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最糟糕一秒

關燈
第33章 最糟糕一秒

是那個曾在尋宴酒吧門前拉拽許琛的人。

——徐志良。

廖以辰在腦海裏搜尋出對方的名字,想起那天晚上他背著許琛上樓時,他在自己背上的解釋。

“那個人叫徐志良……是我之前的一個合作夥伴……”

廖以辰視線下移,睨著底下露臺上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表情也看不出破綻的男人,記憶翻閱到更早的一幕。

那是不久前的一個商務酒會上。

要說廖澤仁和譚雪銳在對他的培養上有什麽共識,那就是都默認他總有一天會踏足商業領域。

所以在他十三四歲的時候,廖澤仁就會帶他出席一些合適的宴會,以便給他介紹需要認識的人。

當然,放在廖澤仁這裏,並不是一件需要過度費力的事。

作為業界巨頭之一,廖澤仁只需要站在那兒,人們也會審視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夠得上的得以過來露個面,夠不上的,也多數有自覺不予打擾。

而那些前來拜謁的人裏,廖澤仁覺得有必要的,才會同他介紹一聲。

“剛剛那個人,北美奧托的CEO,去年他們搞了幾個互聯網行業的風投,效果都很不錯。”

廖以辰目光穿過觥籌交錯的名利場,看向那個剛剛來朝他們敬過酒的白人男子。

“我聽說他們的首席財務官,是個中國人。”

廖以辰聽出了點意思,微微頷首詢問:“您是想,把人挖過來?”

廖澤仁並未答話,但沒過幾天,廖以辰就在父親的辦公桌上看見了一份詳細的個人資料。

紙質資料上印著一個華人男子的半身照,長相精明的臉上虛浮著笑意,和此時此刻所見如出一轍。

露臺之下,徐志良向他虛舉的酒杯收了回去,手不動聲色地朝著自己前方輕擋了擋。

非常細微的一個動作,但還是沒能逃過廖以辰的眼睛。

幾乎是立刻,他就意識到,徐志良對面有人,還是一個不方便讓他看見的人。

廖以辰心裏輕笑一聲,他不確定上次和徐志良在酒吧門口匆匆見面時對方是否認識他,但以這人的城府和現在的態度,事後也一定調查過了。

不過即便知道對方是廖澤仁挖來的“人才”,一想到他那天晚上看許琛的眼神,廖以辰還是佯裝不出熱情,表情冷淡地朝對方微點點頭,隨後撤步隱去身形。

合堂三層以上都是會員制,且門檻不低,沒一定等級的會員資格根本無法訂到五層的位置。

可見這人雖歸國不久,但信息往來和交際手段都是一流的。

五樓是清吧,環境相對安靜,不少人會來這裏約會聊事。看徐志良的衣著,應該不會是約“平常”的會。

廖以辰莫名有些不安,他開始猜測徐志良對面那個被有意阻攔的人。

是涉及商業機密?還是別的什麽。

可如果和公司的事情有關,在明明知道他是廖澤仁兒子的情況下,為什麽會閃過那樣警惕的表情?

或許一會兒可以問問姜懷榮,五樓露臺有沒有監控……

不遠處兀地蕩起一陣樂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緊跟著包房的門裏走出兩道熟悉的身影。

前面一個腳步匆匆,似乎急於擺脫糾纏,一張白皙幹凈的臉上怒氣昭昭。

“我說你這人,怎麽老是話說一半就走啊。”

後面追來的人手裏捏著把車鑰匙,“再說你要走我送你,我昨天今天都特意開了你想看的那輛Evija。”

“誰想看你那電動破玩意兒!”

“嘿!不是你以前說的喜歡!”

“你站住!”話音即落,追人的終於在離門兩步遠的地方把前人給拽住了,卷發在夜色裏顫了顫,一個施力把人拉回門前,傾身抵住。

頃刻間拉近的距離似乎讓兩人都懵了懵,空氣霎時安靜。

兩道身高相差無幾的影子對峙著僵立了許久,夜色裏終於再次吞吞答答地響起聲音,“我都說了初中那些事算我的錯,你要什麽補償直接和我說。”

“……”被壓在包房門上的男生微微仰著頭,腦袋後面的真空玻璃裏透出色彩變化的燈光,襯得他表情似乎也一秒一秒變化莫測。

“嘖,都那麽多年了,你沒這麽小心眼吧。”卷發男生兩手握住身前人的肩頭,挨得很近,霓光裏喋喋不休的一張嘴讓幾米開外的廖以辰十分擔憂他下一刻的安危。

“再說了,你哥和我兄弟……”

廖以辰眼皮一跳,正想出聲阻止,許玨身後的門卻快他一步,以一個意想不到的打開方式,叫姜懷榮閉了嘴。

同樣意想不到的還有被桎在門口的許玨,和他身前距離不足20公分的姜懷榮。

裏面推門的人大概是一次不行,二次便用了些力氣。門開了,也一並助推門外的兩個人成功實現零距離的親密接觸。

柔軟的觸感在姜懷榮唇角一擦而過,他腦子炸了一下。

緊接著耳邊也炸了一下,火辣辣的在右臉頰上延伸了一片,連帶著鼻腔裏也有了一些溫熱的湧動。

他被這接連的兩炸給炸懵了,楞楞地沒挪身,掌著對方肩的手還下意識地緊了緊。

於是接下來的一記重磅炸彈讓他終生難忘——

直鉆腦髓的疼驟然從胯下傳來,跟一道閃電似的劈過他全身。

痛苦的哀嚎嚇壞了門裏結伴走出的兩個女生。

彎腰蹲下的時間裏,姜懷榮清晰地看見許玨露在白色休閑短褲外的膝蓋——圓潤清晰的骨頭,在給完他致命一擊後,對方小腿上繃直的結實修長的肌肉,以及扭轉方向離開的一雙洋氣幹凈的新款運動鞋。

