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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那女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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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那女孩死了

“那女孩死了……三個月前跳樓自殺,當場身亡。”

“她家裏有個人突然聯系我,勒索我!是因為這個我才做了傻事的,要不是這樣,我怎麽會去和別人開房,你知道那男人碰我的時候我有多惡心嗎?除了你我從沒愛過別人,我只愛你啊阿琛…”

肖詳禮話裏含著泣音,磕磕絆絆傳到許琛耳朵裏,宛如一個遙遠的詛咒。

“閉嘴!”

廖以辰回過頭狠狠地剜了一眼身後跪坐在地上的人,厲聲道:“不想死就趁早滾。”

話音落下,廖以辰微微俯身,一個打橫將僵立在身旁的人抱了起來。

“我們走。”

將所有讓人生厭的東西都拋之於後,廖以辰抱著人大步流星跨進了單元門。

肖詳禮的哭聲被緩緩關上的電梯門隔絕在外,電梯上行的數字一個個跳動。

“別看,別聽,別理會。”廖以辰說,“不關你事。”

許琛目光空洞地看著少年流暢漂亮的下頜,突然有些不合時宜地想:剛告白就遇見告白對象如此難纏的前任,嚇也該嚇跑了吧。

所以這小孩怎麽還不走呢?

真是奇怪。

“放我下來吧。”許琛木木出聲。

這句話直到電梯門打開也無人理會,廖以辰完全沒有放他下來的意思,只問他往哪邊走,得到回答,又一路將他抱到家門前。

“密碼?”

“放我下來輸吧。”許琛說。

“密碼。”廖以辰又重覆了一遍。

“0-2-2-0-1-3…”

許琛沒再反抗,一個個吐出數字。

精神上的疲憊讓他覺得,就這樣躺在一個安穩溫暖的懷抱裏也很好,他貪戀這一刻廖以辰帶給他的依靠。

“滴滴滴”的按鍵音響過之後,門鎖發出一聲機械的電子長音,門打開了。

腳步踏進黑暗的房間裏,許琛才恍然回過神,在廖以辰懷中直起身,匆匆提醒道:“小心!”

可這提示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在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有什麽的情況下,廖以辰的鞋尖已經踢到玄關處的一個紙箱,猝然止步,身體重心不穩地踉蹌一下,惹得許琛下意識擡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兩道目光在相距不過半尺的距離裏相會,沈默蔓延。彼此的心跳和呼吸經歷了這一晚上的混亂,終於在這個一片狼藉的房間裏,再次同頻交融。

在許琛的指示下,房間的燈被打開。

“抱歉,有點亂,搬過來之後很多東西都沒收拾。”許琛不好意思地解釋。

可這房子已經不是“有點亂”能概括得了的。

廖以辰抱著他走過了幾乎沒有下腳之處的玄關,來到客廳,將他放到了其中一個沒堆東西的雙人沙發上,起身尋找藥箱。

“可能是在廚房。”許琛回憶著指路,“上次切菜不小心弄到手,把藥箱拿過去找了消毒的東西。”

廖以辰應聲往廚房方向走,許琛才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有些焦急地站起身想要制止。

廚房水池裏還放著他早上匆匆煮完早餐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

可惜明顯也已經制止不及。

轉眼的工夫廖以辰已經提著藥箱走了出來,看見他半站不站的姿勢,了然道,“怎麽?怕我笑話你?”

許琛坐回到沙發上,呆看著廖以辰從藥箱裏翻出一瓶消炎止痛的噴劑。

藥水噴到腳踝上的涼意讓他瑟縮了下,廖以辰半蹲著身,擡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含著關切,讓許琛情緒莫名地定了定。

這個小自己十多歲的帥氣少年,好像真的沒在笑話或是捉弄他。

相反,他抓著自己腳踝不讓自己躲開的動作,在霸道裏又夾雜著些說不出的溫柔。

“最近幾天都盡量少活動,註意休息。”廖以辰一邊手法熟練地按揉傷處,一邊低聲囑咐。

“謝謝。”

廖以辰沒應聲。

許琛雙手朝後撐在沙發上,視線透過鼻梁上架著的鏡片,能看見廖以辰頭頂的發旋。

的確是優秀得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男孩子,如果他還是二十幾歲的年紀,也沒有這麽一堆覆雜的情感糾葛,或許真的會試著邁出一步。

可如今的他早就沒有那種澎湃的、不顧一切的心境了。

“我不值得你做這些。”現在的許琛只會也只能這樣說。

“值不值得你說了不算。”廖以辰停下手裏的動作,把從玄關處拿過來的拖鞋放到他腳邊。

許琛目光有些呆滯地盯著那雙整齊擺放在沙發邊的拖鞋,想說點什麽出來反駁,可終究還是沒說什麽。

上一段感情耗光了他生命裏的一些東西,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失去了辯駁的能力,和某種交流的欲望。

廖以辰從洗手間洗完手出來的時候,見許琛仍保持著先前的動作,擡步走了過去。指節微曲,他勾住許琛鼻梁上的眼鏡,輕輕取了下來,“休息吧,要我扶你去洗漱嗎?”

許琛還沒從發呆的狀態裏回神,隨著他的動作仰起頭,自下而上地與他對視,大概是看不清,搖頭的同時還微瞇起了眼睛。

廖以辰心臟猛地一顫,拼命壓制住想擡手接住許琛下頜,順著那蜿蜒纖細的脖頸線條向下撫摸的渴燥,緩緩蹲下了身。

眼睛近距離和沙發上的人平視,廖以辰輕聲開口:“我今晚能在這裏借宿一晚嗎?很晚了,明天還要訓練,我不想回去。”

他說著不像請求的請求,擺事實講道理,聽在許琛耳朵裏,完全不留拒絕的空隙。

果然,許琛略微思索了兩秒,輕聲應“好”。

見如此輕易便通過,他得寸進尺地坐到許琛身邊,“還不想睡的話,可以和我說說嗎?”

