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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結果:幹脆反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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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結果:幹脆反了算了

許是精神恍惚,錢別駕竟然憶起了往昔。

他是科舉入仕,初入官場時,他也算意氣風發的飽學之才,但是梁國的官場處處都是世家大族,他的上峰無不是家世顯赫。錢別駕本是耕讀人家的子弟,未曾自卑過,可為官幾載卻常感自身之渺小。

在京城的那段時間,錢別駕被迫學會了阿諛奉承,學會了官場之道,但他只是奉迎,並未摒棄良知。真正讓他誤入歧途的,是馬巍遠。

地方上的貪汙遠比京城更甚。錢別駕也掙紮過,可是馬巍遠對他推心置腹,說什麽水至清則無魚,人人都貪,他卻不貪,便是同整個滄州衙門作對。

做官要和光同塵,馬巍遠可以貪,他為什麽不行呢?眼看著身邊所有人都過著聲色犬馬的日子,錢別駕也慢慢地失去了自我。來錢的路子太多了很快,錢別駕便沈迷於其中無法自拔。

“我也是被害的……”錢別駕呢喃著,仍然在為自己開脫。

裴杼輕輕搖頭,貪成這樣還覺得自己無辜,真是可笑。他對錢別駕沒有絲毫同情可言,按著他的手簽字畫押之後,裴杼看向黃禦史:“諸位可要再審?”

三人遲疑了一下,錢別駕不爭氣,還沒受多少刑便已經將一切招了幹凈。哪怕他們有心為其撐腰,也架不住這人自己找死。事已至此,他們也沒什麽好問的了。黃禦史搖了搖頭:“裴大人審明白就行。”

裴杼可不吃這一套:“什麽叫我審明白就行?陛下命諸位與我同審,便是對諸位大人也寄予厚望。諸位大人若是將所有職責推到本官身上,豈非辜負了陛下心意?若還要審、還要查,事先說個清楚,免得日後陛下問起,反倒是我這個主審官裏外不是人了。”

蔣禦史被裴杼嘲諷得臉熱,只好順著他的話道:“沒有什麽好問的了。”

“其他人呢?”裴杼環視一圈。

眾人都搖了搖頭。

“那就請幾位在這供詞上簽字。”裴杼提筆,龍飛鳳舞地記下了自己的名字,順便按下手印,而後讓人將其送到黃禦史等人跟前。

三人未動。

裴杼哂笑:“若還有異議,不妨再審一遍。”

反正他耗得起。

黃禦史也沒了脾氣,錢別駕已經廢了,再審多少遍也是一樣的結果。再說審了一晚上,不僅錢別駕人要崩潰,他們這幾個老骨頭也實在是熬不住了,實在沒幾個人像裴杼這樣精力充沛。

黃禦史率先寫下名字,摁下手印。

不過黃禦史還沒忘記自己此番過來的初衷,張丞相特意選了他們,就是為了給裴杼搗亂的。這錢別駕雖然招了,但是馬巍遠應當不會蠢成這樣。

待會兒等他們回去,私下裏跟馬巍遠通個氣,拖延個三五日,屆時滄州賑災不力,也就方便了張丞相在朝中對裴杼發難。

黃禦史幹脆利落地簽下名字,另兩人隨後也挨個寫好,齊鳴最後拿到手,在角落處落款,便將這份供詞重新還給裴杼。

裴杼端詳片刻,確認沒有什麽遺漏之處。有這份供詞在,滄州官府多年貪汙案其實已經水落石出了。錢別駕雖然口口聲聲稱自己並沒有貪汙多少,可是那些田產卻都是實在的佐證,抵賴不掉。若這也算小頭,真不知拿大頭的馬巍遠究竟手握多少金銀,又到底將錢藏在了何處。

“傳馬巍遠。”裴杼朗聲道。

正準備離開的黃禦史等人腦子一懵,急切地提醒道:“裴太守,都已經審一夜了。”

歇一歇吧,他們真的受不住了。

裴杼前兩日被他們折騰過一次,眼下若是不折騰回來,他心中亦有不平。憑什麽只能他們作妖呢?這回也該換自己來一次。裴杼義正言辭:“我等於是為陛下做事,莫說審了一夜,就算再審三天三夜,也得盡快將此事捋清,如此,才不辜負聖恩。”

說完裴杼還沖著他們三個人笑了笑,態度平和:“三位大人對陛下的忠心,應該不比本官少吧?”

笑話,區區一夜有什麽好累的,裴杼不喊累,這幾個人也別想溜!

