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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相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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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相逢(四)

天空暗沈, 聚積的層層黑雲中不時閃過雷光。

祝笙昔看了眼天色,關好窗,對著床上的人道:“你在此好生休息。”

半晌, 都沒聽到那人應聲。

她微微皺眉,走至床邊,輕喚道:

“寧栩?”

寧栩依舊用手遮著雙眸, 一言未發,見狀,祝笙昔握住她的手腕,移開了擋著眼眸的手。

那雙眼眸不知何時再度變為了嗜血的紅色, 不等她開口詢問,寧栩抓著她的衣袖, 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

“你要走嗎?我害怕。”

祝笙昔辨不出這話的真假,卻也沒立即甩開她的手。

“你的眼睛?”

寧栩不自然地微偏過頭, 只道:“沒事,等會就好了。”

祝笙昔凝眸看著她, 她面上有幾分惶然,不像是裝的。

那次在雷雲中禦劍時,她的臉上也是這副神情。

祝笙昔沈默著, 眼底神色不明, 寧栩拿不準她的心思,只是緊緊地攥著她的衣袖。

而後,她瞧見, 眼前人坐在了床邊的木椅上, 依舊是冷淡的表情, 卻沒再提離開的事。

竟然妥協了……

寧栩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眉眼間掛著明亮的笑意。

祝笙昔沒看她, 忽而問:“你禦劍的術法是從何學來的?說實話。”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甚至帶著一絲審問的意味。

寧栩斂了笑,默然片刻,緩聲道:“你聽說過司晝城的那件事吧?我籌謀多時,才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除掉許家。”

聞言,祝笙昔想到之前說書人的話,寧栩果然和許家有私仇。

卻見寧栩指著自己血色的眼眸,笑道:“自我記事起,便在許家了,我不知道她們把我當什麽。她們教我正統的術法,希望我能拜入仙宗,可發現血瞳後,便罵我是異類,要將我趕出許家。”

說著,她低低地笑了一聲:“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還要派人來取我性命,趕盡殺絕。不過,許家本就是除妖世家,我的存在,確實會讓她們蒙羞罷。”

聽到這裏,祝笙昔心中有了幾分猜測,下一刻,忽覺袖口又被輕輕拉動。

寧栩認真地看著她,溫聲道:“這些話,我只同你說,以前圍繞在我身邊的都是惡意,是你,讓我第一次感受到……”

“寧栩,”祝笙昔沈聲打斷了她,說出心中所想,“若你是妖族,許家的做法並無不妥,除妖魔,衛正道,本就是我們該做的。”

這番話沒有絲毫的猶豫,說得正義凜然,是寧栩從前最厭惡的話術。

她緊盯著祝笙昔,問:“你當真是這麽想的?”

“不只是我,所有正派宗門的人,都是類似的想法,所以,你是妖族嗎?”

質問的語氣,讓寧栩覺得極其難受。

自己情真意切地訴說過往,這人卻只在意她是不是妖族。

如果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是不是要立即取出縛妖繩了?

寧栩意外不明地笑了笑,不知從何而來的一股勁,她直接拉過眼前人的手腕,在腕間洩憤般咬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舉動,祝笙昔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她垂眸看去,腕間隱隱作痛,留下了極為明顯的牙印。

祝笙昔眸色微沈,直接扣住了寧栩的雙手。

寧栩掙了掙,沒掙脫,“你做什麽?”

“這句話應當是我問你吧,你咬我做什麽?”

寧栩已然忘記了一開始的目的,口不擇言道:“咬你怎麽了?我還咬過別人呢,哦我忘了,祝堂主身份高貴,怕是從未受到過此等對待,唔……”

剩下的話沒能說出口,寧栩驚詫地看著驟然靠近的人,唇瓣上的那抹溫熱讓她不由楞怔。

祝笙昔扣住她的雙手,另一只手輕擡起她的下頜,寧栩不得不順從地仰起頭,承受著眼前人的吻。

“張嘴。”祝笙昔的聲音與平時截然不同,帶著若有似無的壓迫感。

寧栩沒發現她的異樣,頗為聽話地微微啟唇,軟舌輕碰的那一瞬,心如擂鼓,所有的感官都被對方攫取。

“咬過別人,這五年,她和別人或許也有過這般親密的舉動呢。”那道嘶啞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祝笙昔沒心思去壓制,凝眸看著身下人。

寧栩白皙的臉龐染上紅暈,那雙清澈的雙眸中,此時滿滿當當的都是自己。

“想讓她永遠留在你身邊嗎?那便離開正道,只有沒了身份的束縛,你才能和她在一起。”那股聲音變得縹緲,帶著幾分誘惑之意。

脫離正道?不,不對……

祝笙昔皺了皺眉,神思逐漸恢覆清明,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她立即起身,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

柔軟的唇瓣驟然離去,寧栩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卻發現她神色淡然,沒有任何情動的跡象。

剛才的吻對她來說,似乎完全算不上什麽。

心間升起莫名的慌亂,寧栩察覺到幾分不對勁,正欲開口詢問,卻見這人一言不發,直接轉身離開。

*

深夜的街上空無一人,祝笙昔漫無目的地走著,任由冷雨淋濕發絲。

她剛才竟然被心魔控制了,甚至生出了想要將那人困在身邊的卑劣念頭。

祝笙昔再度內視靈識,發現其中的黑氣又濃郁了幾分。

脫離正道,然後和寧栩在一起?

