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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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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你會後悔的

50.

空氣凝結,紅外感應的水流隨著直起身的動作停止,視線交接的空間裏死寂蔓延。

許琛面無表情,死死盯著徐志良靠近的動作,心頭湧起恐慌。

外衣口袋裏的筆顯出別樣的重量,許琛一瞬間猜測這會不會是徐志良和剛才那人合夥引他現身的戲碼,於是立刻扭頭向洗手間出口處看去。

“放心,就我一個,沒有陷阱。”徐志良突然開口,語調帶起一點回音。

許琛觀他態度,暗暗松下一口氣,回身和他對視,“你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昨天入場的時候。”徐志良一動不動地盯著許琛的臉,擡手扯了一張擦手的紙遞給許琛,扯了扯嘴角,“你好像不知道,你在人群裏一向很顯眼。”

許琛避開他的動作,自己從掛壁紙盒裏抽了一張紙擦手。眼下的情況難以捉摸,但徐志良既然選擇直接現身,即便目的不明,有些東西也必然是要撕破了。

徐志良看了看自己手裏被拒絕的紙巾,指尖一轉,把它捏進掌心,揉成一團投進了垃圾簍。

他移開視線,語氣平靜:“其實我早就猜到這些事會曝光,只是我沒想到,背後把那些關鍵性材料遞到廖董那裏的人會是你,怎麽總是你?”

平緩的語調最後攜著一抹自嘲的苦笑,許琛敏銳地察覺到徐志良壓抑著的激烈情緒,整個人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知道洛森現在把我經手的項目全都暫停了嗎?廖澤仁真不愧是廖澤仁,反應迅速、手段強硬,一點餘地也不留。其實他已經把事情都查得差不多了,但他還是讓你過來,你也真的過來了。”徐志良眼底充斥著血絲,“看來你和廖家那小少爺是玩真的。”

“你在說什麽?”許琛皺眉,又問:“你到底做了什麽?”

“那年明明我們的公司只差最後一輪融資就能順利上市,可無論我如何挽留,你都還是選擇離開。後來我加入SkyLink,SkyLink的股權架構之上是一個家族企業,內部糾紛不斷,SkyLink已經是空有其表。去年九月,澤銳集團對SkyLink表達出收購意向,但誰都不知道,SkyLink去年前三季度通過虛構銷售,虛增利潤已經占當期披露利潤總額的60%,中期報告更是虛假記載。”

許琛暗暗心驚,北美證券交易委員會對財務造假的處罰力度很大,參考當年的安然事件,如此頂風作案,不得不說SkyLink的做法實在大膽。

徐志良繼續道:“我在事情暴露之前清空手裏的占股提前跳船,但我沒想到,事情會被揭露得那麽快,快到我還沒處理幹凈身後的尾巴,手裏的東西又不足以脫身。”

許琛思忖片刻,已經大體梳理清楚事情的脈絡。SkyLink的財務舞弊背後必然牽扯那個家族企業的內部糾紛,徐志良深陷其中,必定是和家族內部的某一勢力有緊密的利益往來。如今SkyLink的案件還在訴訟期,但巨額罰款和公司破產已經是板上釘釘。

如此大的利益損失,對方怎麽可能會放任徐志良逍遙事外,必定是要榨幹他最後的價值。結合之前聽聞的GC智能醫療項目內情——原本中標概率最大的何氏集團,在澤銳的支持下落敗,反而被在智能研發方面經驗空白的丁家撿了便宜,而丁家提交的項目保障方案裏,主要合作方就是北美的公司。

千絲萬縷之間,徐志良在其中運作了什麽,或許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簡直是瘋了。”許琛大受震撼,他現在才深刻明白那句“劣跡斑斑的商業間諜”的評價。

“你也不遑多讓。”徐志良朝許琛逼近了一步,眼底的情緒已經難以掩飾,“你知道廖澤仁是什麽樣的人嗎?你居然敢和他的獨子牽扯在一起。你以為他讓你來是幹什麽的,他是在試探你,他查到我們之前有過合作,懷疑你也是計劃的一部分。我這裏沒有陷阱,他倒是給你布滿了陷阱。”

許琛心念電轉,也想清楚了其中關竅。他相信徐志良說的廖澤仁有意試探是事實,但要說這其中有什麽陷阱……他不過是個毫無幹系的大學老師,廖澤仁犯不著為了他花費這種心思。極有可能是徐志良當下處境不佳的恐嚇。

“阿琛,念在舊日情分上,你最後幫我一把吧。”徐志良觀他神色,忽地緩下了語氣。

“我沒有能力幫你。”許琛果斷地搖了搖頭,勸道,“你去自首吧,和廖董鬥,你贏不了的。”

徐志良笑了起來,姿態有些狼狽,“你總是拒絕我,先前為了肖詳禮拒絕和我繼續合作,現在又為了另一個人拒絕我的請求,一丁點情分也不留。”

