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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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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回擊

在大理寺待久了,朱武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心軟的人。很多人下手之際也會猶豫,事後甚至還會後悔,朱武本以為這位也一樣,結果對方餵完一顆藥後,後面三顆越餵越順。

還想伸手的朱武到最後楞是一點忙也沒幫上。等裴杼餵安之後,他才問道:“小藥丸子能有什麽功效?”

裴杼望著瓶子,裏面還有兩顆,回憶完魏平的話,於是道:“讓他們不知不覺死過去、且不會被人察覺的功效。”

朱武甚是詫異,還能有這樣厲害的毒.藥,哪裏來的高人弄出來的?他就說裴杼一個邊陲縣令怎麽敢單槍匹馬闖京城的,原來手裏還藏著這等要命的好東西。

只是朱武還是不免擔心:“你可要想清楚,他們倆家裏都不好惹,今兒死在這裏,一旦追查起來你怕是也要兇多吉少。”

朱武也知道這是句廢話,想不想清楚都已經餵下去了,他不過是給裴杼提個醒兒,讓他下回別這麽傻乎乎的,各家背後能使的陰招可多著呢。再說,上面那位皇帝雖然厭惡丞相府,但若事情鬧大了,肯定還是會偏向對方的,裴杼同他們相比,或許弱勢,根本沒有分庭抗禮的底氣。

裴杼卻垂眸看著二人:“查不出來的。多虧了他們將尾巴掃清了,現下除了你我,再沒有任何人知道我來過此處。”

這也算是報應了,張禮邴行事惡毒又謹慎,如今正好能為他所用。至於丞相府會不會懷疑到他身上,裴杼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他今日非得除了這兩個禍害不可。錯過這次機會,日後再想光明正大地了結他們,談何容易?

之前裴杼也想要將張禮邴繩之以法,替那些枉死之人聲張正義,可後來被打擊一通才明白,這根本不切實際。別說在梁國,就是在後世,想要合法懲治一個有權有勢的官宦子弟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裴杼總還是有法子讓他們身敗名裂。他彎下腰,準備將兩人往裏間拖,可剛一動,受傷的手便疼得使不上勁兒。

朱武忙將他拉到一旁,一手一個背了起來,按著裴杼的意思將兩人都扔到了床上。

“勞煩把他們的衣服扒掉。”裴杼道。

“……”朱武遲疑了一會兒,最後在裴杼堅持的目光下,硬著頭皮去解衣服了,等脫到裏衣時實在有些膈應,探出頭來:“還脫嗎?”

“一件不留。”裴杼堅持。

行吧,朱武一邊罵這兩人晦氣,一邊飛快地給兩人都扒得幹幹凈凈。

裴杼也不嫌棄,用自己沒受傷的手將兩人的身子推到了一塊兒去。看到這裏,朱武其實已經明白裴杼的意思了,雖然這麽做確實挺能惡心人的,可裴杼的手段顯然太嫩,光這樣根本不能證明什麽。

在裴杼覺得大功告成之際,朱武趕忙打斷,他讓裴杼先等等,自己從外頭摘了一些帶粘液的樹葉子,進屋之後又將裴杼趕了出去,自己忍著惡心隨意發揮了一番。

轉過身看到那些器具時,朱武臉上露出掙紮,他是真的想要善後,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癖.好。

裴杼站在門外,聽到裏頭劈裏啪啦的像是在耍鞭子的聲,撓了撓臉,耳根有點燙。

朱武貌似懂得挺多的啊……

朱武沒多久便黑著臉出來了,出門後看到兩個小廝,又輕車熟路地將他們扒光了弄到屋子裏,如法炮制了一番,緊緊關上門窗。等一切解決了之後,才帶著裴杼拍拍屁股走人。

這屋子他是不想再踏足第二回了。

裴杼被帶回了徐府,徐堯叟剛聽小廝說裴杼跟朱武已經回來,一路小跑迎了上去。遠遠地看見到裴杼完好無損地站在那兒,徐堯叟攥著剛收到的信,無比慶幸自己沒有辜負先生的期待。天地可鑒,小師弟可沒在他手上受委屈哈。

然而靠近之後,朱武一開口就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想法:“大人,快叫大夫。”

徐堯叟還不願意相信:“誰受傷了?”