他左一句陛下,右一句忠心,說的那三人進退維谷。裴杼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若是他們不咬牙繼續審,還真的不好收場。黃禦史臉色奇差,不情不願地道:“那就將馬巍遠叫過來審訊吧。”

滄州衙門幾個叫得上名頭的官員都已經被關在牢中,連一些涉事的差役也沒有放過,該捕的捕、該抓的抓,衙門上下早已人人自危。

得虧王綽有遠見,這些日子又派了些人手過來,有他們幫忙,賑災才能有條不紊地進行。

滄州衙門亂成一鍋粥,馬巍遠這個太守卻始終置身事外,除卻數日前八百裏加急給京中送了些東西,並無別的動作。算算日子,京城的回信應該就在這一兩日了。

他得再忍耐一番。

等到裴杼的人過來請他時,馬巍遠也是早有預料,絲毫不見驚慌。

“帶路吧。”馬巍遠換好了官服,施施然起了身。

州衙的大牢中關押了不少同僚,馬巍遠進來之後便看到曾經那位圍在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都已鋃鐺入獄,再不見往日風光。

一路走來,馬巍遠甚至還看到了錢別駕。此人趴在稻草之中昏睡不醒,仿佛是一條死狗一樣。

馬巍遠還未駐足多久,便被人推搡著往前。他也不惱,只淡然地跨進了這道門。

後面的陳司倉跟黃柄也在小聲議論:“竟然連太守大人也被帶過來了,不知道太守大人能在他們手裏撐過幾時?”

“若是那個相貌矮小、長相醜陋的來審,應當不出一日吧。”黃柄對此人恨之入骨,他甚至不知對方叫什麽名字,只依稀聽旁人稱他為鄭大人,應當是裴杼的得力幹將,審他們時心狠手辣,叫人膽寒。

陳司倉卻苦著臉:“你是不知道,若是換了長得漂亮的,下手更狠!”

說起這事兒陳司倉還覺得委屈,誰能想到那個姑娘比男子還要狠毒?

二人還沒說上兩句,便有人過來呵斥。

黃柄趕緊閉嘴,他們這些被關押的囚犯如今連聊天的資格都沒有了。

陳司倉心灰意冷地蜷縮在獄中,他在想,若是自己當初沒有聽信錢別駕對話跑去幽州借機生事,事態是不是就沒有這般嚴峻?千金難買早知道,陳司倉再懊惱也無濟於事。

可他又免不了升起一絲期待,如今太守大人被牽連,為求自保應當會盡力平息此事。即便平息不下來,好歹也有太守在前面擋著呢。比起太守,他們貪的那點三瓜兩棗根本就不夠看。這麽一想,陳司倉又再次將心放下了。

那廂馬巍遠已經站在了裴杼對面。

在牢中審問,這下馬威不可謂不大。不過馬巍遠卻並未嚇到,著一身太守官服,雲淡風輕地站在中間,仿佛自己還在衙署一般。

蔣禦史詢問:“可要準備一張椅子?”

“……?”裴杼投來匪夷所思的目光。

蔣禦史被裴杼看得有些羞愧,無奈歇下了這個念頭。為了不讓自己偏心偏得太明顯,蔣禦史遂轉向馬巍遠:“嫌犯馬巍遠,有人指認你多年來收受賄賂,夥同滄州各糧商倒買倒賣常平倉存糧,大肆侵占民田,貪汙贓款無數,你可認罪?”

馬巍遠籠著手,笑吟吟地看向蔣禦史:“敢問是何人招供?”

“外頭關押的官吏無不招供、無不指認,這樣說,夠清楚嗎?”裴杼單刀直入。

馬巍遠頷首:“為官多年,馬某禦下嚴苛,諸官吏對我有所怨憎也在情理之中。”

齊鳴拍案而起:“你是不肯招供了?”

“未曾做過的事情,談何招供呢?諸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我的宅子、甚至去我老家查證。我馬某為官清廉,向來不屑於行貪腐之事,還望諸位大人莫聽信了小人言語,冤枉了好人。”

齊鳴見他還有臉說這些話,氣得想直接上手撕了他這張臉。

裴杼按住他,讓他稍安勿躁。坦白來講,裴杼一直看不懂這位馬太守,他貪財受賄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可是自己入滄州以來,就沒見對方慌亂過。如今連帶著朝廷的欽差一塊兒審問他,馬巍遠也是不慌不忙,底氣十足。

可裴杼就是不懂,馬巍遠的底氣到底從何而來?他道:“憑你如何巧舌如簧,內有諸官吏畫押的口供,外有鄭斌等人記下的項目,每年輸送給滄州衙門多少錢、各人分到了多少銀兩,一筆一筆都記錄在案。”

馬巍遠聞言也不著急,撂下一句他沒有貪,便企圖將所有的證據抹去。見了齊鳴發怒他也不以為然,讓他只管抄就是了,只要查抄到贓款,他任打任殺;可若是查不到贓款,也別想輕易汙蔑他堂堂滄州太守。

