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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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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潮濕的感覺不斷, 祝笙昔看著這樣的她,罕見的手足無措。

印象中的寧栩總是嬉皮笑臉,縱使被惡語相向, 也會輕飄飄地一笑揭過。

現在理應推開她的,可是,一想到剛才她用笑容作為掩飾的模樣, 祝笙昔便覺得心中隱約作痛,手上也遲遲未動,就這樣任由她抱著自己。

熟練地以笑作為掩飾,是遭受過多少旁人的惡言。

默然半晌, 祝笙昔放緩語氣,溫聲道:“別哭了。”

“我沒哭。”

腰間的力道依舊, 祝笙昔有些無奈,問:“你還要抱多久?”

似乎是抱了好一會, 寧栩慢慢松開手,不自然地偏過臉。

祝笙昔凝眸看向她, 她的眼眶通紅,唇邊掛著幹涸的血跡,神色卻帶著幾分倔強, 像是被人欺負了的模樣。

微一垂眸, 衣襟被哭濕了一大塊,涼意貼著肌膚逐漸散開,祝笙昔回想著剛才的對話, 自己確實說得過分了些。

面前的人依舊別著臉, 祝笙昔看了她幾眼, 隨後彎腰撿起散落四處的糕點。

“我沒吃紀雁書買的那份糕點。”

沒吃?寧栩錯愕地看向她, 敢情剛剛那些全是自己一個人的胡思亂想。

想到剛才失態的舉動, 寧栩頓覺顏面盡失,此時這人還在撿著自己故意丟落的糕點,她不由心虛,也隨之彎下腰,一同清理。

祝笙昔瞥了眼她,再度問:“需要我去找醫師嗎?”

寧栩搖頭道:“不必,氣急攻心罷了。”語氣中有意無意地強調後半句。

她的雙手被捆住,撿東西並不方便,祝笙昔制止道:“你……去一旁坐著。”

寧栩也不堅持,輕輕地“嗯”了聲,依言坐在旁邊的木椅上。

祝笙昔將散落的點心重新放進油紙包中,其實地上不算多臟,點心只是沾了灰,她思索片刻,對著點心施下清潔術,去掉了那層灰。

寧栩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的動作,下一刻,卻見她拿起一塊點心嘗了口。

“太甜了。”

甜膩的口味,讓人有些不適,祝笙昔忽然想起那串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味道,才是她能接受的。

她微一擡眸,發現寧栩怔怔地看著自己,清澈的雙眸,眼尾的紅還未完全褪去,像一只懵懂的兔子。

祝笙昔心中一驚,不清楚為何會聯想到這個,她抿著唇,若無其事般問:

“怎麽了?”

“都掉在地上了。”寧栩低聲道。

“一口不吃,未免有些浪費。”祝笙昔淡聲解釋。

聞言,寧栩自嘲般地笑了笑,內心的那點幻想始終未曾消弭,眼前人的每個動作,都讓她不住地期待著。

萬一是因為自己呢……

祝笙昔忍不住朝那邊看了一眼,發現寧栩的神色更低落了幾分,她將那包點心放進了儲物袋中,隨即默然不語。

有時候,說出的話語就像利劍,能在無形之中輕而易舉地傷人。

這不是她的本意,她說不清如今對寧栩究竟是什麽感情,每每想到五年前那人嘲諷的語氣,恨意與怨意便不由自主地攀上心頭,卑劣地想要寧栩和她一樣痛。

可真的到了那一刻,她瞧見寧栩眸中的黯然,心裏不僅沒有任何快感,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自我唾棄感。

此種行徑,和那些睚眥必報的邪修有何區別呢?

思緒萬千,忽然,一陣敲門聲響起,祝笙昔上前開門,看清來人的那刻,她下意識地擋了擋。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江離絮一眼便瞧見了裏面的寧栩,她擰著眉,沈聲道:“你隨我出來。”

祝笙昔帶上門出去,“師姐,宗中事務繁多,你怎的有時間來此?”

“別給我轉移話題,”江離絮的臉色明顯不算好看,“那個半妖是怎麽回事?”

聽見江離絮對寧栩的稱呼,祝笙昔心知她應該是問過紀雁書她們了,沈默半晌,隨口一答:“她也來了潮生城。”

江離絮:“……”

“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又和她在一起?她之前是怎麽對你的,你都忘了嗎?”

見她一言未發,江離絮不免失望,原以為祝笙昔閉關五年,已經想清楚了,沒想到才剛離宗,又和那妖女有了牽扯。

“不管你是出於什麽原因,那寧栩既是半妖,又是曾經的魔教左護法,此人絕對留不得。”

她斬釘截鐵的語氣讓祝笙昔心中一緊,下意識道:“她不能死。”

“為什麽?”