裴杼慢吞吞解開帕子,露出被灼傷的掌心,最中間的那塊皮膚已經徹底剝落,血肉模糊一片,邊緣處已經焦黑。

老天爺!

徐堯叟看得頭暈目眩,但還是趕緊穩住了身子,拉來小廝,嚇得嗓音都啞了:“趕緊去請大夫!”

說完又將裴杼帶回了廂房,命讓他先躺好。徐堯叟對著裴杼的傷口唉聲嘆氣,甚至不大敢看。可不看吧,又擔心;看了吧,又覺得心疼,怎麽能傷成這樣呢?

等朱武將前因後果解釋清楚後,本來還有些畏懼丞相府勢力的徐堯叟直接拍案而起:“真是一群畜生,叫他們死得這麽痛快,實在是便宜他們了!”

十幾條人命啊,這這麽被殘害了。如此不聲不響地死去算什麽報應?就應該將他們拉到菜市口,淩遲處死才解氣。

裴杼神色蒼白地躺著,他今日的經歷有些不同尋常,給他的觸動甚至大過了身體上的痛覺。疼到現在,裴杼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失去感知能力了,只是覺得有些倦。

他也知道師兄是在擔心自己,遂扯出一絲笑來:“他們過些日子便能得到報應了。”

“你且關心關心你自己吧!”徐堯叟壓根不想讓裴杼開口,聽他這有氣無力的聲兒便心驚膽戰的,“少說話,先保存體力。”

裴杼安慰道:“我知道師兄關心我,但真的是小傷。”

“快閉嘴!”徐堯叟急得瞪了他一眼,不許他亂動,什麽小傷,都見骨頭了怎麽可能是小傷?他又急又氣,但也不知是氣裴杼多一點,還是氣自己多一些。先生可真是疼這小子啊,身在永寧縣還不忘巴巴地送信過來,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務必護好這家夥。

同門師兄弟中,有這份待遇的可是獨一份。這會兒便已如此受寵,若是再跟著先生學幾年,豈不是要騎在他們這些師兄們頭上作威作福?

徐堯叟又是好一陣的拈酸吃醋,可轉過身對著裴杼那張蒼白的臉,又說不出什麽重話,只能對著丞相府一通咒罵。

說來說去,還是他的錯,若是他今兒沒有因為那副畫失了智,小師弟也不會遭此劫難了。好在朱武及時將人救下,否則他連裴杼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有劫後餘生之感的,遠不止裴杼一人。

沒多久大夫便過來了,見他對著裴杼的手直皺眉,徐堯叟甚至已經能把自己嚇死了,他小心地求證:“大夫,我師弟這手還有得治嗎,是否會影響寫字?”

老大夫嘆息一聲:“治倒是有的治,只是這陣子得吃點苦頭,少說得一個月才能愈合掉痂,掌心會留下癜痕,將來寫字上多少也是有些妨礙的,想要完全恢覆多半不可能。”

裴杼聰慧的腦袋瓜飛快轉了起來,這樣一來,即便日後有人發現他跟原主字跡不同,不是也有了借口?看來也不盡是壞事兒。

而徐堯叟卻感覺天都塌了。

對他們讀書人而言,傷了寫字的手,那就等於是毀了容,先生還不知道要怎麽罵他呢!

裴杼那小崽子還在說風涼話呢:“沒事的師兄,我本來也不喜歡寫字兒!”

徐堯叟恨鐵不成鋼:“你懂什麽!”

他還是不死心,等裴杼上完了藥後便將先生帶去了別處,仔細詢問可有什麽別的修覆之法。若有的話,便是花再多錢也值。

三人在屋外商議,落了單的裴杼卻沒了方才若無其事的勁兒,直勾勾地對著屋頂,腦子裏一遍遍重覆著那燒紅的鐵塊和森然的刀光。若非朱武及時趕到,他早已沒命了。今日之事,固然是因他不小心導致,但更多還是因為自己太過弱小。

梁國官場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弱則弱,強則強,沒有任何中立者。而所謂強弱,無非在權勢上。

權勢這個東西,他可以不在意,但是不能沒有。裴杼望著自己險些殘廢的右手,忽然無比堅定,他不能在這樣渾渾噩噩下去了。

一個時辰後,休息妥當的裴杼在朱武的護送下順利回了進奏院。雖然住在這裏他也不是很喜歡,但若是繼續留在徐家,對他師兄也不大好。再者,他這位師兄也太喜歡念叨了,光是這陣子忌口的東西便反反覆覆的叮囑了好幾十遍,裴杼被他念得耳朵都要起繭子。

杜良川見他回來,像是見到了鬼,滿臉不可置信。

裴杼覺得好笑,轉過身,光明正大地任由他打量,甚至反問道:“怎麽,杜別駕看到我回來,似乎很驚訝?莫不是覺得我會死在外面?”