他一副鐵骨錚錚的樣子,若是不知情的人見了,還真要以為他是什麽正人君子。可他越是義正言辭,裴杼便越覺得他面目可憎。

“用刑!”齊鳴盯著馬巍遠看了半晌,忽然忍不住喊到。

他受不了了,裴杼受得了他也受不了。

“不可!”黃禦史直接跳了起來,說什麽都不同意,“他與你同為朝廷命官,眼下沒有物證,你怎能屈打成招?即便真要提審,以馬巍遠的身份也應該檻送京師,讓刑部、大理寺共審才是。”

馬巍遠聽罷,沖著齊鳴勾了勾嘴角,似乎有了點挑釁的意思。

黃禦史還在勸,齊鳴卻充耳不聞:“即刻用刑,出了事我擔著。”

三人仍不同意,齊鳴跟著拍案而起:“他不配合審案,對他用刑難道還有錯?諸人口供都在此處,連他身邊的小廝都已經招供了,承認馬巍遠收受賄賂,難道還能冤枉了他?”

黃禦史立馬看向裴杼,極力勸阻,要求裴杼將其送往京師。裴杼直接拒絕了,若是送到京城,那裏還有他作決定的機會?最好是在滄州把罪名給定下,再將事情鬧大,朝廷不治也得治。

裴杼仍舊按著審錢別駕的法子審問馬巍遠,中間因為他不配合,便打了二十杖。

可馬巍遠明顯是個硬骨頭,錢別駕不過才頂了兩天,而馬巍遠抗了三天也楞是一個字都沒說。

他挨了三日,黃禦史等人連在裴杼耳邊念了三日,念得無非是裴杼不遵守律法,對同僚施以酷刑。

裴杼聽他們鬼扯,時常感到好笑,他不過打了馬巍遠二十板子就算酷刑了?要真是酷刑,馬巍遠還能撐三天?

就在裴杼等著算馬巍遠還能撐多少天時,朝廷忽然來了聖旨。

馬巍遠禦下不力,致使手下官員勾結商賈,貪汙受賄,遂奪去其滄州太守之位,貶為柳州吉縣縣令。餘下受賄人員,或斬或絞,所有家產一應充公。凡涉事商賈滿門抄斬,財產用於賑災,命裴杼等人秉公辦理。

聖旨宣讀完後,最先瘋癲的卻是錢別駕:“不可能,你明明貪了那麽多,怎麽可能只是貶官?”

他拿的遠不及馬巍遠,為何會是死刑?

他不服!

馬巍遠依舊神色平靜,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至於錢別駕對話,他也沒放在心上,誰會跟一個死人計較?這事兒也怪不了他,要怪就怪姓錢的太貪心了,事事沖在前面,生怕自己拿的比別人少,甚至還想同他比肩。至於他自己,卻從來都是謹慎行事,真查起來只要他咬死不認,甚至直接死在獄中,貪的那些錢也不會有人能挖得出來。

可是錢別駕就不一樣了,那些錢他可是實實在在花了的。

裴杼讓人將還在喊冤的錢別駕等人帶下去,獨留下馬巍遠。

為了這樁貪汙案,裴杼也是好些日子沒睡整覺,如今腦袋還有點隱隱作痛。忙了這些天就是這麽個結果,最大的貪官逍遙法外,他屬實不能接受。

“是你給朝廷報的信?”裴杼主動開口。

“是我,也不算報信,只是將滄州的情況盡數秉明罷了。若再要說有什麽特別的,便是將貪上來的錢分作兩份,七成送往宮裏,三成送去張丞相府上。西北正缺錢用,這筆錢送到了陛下心坎兒上去了,再有張丞相幫忙,我的困境自然迎刃而解了。”馬巍遠不是不痛心,但是為求自保,他不得不這麽做。

滄州的官員殺也殺了,抄也抄了,陛下裏子面子都顧了,他犯的錯是否追究也無所謂了。不論起因是什麽,最終的結果是,他為陛下、為朝廷攬了財,將來也會繼續為陛下跟朝廷效力。

若不是裴杼,他本不要這樣斷尾求生的。馬巍遠受了幾日的罪,心裏恨極了裴杼,好在今後不用再見到這張臉,馬巍遠直起身子,略顯得意:“你終究是無權治我的罪。”

呵,裴杼笑了一聲。

爛透了,整個朝廷都爛透了!

裴杼自問寫不出《治安疏》,更做不了張太岳,他的理念在這個朝代屬於離經叛道。此時此刻,裴杼對這個已經腐朽沒落的王朝更沒有一絲留戀,只想趕緊弄死齊霆那個狗皇帝,或者幹脆反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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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眼睛有點不舒服,只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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