最後兩個字咬在牙關,落地的瞬間,徐志良上前一步鉗住了許琛的手腕。

冰涼的指節像一副手銬般禁錮在腕間,許琛即刻反應過來,藏在口袋裏的左手下意識地攥住手心裏的筆。

“阿琛,你現在幫我就是救我,如今也只有你能幫我了。”

許琛眉心顰蹙,“你想多了,我在廖董那裏沒你想得那麽重要,我救不了你。”

“你可以的。”徐志良整個人帶著一種神經質的緊張和急迫,“廖以辰為了你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當然也能想辦法放我一條活路。”

人在極端情緒下迸發出的強硬力道讓許琛難以抵抗,他試著掙了下手腕,發現沒辦法掙脫,於是皺眉凝向眼前的人,語氣帶了些怒意:“放手。”

徐志良像是被他那樣憎惡的眼神給刺了一下,神情一怔,退後半步,放開了人。

兩人之間的距離恢覆到一種勉強維持的體面,許琛梳理了下自己,發現剛剛被桎梏著的腕間已經染上一圈醒目的紅。他沒再和徐志良周旋,邁步離開。

“阿琛。”身後突然又發出聲音。

許琛止住腳步,卻沒有回頭,因此遠看不見徐志良低頭隱在陰影處的神色。

“和廖家的人牽扯在一起,你會後悔的。”

許琛有些厭煩地闔了下眼睛,覆又睜開,一言未發地徑直離開。

腳步轉出會展大廳,在一條通往酒店的僻靜走廊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像是等待許久,在看見許琛出現的瞬間站直了些。

是那名將筆交給他的澤銳的項目經理。

許琛走上前去,對方朝他禮貌地笑了笑,“許先生,廖董說,多謝你的配合。如果沒什麽事,你今晚就可以回新城了。”

許琛沒有應聲,從口袋裏拿出了那支筆,“這不是錄音設備吧,是監聽器?”

對面的男人很禮貌地對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許琛心下了然,他將東西遞還回去,“也請你幫我給廖董帶句話,就說,我這樣的小人物,不值得他這麽花心思試探。”

對方沒有動作也沒有回話,許琛把筆擱在一旁的廊臺上,錯身行過。

說沒有生氣是假話,盡管能理解廖澤仁在那個位置上的手段和考量,但也難免有一種被上位者操控的身不由己的憤然。

更何況廖澤仁的恐怖之處還不僅僅於此。

徐志良當局者迷,可能還沒反應過來。但許琛作為此刻脈絡清晰的旁觀者,很容易就能想到,SkyLink的財務舞弊之所以這麽快被揭露,肯定是背後遭人舉報,而這極有可能出自廖澤仁的手筆。這也就能解釋,為何提前掌握了消息,GC智能醫療的項目澤銳還是放任丁家搶拿先機,因為廖澤仁知道丁家終究無法履約,項目遲早還要補充招標。

如此這般,不僅能撈到一筆豐厚的舉報獎金,還順勢擊垮了競爭對手,同時項目依舊能坐收囊中。

步步不走空,無論怎麽樣都有實質性的收益,這樣的思慮著實讓人覺得恐懼。

夜間航班,許琛在飛機上睡著,又在一陣下降的顛簸裏醒來,身上的毯子滑落下去,讓人感到寒冷。

飛機舷窗外,歲末寒夜的新城閃爍著點點燈火。

在回到新城的第二天,廖以辰那邊終於有了要回國的消息。

檢查的結果勉強達標,可以按計劃在明年二月進行手術。許琛一邊和對面的人進行跨國通話,一邊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痕跡。

兩天下來,那一圈指印非但沒有消失的跡象,反而在因冬天而愈顯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更加突兀,怪斷電話,許琛把一向習慣戴在左手的手表摘下來,提前欲蓋彌彰地戴在了右手上。

剛扣好表帶,手機又在桌面上震動起來。

許琛沒註意來電顯示上的陌生號碼,接了起來。

對面是一道熱情洋溢的女聲,很是自來熟地打招呼道:“下午好啊,許老師,還記得我嗎?”

許琛笑了一下,很自然地將這聲音和一張風姿颯爽的臉對應起來,回問道:“是樊小姐嗎?”

“不是說叫我名字就好嘛,”樊卉卉語調灑脫,背景是哧哧風聲,似乎是在戶外行走,“我和我女朋友今天回國,不知道你有沒有空,咱們聚一聚。”

許琛合上了桌上的書本,如實回道:“以辰近期不在國內。”

手機那邊有另外一個溫和的女聲說了句“註意腳下的路”,樊卉卉頓了頓才繼續說:“我知道,這不是趁他不在,我們先商量一下他的生日宴嘛,到時候給他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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