“你想聽什麽?”在許琛的視角裏,朦朧畫面中,少年的臉精美得像是一件藝術品,讓人不禁懷疑它的真實。

“剛才那人說的,關於那個女孩的事。”

“……”

許琛瞳孔微縮,客廳的燈光像是暗淡了一些,黑暗疾速包裹而來,把他拽進無窮的噩夢。

時間的日歷被記憶翻動著回溯,定格到兩年前的某個冬日。

英國博士畢業後回國度過的第一個冬天,比起倫敦的濕冷,新城的冬天要更凜冽一些,但卻沒那麽陰郁難熬。

許琛像往常一樣,在鬧鐘響起的前一秒被生物鐘叫醒。他偏頭看了眼身邊空蕩冰涼的床鋪,臉上毫無剛睡醒的迷蒙,有的只是對現實麻木地接受。

肖詳禮這一吵架就從生活裏逃走的毛病,並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有所變化,反而愈演愈烈。

兩天前趙磊酒吧裏那驚天動地的一聲玻璃碎裂響至今還在許琛耳邊盤旋——他還沒來得回頭,手中的酒杯就被完全喪失理智的肖詳禮一把奪過,杯中的酒水盡數被潑在了身旁人的臉上。

從驚詫中回過神來,許琛起身第一瞬間攔住了試圖再次上前肖詳禮,轉身朝被潑的人投去了眼神,“抱歉。”

“別他媽攔著我!”肖詳禮吼得歇斯底裏,“許琛,你和他道什麽歉!怎麽,和我說冷靜,轉頭就和這個人好上了是吧?”

許琛如同被狠狠抽了一巴掌,周圍所有的目光盡數聚集過來,像是投來一束束熾烈燃燒的火把,把他燒得體無完膚。

徐志良——他工作上的合作夥伴,肖詳禮眼中的他的出軌對象,接過了旁邊人遞來的紙,還算鎮定地擦幹凈臉上的酒水,語氣平靜道,“我想肖先生是誤會了。”

“誤會?”肖詳禮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火焰,將卡座上的人全都掃視了一遍,“我告訴你們,誰要是敢打許琛的主意,別怪我不客氣。”

話音落下,一道銀光在許琛眼中一閃而過。

那是一把不甚起眼的裁紙刀!

在大腦都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身體先一步做出了舉動。許琛只覺得小臂上一陣劇痛,所有的鬧劇在汩汩鮮血湧出的瞬間,終於得到了收場。

微波爐發出倒計結束的一聲“叮”鳴,拉回了跑偏的思緒。

許琛取出熱好的牛奶,簡單地吃了早餐,站在玄關給自己重新纏上紗布,隨後穿上外套,準備出門上班。

冬至,許玨昨天還問他有沒有準備包餃子。關門前許琛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一個人包餃子的話,不管怎麽看都有些淒涼。

那天,肖詳禮甚至沒等他從醫院回來,便匆匆離開了新城。

他就像一個被慣壞了的頑童,知道自己闖了禍,卻沒有直面錯誤的勇氣。好像出逃一陣,生活就能再次回歸原位。

直到昨天,許琛才收到一條來自千裏之外城市的消息。肖詳禮落地雪城,說自己正準備去雪山滑雪。

許琛走出單元樓,灰白色的天空壓得很低,寒冷的氣息籠罩在整座城市的上空,似乎昭示著某些不好的事正要發生。

許琛接到肖詳禮那通電話的時候,正結束一天的課程。

冬日的夜色降臨得很早,肖詳禮的聲音發著顫,像是被嚇壞了。

“阿琛…我…我撞到人了。”

許琛掛斷電話,買了最近的航班,抵達雪城時,已經是半夜三點。

他行色匆匆,趕到當地最大的醫院。肖詳禮見到他的第一秒就情緒崩潰地撞進他懷裏,哭得泣不成聲。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完全控制不了……”

事故的發生完全沒有辯駁的餘地,肖詳禮是完完全全的過錯方。他錯誤估計自己的實力,在私教還未抵達的時候從雪場的高級賽道上滑了下去,結果無法控制滑行速度和路線,在陡坡上發生了嚴重的追尾事故。

受傷的是一個16歲的女孩,她被撞得很嚴重,送到醫院初步就判斷有腦震蕩、多處骨折,最嚴重的是造成了脊髓損傷,極有可能導致下肢癱瘓。

女孩的家人早就已經趕到醫院,許琛帶著肖詳禮走進病房道歉的時候,女孩的母親發了瘋地沖過來。

“你知不知道,我女兒是練跳舞的!她八歲就拿獎,明年就要參加藝考!”三十多歲的女人像是一瞬間老了幾十歲,眼睛早已哭得紅腫不堪,惡狠狠地盯著縮在許琛身後的肖詳禮,“你讓她再也站不起來!你就是個劊子手,劊子手,你不得好死。”

許琛一言未發,只擋在肖詳禮身前,垂眸承受著一個悲痛欲絕的母親絕望的怒火。

他的手臂被對方死死攥住,還未愈合的傷口發散出鈍痛,鮮血緩緩滲透紗布,暈進冰涼的衣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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