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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掉馬:將一切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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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掉馬:將一切坦白

盡管不願,黃維憑依舊被裴杼不聲不響地帶了出去,爬上了自己的馬車。

他也想過在馬車上反制裴杼,甚至利用對方逃出幽州。但比較了一下自己與裴杼的身量,黃維憑還是放棄了。別看裴杼瞧著文文弱弱的,但這家夥力氣可不小,個頭也高,方才將他拉上馬車時,黃維憑壓根反抗不了。

至於主動將這事兒捅破,那說不定更危險。哪怕黃維憑不喜歡裴杼,也知道這家夥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未必會殺了他,但是……外頭的沈瓔、謝邈之流,包括王太傅,那是真的會殺了他的。

黃維憑老老實實地坐在馬車中,腦子裏瘋狂琢磨如何脫身。

裴杼也難得沈默下來,有些窗戶紙不捅破還能裝一裝,可黃維憑這個始作俑者非要將這層窗戶紙捅破,真是叫人苦惱。

望著他龜縮在角落裏的模樣,裴杼嗤笑了一聲。

黃維憑打了個哆嗦,他何德何能看到裴杼的另一面!若不是對著自己,黃維憑肯定要指著裴杼的鼻子罵他表裏不一,但如今針對的是他,黃維憑連屁都不敢放一聲。

“說說吧,都知道什麽?”

黃維憑目光呆滯:“您指的是什麽意思?”

裴杼微笑:“我手下有位得力幹將,最擅制毒,你也想嘗嘗穿腸爛肚的滋味嗎?”

也……黃維憑嚇得一哆嗦,難道裴杼已經對旁人下手了?是之前的幽州太守?還是別的政敵?本就游走在崩潰邊緣的黃維憑徹底失去了思考。他不想死,他還沒有活夠呢!

裴杼在他顛三倒四的敘述中,逐漸捋清了真相,這可真是,出人意料。裴杼想到了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過王師爺的真實身份竟然會是這樣的。王太傅,聽起來遙不可及、高不可攀的人,竟然願意留在他身邊替他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其實一直以來,他們的隱藏並不算高明,只是裴杼自己不願意深究罷了,一旦深究,則處處都是破綻。

裴杼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沈瓔。

車裏裝的都是裴杼帶回來的禮物,有些是易碎品,沈瓔不放心旁人來搬,自己小心翼翼地取了過來。

王師爺是王太傅,那麽沈瓔呢?會是那位沈將軍的獨女嗎?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察覺到身後的視線,沈瓔沒多久便轉過身,卻見裴杼不知何時進了黃維憑的馬車。她正要想詢問,卻見裴杼歪了歪頭,忽然開口道:“讓人去請鐵牛先生來這兒吧,或許,還要再加一位華老先生。”

“很急嗎?”沈瓔奇怪。

裴杼含笑著點頭:“挺急的。”

沈瓔猶豫片刻,將手上的東西交給謝邈,自己則翻身上馬,親自替裴杼將那兩位給請過來。雖然不知道究竟所謂何事,但沈瓔明顯能感覺到,裴杼的情緒不太對勁。

裴杼目光追隨著沈瓔的背影,難以想象沈瓔曾經經歷過什麽。

她不告訴自己,是不信任嗎?

同在馬車上的黃維憑還未緩過來,他盯著裴杼那張神色難辨的臉,思索自己是否還有生還的可能。他也不想打斷裴杼,但是越是小心越是慌亂,最終還是失手碰到了車壁,驚擾到對方。

細微的動靜提醒了裴杼身邊還有個活人,他想起來還有個人要處理,遂叫了謝邈一聲。

謝邈來了之後便聽裴大人吩咐道:“帶他去魏大人那兒,就說黃副使病了,讓魏大人代為照看,也不用單獨找什麽院子,叫黃副使跟鄧祥傑住一塊兒即可。”

黃維憑立馬掙紮起來,他不知道什麽魏大人,但他知道鄧祥傑。

那家夥本來是幽州守軍的頭頭,上回擊退胡人時還曾立下赫赫戰功,朝中人都以為他仍在古道口關戍邊,結果這人竟然被裴杼控制起來了!將他跟鄧祥傑關在一塊兒,能是什麽好事?

可黃維憑還沒有掙紮多久,便被謝邈在脖子上敲了一拳,無力地倒了下去。

謝邈心中舒坦不已,他想這麽幹已經很久了,早在這家夥明裏暗裏跟裴大人作對時,謝邈就很想給他來上一拳。只是黃維憑雖然可惡,地位卻不低,還是個朝廷命官,謝邈沒辦法對他下手。可如今有了裴大人的吩咐,那就不必顧忌身份了。

裴杼下了馬車,謝邈順勢當起了車夫,心情大好地帶著車上的累贅啟程了。雖然不知道這位究竟怎麽得罪了裴大人,但他得罪得好啊,把他原本好好一個副使的前途都給得罪沒了。

等將隱患甩走之後,裴杼才重新走進衙署。

不止是黃維憑,就連裴杼在看這衙署的第一眼也覺得有些像是殿宇,說是衙署,但當做行宮似乎也說得過去。在不知道王師爺身份前,裴杼還可以當做是巧合,但如今真相大白,裴杼便忍不住深思,真的是巧合嗎?