完全是一派胡言,她在歸雲宗修煉數年,宗內的師姐師妹哪一個不比寧栩這狡詐的魔教中人要好,她怎麽可能會為了寧栩,和其她同門對立?

不愧是心魔,每句話都企圖誘她心生雜念。

冰涼的雨水讓她清醒了些,祝笙昔摒棄不該有的雜念,擡腳準備回客棧。

這時,旁邊的小巷中傳來一聲低語:“嘖,哭什麽?”

“喏,看見那家客棧了嗎?你的好師姐,就在裏面。”

有些熟悉的語氣,祝笙昔悄無聲息地靠近小巷,往裏瞥了眼。

身著淺綠衣衫的女子面上滿是倔強,眼眶微紅,而打著油紙傘的少女,唇邊勾著一抹玩味的笑,漫不經心地看著客棧的方向。

靈濯?結合她口中的話,旁邊這位綠衣女子,難不成是葉琉汐?

祝笙昔心中猶疑,再度看去時,正好和靈濯對上了視線。

靈濯微微挑眉,將傘隨手扔至一邊,“好久不見,祝仙長。”她身旁的綠衣女子見到祝笙昔,臉上的神色變得焦急起來,似乎想說些什麽。

“你對她施了禁言咒?”

靈濯:“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多管閑事,誒,和你一道的阿許姑娘呢?她毀了我的心血,這筆賬,不能不算。”

祝笙昔冷聲道:“放了她。”

“讓黎一霜來見我。”靈濯丟下這句話,手自顧自地按住了綠衣女子的後頸。

祝笙昔瞧見她眸中浮現的殺意,也不再廢話,塵闕劍應聲出鞘。

靈濯不以為意,依舊是漫不經心的神色,下一瞬,她臉色變了變,迅速側身,只見她剛才站立的那處,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靈濯定定地看著某處,眼中似有萬語千言。

祝笙昔順著她的視線向後一看,幾步之外,黎一霜正向這邊緩緩走來。

此時的黎一霜,臉上不再是那日從容的模樣,而是極為覆雜的神色。

她看了靈濯半晌,而後才將視線移到葉琉汐身上,輕聲道:“靈濯,她是我的師妹,放了她。”

不像是面對敵人的口吻,二人間的氣氛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靈濯死死地盯著她,顫聲問:

“你喚我‘靈濯’?”

黎一霜重覆:“放了我師妹。”

“不放又如何?”

伴隨這句話的是“噌”地一聲,寒光四溢,靈濯看著她手中已然出鞘的千霜劍,瞬間明白了一切,問:

“風逾下了什麽命令,命你殺了我麽?”

黎一霜放平聲音:“你現在放了葉琉汐,我便不殺你。”

短短幾句話,句句離不開葉琉汐,靈濯慘笑道:“好,她是你的師妹,在你心中,如今只有她這一個師妹,是嗎?”

沒有等到回答,刺骨的道道寒意襲來,靈濯調動身法,熟練地躲掉了千霜劍的劍氣。

“你使從前的劍法,對我沒用。”

黎一霜緊抿著唇,指尖微凝,浩蕩的劍氣席卷而來,將靈濯逼得後退幾步,隨即閃身至葉琉汐身旁,破開了禁言咒。

“師姐,她就是個瘋子,之前藏身在西玄域的荒漠中,為了一己私欲,將過路修士的靈氣渡到已死之人身上。”

靈濯看著二人,冷笑:“若你不是玄清宗的門徒,你以為你還能活到現在?”

黎一霜看著她過分稚嫩的容顏,問:“你的模樣,是怎麽回事?”

或許是為了安撫葉琉汐的情緒,靈濯瞧見黎一霜主動握住了身側人的手。

親密無間的模樣,當真是師姐妹情深。靈濯面色陰沈,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龐蜿蜒而下,她狠聲道:

“你大可以回去告訴風逾,我這次出現,便是為了親手殺她。”

葉琉汐下意識反駁:“我們師尊離飛升成仙僅有幾步之遙,你根本近不了她的身,還妄想殺她。”

靈濯不理睬她的話,只盯著黎一霜,道:“拭目以待吧。”留下這句話,她消失在雨幕中。

見狀,黎一霜收回手,淡聲命令:“你先回玄清宗,師尊很擔心你。”

聽到後半句話,葉琉汐沒有反駁的餘地,擔憂地問:“師姐,你不回去嗎?”

黎一霜沒應這句話,反而看向一旁的祝笙昔,

“剛才你可有看清,靈濯身上的陰氣和謝拂凝煉化的,是不是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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