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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夼西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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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夼西精神病院

——“我利用一些非常規手段,獲取了對方的一些私密視頻,以此威脅他配合……”

“砰!”

昂貴的珍品茶杯被砸碎在辦公室的墻壁上,廖澤仁怒不可遏地指著電視屏幕裏,還在繼續播放的記者會後半段的采訪畫面。

“這就是你說的沒問題?”他的聲音因憤怒而變得嘶啞可怖,長期站在權力頂端而形成的威壓,逼得此刻正立於角落的公關部經理臉色蒼白、額角生汗。

“董事長…”經理組織了語音,顫顫開口,“我們公關部連日以來都嚴格按照你的決策執行工作,但是今天記者會上,廖公子的發言確實是十分突然,讓我們措手不及。而且這錄像,真的不是我們內部流出的。現在突然反水進行報道的這幾家媒體,原本和我們進行聯系的聯絡人如今全都被替換了。”

話音落下,空間安靜下來。電視畫面中,廖以辰的聲音平靜低沈,沒有措手不及的慌亂,面對現場記者刁鉆犀利的提問,顯然是早有準備。

——“如何確保這些話的真實性?我能保證我現在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當然也能提供相關的證明。”

廖澤仁表情十分難看地揉了揉額角,最後朝身後的人擺了擺手,“行了,去做能做的事。”

已經徹底把自己變作一只鵪鶉的經理如獲大赦,即刻溜走。

廖澤仁回身,獨自看著屏幕中依舊在播放的畫面。

——“為什麽選擇現在公布?當然是因為我玩夠了,而且我知道,在座的已經有人掌握了一手的信息,這種事與其最後交給各位爆料,倒不如我自己來說。”

廖澤仁無聲思索著,眼前,記者會的畫面已漸至尾聲,鏡頭掃過坐在席位上自己。彼時,因為已經得知線上直播中止,他所以並未出聲制止針對廖以辰的采訪。

如今看來,他的親兒子,還真的給他演了一出好戲。

廖澤仁繞到自己的辦公椅後,拿起了墻上的一把弓,舉弓勾弦,微瞇起一只眼睛。

眼尾的皺紋在他臉上鋪出歲月流逝的弧度,在商海沈浮數十載,他從不信任一切“親密”關系。

與他一起幹事創業的好友,中途反目,再見成敵。陪他一手打拼創立公司的妻子說他冷漠偏執,離他而去。如今,那個因他一句期待便聽話地拿起弓箭,說不會讓他失望的兒子,也漸漸長出了反叛的逆鱗。

數十載,鮮有敗績,即使背後空無一人,他也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想告訴廖以辰,那些難以割舍的,看似重若千鈞的東西,都是脆弱虛幻的蟬翼,是弱點、短板和缺陷。只有重創它、折斷它、捏碎它又擲棄它,才能然後拿來重塑自己。

而對方現在做的,卻是削平自己的優勢和天賦,來適配和維護那塊過短的木板。

忽地,弓弦空放,發出崩裂似的一聲巨響。

“真是,愚蠢至極。”

在承諾的三日期限的第一天,廖以辰讓網上的輿論風向徹底發生了逆轉。

公布的一系列視頻裏,許琛看見許多個時段的自己。親眼目睹肖詳禮出軌後從柏璉酒店1603離開的自己,領到離婚證那天,從在尋宴酒吧獨自買醉到被廖以辰帶走的全過程……

原本還抱有懷疑的公眾,在看到了各種各樣的“證據”之後,話風一致都轉變為對富家公子任性荒唐的私生活的批判。

與此同時,澤銳集團的形象再度惡化,但在廖澤仁的鐵血手腕下,股價沒再出現大範圍的下跌趨勢。

澤銳聯合幾家巨頭的聯合施壓,使得北美市場陷入動蕩,SkyLink更是面臨撤資和責任糾紛,已自顧不暇。

三日期限的第二天,許琛突然接到新大院領導的電話。

對方告訴他,雖然事件已經澄清,但畢竟還是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如果他願意的話,可以作為青年骨幹教師,申請參與下學期新大的出國研修項目。

許琛思索良久,出聲問道:“這是校方決定的嗎?”