不會的,他想到王師爺跟華老先生事無巨細的安排,深知不可能會有這樣離譜的巧合。所以,王師爺是想做什麽,想要跟朝廷宣戰,還是想要報覆齊霆?

等王綽回過神來,方聽聞裴大人已經回程,他立馬放下手頭的事前去迎接。

人是接到了,只不過裴大人似乎有些奇怪,看到他過來後只是努力地牽起嘴角,隨後便讓他回去休息了。

王綽:“……?”

為何是他去休息,即便要休息也該是裴大人去休息吧?王綽甚至擔心裴杼是不是太累了,累得都開始胡說八道起來。

“去吧,晚些時候我再叫你。”裴杼甚至催促了一聲,不容置疑。

王綽就這樣不明所以地被催促著回去休息了。

但他還是覺得不對勁,於是讓人去叫沈瓔,這一路都是沈瓔跟謝邈護衛,若是裴大人發生了什麽事,這兩人肯定最清楚,不過王綽顯然更信任沈瓔。

結果差役道:“沈姑娘去永寧縣接人了。”

“接誰?”

“好像是鐵牛將軍吧。”

“那謝邈呢?”

“他去州衙送人了。”

王綽一時無言,這兩人一接一送倒是走了個幹凈,獨留下他自己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以裴大人對他們的感情,應當不會是什麽大事。且江舟他們既然要來,那便靜觀其變吧,裴大人不是個能藏得住話的性子,不論是驚喜還是驚嚇,到了晚上總會憋不住要分享的。

想到這裏,王綽不由得笑了一聲,順著裴杼的意思,躺下來稍作休息。

午後,被沈瓔從軍營跟書院裏薅過來的江舟跟華觀覆也是滿頭霧水。裴大人回程當然是一件大事,但也沒必要這般火急火燎地將他們召過去吧,問沈瓔是否有要緊事要商議,沈瓔也只搖頭說不知。

三人不敢耽誤,一路狂奔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了衙署。

周遭一片安靜,衙署建好之後又額外擴建了許多,除了講究,河北道衙署的另一大特點便是大了。如今未正式啟用,處處都顯得有幾分空曠。

沈纓得知裴杼獨自在大堂,腳下卻拐了個彎,將還在休息中的王綽一同帶了過來。

江舟已經一兩個月沒見到王綽,此刻再碰面沒什麽熱情,只是上下一掃,冷哼一聲。

好在王綽從來不在意這些。

四人邁進了衙署大堂,空蕩蕩的大堂中只剩下裴杼一人,一幹侍衛都只在堂外頭駐守。裴杼只是坐在兩側的椅子上,見到他們過來仍不知道要以什麽神色來面對他們。

沈瓔三人已經慢下了腳步,江舟壓根察覺不到什麽,快步走到裴杼身邊,帶著親昵地抱怨道:“大人怎麽也不提前給他們遞個消息,若是早知道您今天回來,我們一早便在這兒候著了。”

說完便準備坐在裴杼身邊。

裴杼緩緩道:“我也想,只是不知消息該遞給鐵牛先生,還是江舟先生。”

裴杼目光沈沈,他是真生氣這幾個人對他的隱瞞,難道他們幾個覺得,自己知道真相之後會責怪他們嗎?難道一起經歷了這麽多的事,他還不值得信任?虧他一直將他們視作心腹,結果他反而是從別人的嘴裏聽到真相!

江舟坐到一半兒,猛地直起身子,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盯著沈瓔,覺得這丫頭實在是太不厚道了,路上分明有那麽多的機會提醒他,沈瓔竟然一個字都不說!

沈瓔心裏揪了一下,並未理會江舟。她亦想不通,裴杼究竟是什麽時候知道真相的?分明回程時一切正常,唯一不對勁的地方便是裴杼與黃維憑共處了一會兒,黃維憑,這家夥從前可是禦史……莫不是他認出了王綽?