“媽…蛋……”

姜懷榮忍過那陣昏天黑地的疼,再次睜眼時身邊已經圍了不少人。他顫著手拽住了他最好兄弟的衣角,抖著聲音問:“這歉道的…老子不能廢了吧……”

廖以辰半蹲下身,瞥了眼電梯間的方向,回問道:“還有感覺嗎?”

“麻…”姜懷榮皺著臉,抹了把鼻息下泛癢的一道熱流,“還燙……”

“幹嘛呢幹嘛呢?”樊卉卉扒開門口的人擠了出來,嗓門一亮驚道,“我靠姜二卷,這麽會兒功夫你遭什麽恐怖襲擊了?”

廖以辰拍了拍姜懷榮的背,寬慰道:“有感覺就沒大事,還能用。”說完給樊卉卉遞了個眼神,起身去追許玨。

他大步子邁向電梯間的時候,身後傳來樊卉卉誇張的聲音。

“可憐的二卷哦……”

“快起來快起來。”

電梯轎廂一路無停,落至一樓。

許玨奮力地擦著嘴唇,眼圈有些泛紅,他順著記憶往外走,很快就走出了會所的大門。

一抹明艷艷的紅色晃進視野裏,正是進門時他還圍著拍照的那輛路特斯Evija。

現在他已經知道了這車子的主人是誰,先前那滿心的喜歡也全都變成了出離的憤怒,唇上火熱的刺痛感一下比一下清晰。

——他陣亡的初吻。

全世界最糟糕的一秒鐘。

想到這,許玨快步走了上去,朝那昂貴幹凈的輪胎上狠狠踹了兩腳。

一束燈光緩緩移到身側,許玨回身,被保時捷的車燈晃得擡手擋住眼睛。

車燈下一秒暗淡下去,後排的車窗降了下來,探出一張並不陌生的臉。

“是你…”許玨囁嚅。

“要走嗎?我送你。”丁奇文的表情倒不像先前那麽可怕了,掛著笑,甚至稱得上和煦。

可許玨想到剛剛在餐廳的一幕,還是搖了搖頭,“我自己打車。”

保時捷緩緩跟了上來,裏面的人鍥而不舍,“合堂正門計程車只讓載客送人不讓空車接人,打車你得走出前面這一整片花園才能打得到。”

許玨看了看眼前浸潤在夜色裏光線昏暗的一大片花園,猶豫地止住了腳步,“那我在這等一等,有朋友會送我回去。”

“你說帶你來的廖少爺啊?”丁奇文的笑容變得有些奇怪,“我剛剛下來的時候見主管匆匆領著醫護人員上七樓,聽說是合堂的少東家被人踢傷了。”

許玨面色一僵,他那一腳在氣頭上,確實是有些失了分寸。

“廖少這會兒估計忙著照看他的好兄弟,已經分不出空來管你了吧。”

“……”一句話把還觀望著會所大門的許玨給拉回了現實,他皺著眉和保時捷Panamera裏的人對視一眼,冷聲道:“最近的地鐵站。”

車子穩穩停住,丁奇文笑著打開了車門,“榮幸之至。”

廖以辰走出會所大門,門外只有寥寥幾個接待人員的身影。

遠處一輛已經駛遠的汽車尾燈在夜色裏劃出紅色的絢影,也漸漸消失在迂曲的花園間道裏。

手機震動一聲,他低頭劃開屏幕,是許玨發來的訊息。

-【我先走了,不必擔心。】

廖以辰動手打字,消息還沒發出去,對面很快又彈出一條。

-【我今晚不去哥哥那裏了,你幫我和他說一聲。】

廖以辰思忖片刻,終於還是回了個【好】。

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實在有點多,先是丁奇文的挑釁,然後是在露臺撞見徐志良,現在又是姜懷榮和許玨的不歡而散……

廖以辰站在原地吹了會兒夜風,胸腔裏又漫起不安的情緒。

“嗡——”

手機再次震動。

屏幕再度亮起,這回不再是許玨,而是那個大提琴頭像。

-【我到了】

對了,還有這件事。他都差點忘了。

夜風裏蕩起一股茉莉芳香,廖以辰回過頭,看見一抹高挑漂亮的身影。

“許久不見。”

女生站在不遠處,極簡風的灰色上衣,領口包住半截白皙纖細的頸,下身是舒適垂墜的休閑白褲,系帶圍著盈盈一握的腰。

往後,烏黑的長直發垂落腰間,隨風微蕩。

往上,驚絕的眉目間掬著一捧柔光。

初中時代被全校追捧,讓樊卉卉、姜懷榮,甚至是許玨都至今念念難忘,原因已一目了然。

她光是駐足在那,不用說一言,渾身氣質疏離清冷,已不像凡間人。

可現在,不似凡間的人終於還是踏足凡間。

樂瑩鼻息間輕輕嘆了口氣,“她現在在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