“不是,你別誤會許老師。”對方話裏帶著勸說的意味,“我們現在也是在征求你的意見,這個研學項目新大已經進行第三年了,每年都只有極少數的優秀青年教師或實驗室骨幹,能成功收到留學單位的正式邀請函。你無論是年齡、學歷、專業基礎還是工作經歷,都完全符合條件。”

“可是我的學生……”

許琛話音未落,對方接道,“這個你不用擔心,如果你願意去,那麽你帶的班級還有研究生,學院都會協調解決。”

“去哪裏?多久?”許琛問道。

“歐洲,兩年。”對面沈默片刻,繼續道:“申請書晚一點會發到你的郵箱。許老師,我希望你認真地考慮一下,這不僅僅是一次提升的機會,也是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三日期限的第三天,廖以辰再度發表聲明,稱因個人事件造成的影響過大,決定自動放棄澤銳的繼承股東資格,目前手上的股份,也將經由董事會再度變更轉讓。

此信一出,再度引發軒然討論。

“咣當”一聲,手中的餐具掉落桌面,漿紅色的果醬濺到手背上,留下刺目的痕跡。

許琛呆呆楞了幾秒,開始滿屋子地找手機。

四十多個小時,他像是在過一種與世人完全不同的時間,晨昏不定,日月不分。

有時候剛從臥室醒來,繞一圈,又在客廳睡著。有時則在深夜時分醒來,盯著那些回放無數次的新聞、網上日新月異的評論和郵箱裏的申請書,放空半夜。

最後在沙發的縫隙裏找到了已經電量告罄黑屏關機的手機,許琛有些洩勁地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電視屏幕中倒映的自己。

擔憂、無措、焦慮……亂作一團的心仿佛在告訴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仿佛能重新開始的決心和勇氣,原來都是自欺欺人。

情緒湧動的時刻,門外傳來了電子鎖啟動的聲響。許琛瞬間回神,起身向外迎去。

來的是這房子的主人——樊卉卉穿了一身黑色的翻毛外套,風塵仆仆的模樣。

許琛止住了腳步,適時地停在了正常的社交距離之內,開口問:“你一個人來的?”

“他在公司。”樊卉卉直接跳過許琛的問題,回答了他真正想問的。語畢,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再次開口道:“現在這個時間,總部的董事會應該已經開始了。”

許琛聞言皺了皺眉,低聲道:“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在放棄的又是什麽。”

樊卉卉笑了笑,“他大概比誰都清楚。”

“我怕他後悔……”許琛雙目微闔,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三日期限未滿,許琛離開了這棟安全屋一樣的白色房子。

樊卉卉在他上車系好安全帶後,十分貼心地遞來了充電線頭,許琛接過來道了謝。

車窗外,道路兩旁的行道樹在瑟瑟寒風中搖晃,新城的冬日好像從來沒有這樣漫長過。

許琛還記得樊卉卉假期即將結束,和兩天前說的今日便要返回澳洲,給手機充上電,他扭頭道:“如果要耽擱你太久時間的話,把我放在能打到車的地方就好。”

“是今晚的夜班飛機。”樊卉卉偏頭看了他一眼,“許老師,在送你回去之前,能不能請你和我去一個地方。”

這請求來得突兀,許琛一時沒有應聲,只有些訝然地看著她。

樊卉卉感受到許琛的目光,勾唇笑了笑,“以辰他不讓我告訴你,也不想你去見那個人。但我想,你有知道的權利。”

許琛沈默片刻,視線透過擋風玻璃,看向不遠處即將抵達的分叉路口。

“是肖詳禮嗎?”

“是的。”樊卉卉應道,“他母親在前天淩晨,搶救無效死亡。”

岔路口,黃色跑車拐向右側,沿著非原定計劃的路線,疾馳而去。

新城·夼西精神病院——

重癥管護區,許琛看著被護士安撫著坐到輪椅上的瘦弱男子,眉心凝結。

樊卉卉雙臂環胸,目光也落在了遠處的那道身影上,緩緩開口,“你應該知道,肖詳禮和他母親一樣,都帶有遺傳性的精神疾病基因,其實在上次你們遭受襲擊後,以辰找到他把他帶到這裏,他就已經在接受治療了。那時候他是能保持清醒的,情緒狀況也時好時壞,好的時候,還主動申請作為他母親的陪護親屬,隨床照顧。但這次回來,情況就大不如從前樂觀了。”

“他母親…”許琛話音一頓,“阿姨,是怎麽走的?”

樊卉卉忽然站直了身體,面朝許琛,“是急性腎衰竭。”

許琛看著她臉上的神色,只覺得這件事並不如表面的這麽簡單,口中將“腎衰竭”幾個字又喃喃重覆了一遍。

果然,下一秒,樊卉卉補充道,“是藥物導致的腎衰竭,但醫院對患者的用藥是嚴格管控的,當天值班的醫護人員,也仔細核對過用藥。”

“……”許琛意識到什麽,等待著真相,凝神看著說話的人。

“後來經過調查才確定,當天是肖詳禮,他為了和徐志良安排的人接應離開,故意逃避看管、制造混亂,親手在他母親的用藥裏註射了過量的喹諾酮類藥物。”

許琛呼吸一凜,雙目微微放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樊卉卉看他神情,停頓半晌,繼續道:“他現在涉嫌過失殺人,但在精神不穩定的情況下,暫時沒辦法配合警方。許老師,帶你來,是因為他上一回精神失控的時候,發瘋一樣地嚷著要見你,我想你來見他,可能對案件進展會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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