祝笙昔攥緊了衣角,還沒來得及找好說辭,便聽得江離絮繼續道:“她的生死,由不得你,寧栩之前害得司晝城的許家滅門,當時玄清宗便在派人抓她,正好黎一霜在此,也省了多餘的功夫,我已經跟黎一霜說了,待會她便會將寧栩帶去玄清宗。”

話音將落,她瞧見黎一霜帶著幾個玄清宗的門徒,正向這邊走來。

“祝道友,我剛剛得知,這半妖竟然是曾經的魔教左護法,此前只知道她姓寧,不料就是我們幾年前派人追殺的寧栩。”

黎一霜緊盯著房門,冷聲道:“她與當年許家滅門有關,斷然不能放過,還請祝道友讓讓。”

頂著幾人的目光,祝笙昔抿著唇,手默默地撫上劍鞘。

江離絮瞟見她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震驚。祝笙昔難不成要為了那個妖女,和她們動手?

黎一霜自然也察覺到了她的舉動,眸中浮上點點寒意,“祝道友這是何意?”

氣氛陷入僵持,片刻後,祝笙昔卻將手從劍柄上移開,讓開一步,語氣異常平靜:“寧栩害得許家滅門,作惡多端,理當捉拿。”

幾人正準備進去,忽然,房門從裏打開,寧栩緩步走出來,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們沒有設下隔音的術法,寧栩剛才站在門後,已然聽清了所有。

旁人說什麽她都不在乎,聽到祝笙昔說“她不能死”時,寧栩的心中再度升起了幾分希冀。

祝笙昔不想她喪命,多少是有些在乎她的,可後面的對話,又瞬間擊碎了她的所有幻想。

對於她即將被捉拿,祝笙昔的態度趨於淡漠。

寧栩深吸了口氣,看向祝笙昔,緩聲道:“祝道友無需擔憂,那樣東西,我日後自會還給你。”

是在幫她圓那番說辭,還是,別的?

祝笙昔分辨不出寧栩這話的真實意思,寧栩卻沒過多解釋,只道:“走吧。”

玄清宗的人帶著寧栩逐漸走遠,祝笙昔緊盯著她們的背影,指尖用力地嵌進了掌心中。

江離絮瞥了眼她的神色,無聲嘆息,隨即道:“先跟我回歸雲宗,謝家這事你們管不了,風逾仙尊說她會親自去解決。”

祝笙昔收回目光,無力地松開手,應道:“好。”

*

仙舟上。

寧栩靠在角落裏,雙手依舊被縛妖繩緊緊地捆著。

她垂眸看向腕間的縛妖繩,用力地掙了掙,縛妖繩立即隨著她的力道愈收愈緊,寧栩卻像是感受不到疼般,依舊大力地掙著。

不多時,她的腕間便浮現了一圈血痕,旁邊的玄清宗門徒看著她近乎自虐般的動作,有些心驚,傳音給黎一霜。

寧栩瞥了眼她傳音的舉動,似是隨口一問:“你們相互之間,都交換過傳音符嗎?”

那個學徒警惕地看了她幾眼,回答:“對啊,只要一同離宗執行任務,為了方便交流,都會交換傳音符,就算是普通朋友,也會的。”

聞言,寧栩閉了閉眼。

原來在她們這些正派宗門中,普通朋友也會交換傳音符。

那她當時拒絕交換傳音符,祝笙昔會是什麽感受?

心間泛開針紮般密密麻麻的刺痛,寧栩掀開眼皮,瞧見黎一霜正站在自己面前。

“你們抓我回去,是為了什麽?”

寧栩心中清楚,絕對不只是許家的事,不然直接殺了她便是,何必大費周章將她抓回玄清宗。

黎一霜沒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抽出千霜劍,凜冽的劍氣滌蕩著,剎那間,寧栩鬢邊的一縷發絲飄落在地。

“別想著耍什麽花招,更別試圖自我了斷。”帶著一絲威脅的語氣。

自我了斷?

寧栩目光疑惑,垂眸看了眼腕間的縛妖繩,後知後覺。

玄清宗的人難道以為她剛才的舉動是想自我了斷?

寧栩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一根縛妖繩而已,頂多讓手腕疼一疼。

這些人真是修煉修得腦子出問題了,不過,這也說明,玄清宗的人並不著急取她的命,興許,是想從她口中問出什麽。

黎一霜仍未離開,看著她半晌,忽然問:“你和祝笙昔是什麽關系?”

聞言,寧栩警惕起來,斟酌著字句:“她恨我,想殺了我。”

“是嗎?”黎一霜意味不明道:“我倒覺得,她對你,與對待旁人不同。”

寧栩楞了楞,剛想聽聽有什麽不同,卻見黎一霜轉身走了。

唇邊泛開一抹苦笑,寧栩無力地靠著角落,墻壁的涼意滲透過衣衫,布滿了周身。

她心裏很清楚,一旦玄清宗覺得她沒了價值,問不出什麽,便會立馬誅殺她。

仙舟疾馳著,想必很快便能到玄清宗,寧栩斂下眼簾,不由想:

她還能再見到祝笙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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