沈瓔已經猜出真相之際,華觀覆還在譴責王綽。

他一早就讓王綽早日對裴杼坦白,越早越好。裴杼並不是個小氣的人,相反,他十分能體貼共情旁人。可王綽這廝也不知道是太在意還是怎的,遲遲不肯聽他的話,現在可好了,被人家自己挖出來了。這要如何解釋?難道要說,他們一直想拉著裴杼造反?這樣的誅心之語,誰能說得出來?裴杼沒準還得覺得他們在利用自己。

華觀覆氣鼓鼓地瞪著王綽,坐等這廝如何應對。

王綽也陷入了掙紮。

裴杼一一掃過眾人的神色,此時此刻,他不僅沒覺得嚴肅,反倒覺得有一絲好笑,以這幾個在朝中的身份竟能窘迫成這樣,看來吐露身份對他們而言的確很難。

“若是不想說的話,便罷了。”裴杼其實也不想逼他們。

“也沒什麽不好言說之事。”一直猶豫不決的王綽終於下定決心,他不想裴杼對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

他們幾個的經歷堪稱慘烈。

王綽最先認識齊霆,知道他有心爭奪帝位,並且承諾願意還地於民後,出身沒落貴族的王綽便一心一意地扶持齊霆,期待日後能施展抱負,重振家族。江舟便是他引薦給齊霆的,沈將時也是他發掘出來的一員猛將。

他們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奮鬥,可惜落在齊霆眼中便是他們三個有結黨之嫌。大業未成,齊霆還能裝作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等到奪得帝位,他便再忍不住要清理身邊這些不聽話的臣子了。

沈將時是他第一個要誅殺之人。

王綽知道齊霆的計劃,知道齊霆要聯合張戚栽贓陷害,可他知道的時間太晚,完全破局的時間。是以他只能先在朝中以一系列荒謬的罪證請殺沈將時,齊霆甚是惱怒,畢竟他一開始是想讓沈將時身敗名裂,而非以這種荒唐到可笑的罪證。

但因為王綽堅持,加上朝中官員抨擊王綽,為沈將時求情,於是沈將時便被判流放。

王綽私下籌備了人手,準備將沈將時救出去,萬萬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只救出沈瓔一人。

隨即便是江舟,他因王綽陷害沈將時一事同王綽徹底決裂,原本為沈將時準備的罪名便落到他頭上,只是這回王綽準備充分,江舟勉強保住了一條命。

之後便是王綽。

他本不想回,奈何被故人所救,稀裏糊塗地又遇到了裴杼。

再便是華觀覆,他的大弟子仗義執言被齊霆所害,華觀覆怒而辭官,碰巧與他們匯合。

將一切坦白後,王綽便閉上了嘴,等待裴杼的回應。其實事到如今,那些傷痛已經完全轉化為對齊霆的恨意,舊事重提時王綽並無悲傷,只有一股想要改朝換代的鬥志。

裴杼知道他們的經歷不太好,但沒想到會慘烈成這樣。他正想安慰他們,但是隨即又想到,被騙的那個人分明是他啊!

一想到這四個曾經還縮在一間屋子裏,背地裏商量了那麽久,裴杼便止不住地生氣,他們背著自己商量過那麽多的事!

沈瓔見眾人都沈默下來,自己便開口調節了一下氣氛:“先前隱瞞大人,只是因為我等的身份過於敏感,又一心想要謀反報仇,貿然說出來也對大人不利,更會耽誤了大人治理幽州。想來大人心胸寬廣,一定不忍心計較這些,對吧?”

江舟暗戳戳給沈瓔投來不讚成的眼神,他們要報仇造反的事情怎麽也說了,萬一裴杼覺得他們利用了他怎麽解釋?

裴杼卻壓根沒想那麽多,只是哼了一聲,便是自己不吃這一套。事實就是這幾個瞞了他這麽久,這是不信任他的表現,要是真把他當成自己人,就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裴杼徹底忘了他想造反這事兒也沒告訴身邊親近的人,這會兒仍沈浸在惱怒之中。哪怕裴杼其實並未怪過他們,卻也不想在口頭上輕易原諒他們。若是“原諒”得這麽快,下回他們出了事又繼續瞞著自己該怎麽辦?

得給他們一個教訓才好。裴杼板著臉,背著手。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他要晾著這些人一天……不,一天一夜!

嚇不死他們。

被留下的幾個人卻以為他真的生氣了,越是在乎,越是輕不得也重不得,沈瓔還在苦惱如何哄好裴杼,江舟則魯莽多了,直接跳起來抱怨王綽:“你不是口才那麽好嗎,怎麽方才不狡辯兩句!”

王綽懶得理會此人的無理取鬧,那些心眼是該對著裴杼使嗎?他是瞞過裴杼不少事,也耍了一番心眼,但是從今往後絕對不會了。

轉過身後,又看到華觀覆目光幽幽:“你弄成這樣,你哄吧。”

王綽:“……”

合著都成了他一個人的錯?

已經安頓好的周若水很快便發現,黃副使不見了,這可不是件小事,周若水立刻出門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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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維憑:活人微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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