯承認自己就是這麽個愛財的商人,犯賤的父親!”

“蘇酒!”蘇明德大吼一句。

有些事,搬上臺面了,就不得善終了。

“我就說了!”蘇酒也吼,比犯賤發瘋,他比他爸更有經驗。蘇酒掙開沈臨澄的控制,朝蘇明德走去。他指著自己,道,“你是不是想打我?你打吧,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他一字一頓,帶著不爽和委屈。“爸,你有時候真挺不是人的。”

蘇明德從來沒打過蘇酒。從小到大,一次都沒。

每次都是嘴頭上懟懟,作勢要打的時候又有蘇晚織和李梅梅攔著,勸架勸著勸著就不提了。

蘇明德其實也沒有要打人的心思。

只是這次,他無法忍受。

當一個男人的遮羞布被扯下,當他所有君子面貌都粉碎崩塌,他是會崩潰的。

尤其扯下他遮羞布的還是他親生兒子!

寬大的手僵持在半空,不知道什麽時候要落下,落在蘇酒的臉上。

“我沒有,小蘇……”蘇明德還在為自己辯解,他搖著頭,道。“我沒有想把你扯進這場局裏來的,是華拾霧那小孩太精了,只有你會讓他放松警惕。爸爸……爸爸不是真心要害你……”

“不還是利用我?”蘇酒沒被蘇明德的話套進去。他當然也知道他爸不會真心害他,只是這不是一個問題。“爸,身為商人,你的底線究竟在哪?十多年前你可以為了家族聯姻把我姐賣出去,十年前你又可以為了家族把我賣出去。賣一次不夠,你用聯姻賣了我姐,你還如法炮制要賣了我?以後你還會做什麽?!”

他話語犀利,沒留一點退路。沒留一點體面。

啪——

那一巴掌還是扇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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