打探被捉到,杜良川也不裝了,陰惻惻地來了一句:“確實沒有想到。”

連區區一個裴杼都解決不了,看來張禮邴也是個廢物。說什麽相府的公子,可笑,這等出身擱在他身上實在是白瞎了。若他是張禮邴,裴杼今日壓根沒有一絲逃命的可能。

裴杼不確定杜良川是否參與其中,但杜良川肯定在張禮邴跟前告過了狀,將來興許還要去張丞相跟前告狀。裴杼若是怕,就不會毅然決然餵下那幾顆藥了,他既然做了,便不在乎後果有多慘烈。

倘若最終,他拼盡一切仍舊無法招架丞相府,但他這一條命,換那兩個畜生的性命,也值了。

目送裴杼進了屋子後,杜良川不僅在納悶張禮邴為何會失策,更納悶裴杼為何臉色比平時慘白了許多,張禮邴究竟有沒有動手?

可惜他跟裴杼的關系尚且沒有好到能互相表達“關心”的地步,杜良川也奈何不了裴杼,他只能等張禮邴下次再出手。

希望下一回不要再有意外了。

第二日,躺在床上養傷的裴杼尚且不知,自己已經順利擠入了京城的文壇,他那兩首大作在程尚書的大力宣揚下,迅速傳遍官場。裴杼一個原本聲名不顯的地方小官,憑著兩首詩便為自己攢夠了美譽。

就連齊霆也得知了裴杼的大作。雖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是作的詩好與不好一目了然,就連齊霆看過都是讚不絕口。他本就因為《堂山文集》一事對裴杼頗有好感,如今裴杼揚了名,他便更覺得對方難得。

對於幽州太守的人選,齊霆心中也有了答案。

裴杼揚名的同時,丞相府卻亂成了一片。昨兒他們大公子出門會友,夜裏一直沒回來。這本不是什麽大事,畢竟大公子有時候會提前交代自己出門一日,每每都是等到第二天一早才會露面。

可這回都到了傍晚,卻楞是沒見到人。

張丞相下衙回家正在會客人,見府上的管事火急火燎地找到了他這兒,連忙讓客人稍等,自己照帶了人去一邊。聽完原委,張丞相還有些不以為然:“公子不在,你們不會去沈家找?”

他記得長子跟沈家那個小子玩得最好,張丞相甚至還給他們處理過不少臟活。畢竟是自己兒子,便是犯下天大的錯,他也不能撒手不管。況且拋下這些事情不提,他這長子還是極為拿得出手的,文武雙全、能力過人,誰家若能有這樣的繼承人,已是祖宗庇佑了。

可管事卻道:“相爺,咱們已經去過沈家了,沈家那位小公子也失蹤了,他們府上正派人在找呢!”

“沈家的那小子也是昨天晚上不見的?”

管事連忙點頭。

張丞相這才有了幾分慎重,該不會是這次玩過了火,不知道如何收手吧?

他踱著步子深思,而後突然停下,轉身道:“叫上兩個信得過的小廝,架輛馬車,去北城外杏林村外的小宅子裏找人,那宅子在河邊,門口有棵月桂樹極為醒目,速速去找!”

管事領命下去。

張丞相心中越想越覺得不對,應付完了客人之後,也趕忙騎馬直奔城外的宅子去了。

可到了地方,張丞相心中不安更甚。

原本偏僻的宅子跟前圍滿了人,百姓們守在門窗處,對著裏頭指指點點,間或鄙夷地嬉笑兩聲,嘲諷之意,一目了然。

張丞相似乎聽有誰說了一句“不知羞恥”,他立馬抓來府上的小廝,問道:“裏頭到底怎麽了,公子呢?”

剛從裏面出來的小廝結結巴巴:“公子他……他在裏頭跟沈公子……”

張丞相怒斥:“廢物,連話都說不清!”

小廝百口莫辯,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叫他如何開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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