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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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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考驗

習慣了永寧縣的淳樸鄉風,再看這商賈雲集,貨物琳瑯的長安城,一時還真不大適應。

只是繁華歸繁華,物價也貴得讓人咋舌,難以想象沒有家底的人在京城長住有多艱難。裴杼感慨萬千,文縐縐地念了一句“京城居,大不易。”

盡管不是他想的,可裴杼念完之後依舊感覺自己文采斐然,棒得不行,惹得旁邊的杜良川直翻白眼:“小家子氣。”

若能留在京城,誰在乎那點易不易的?就是拼盡全力也要留在京城當官,畢竟這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裴杼回之以白眼,他發現杜良川這家夥真是越來越能掃興了,討人厭的本事無人能及。

鄧侍郎將裴杼跟杜良川兩個塞進了進奏院之後,人便消失了。

杜良川滿心以為,當天就能被召入宮,他連面聖要說的詞兒都想好了,結果整個下午一直無事發生,宮中並無傳喚,進奏院官吏待他也平平。杜良川想象中被這些小官討好的場面從未有的,叫他不免生出幾分沮喪。

杜良川從前進京的機會著實不多,本想著有望成為幽州太守就能讓人刮目相看,不料在京城中,區區一個太守根本不算什麽,也不值得旁人巴結。

此刻,已入宮的鄧侍郎早已將幽州的一切盡數稟明。

處決劉岱乃是齊霆定下來的,罪名也都板上釘釘,無可爭議。鄧侍郎提到更多的是幽州州衙跟幾個縣衙的貪腐、行賄情況,雖然時下貪汙腐敗橫行,在朝中已經是個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了,可不想一個小小的幽州,貪腐風氣比京城還要更甚。

齊霆如何能不怒?他更擔心的是另一點,朝廷對邊境州縣的掌控已經日漸微弱,長此以往,只怕會威脅皇權。是以在聽聞幾個縣只有永寧縣清白時,齊霆再次對裴杼這個年輕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貪不腐,還與州衙官員交惡,看樣子是個孤臣苗子,若能再對他忠心耿耿,那才能用著放心。不過這件事還得細細思量,忠心這種東西,不好說,從前沈將時一群人哪個不是口口聲聲對他忠心不二,可後來呢?

忠心二字,最禁不住推敲。

齊霆思慮片刻,忽然有個主意:“日前大理寺有樁麻煩案子待審,你將他們二人送去大理寺,讓他們主審此案。”

鄧侍郎不疑有他,立馬便去尋了大理寺卿徐堯叟,轉達了陛下的意思。

徐堯叟當即明白陛下說的是什麽案子,應承下來後如釋重負,陛下可算是幹了一件人事,有這兩人在,這鬧心的事終於算是甩出去了。

其實案件也不覆雜,只是涉事的人不是等閑之輩。一位是燕王府的小公子,一位則是張丞相府的嫡長子。

這兩人在家中頗為受寵,燕王府那位雖是個紈絝子弟,但早已經給被家人捐了官。丞相府那個更了不得,才華橫溢,一表人才,年紀輕輕便已在兵部站穩腳跟,說出去誰人不誇?

可不知為何,燕王府的小公子總是看不慣人張公子,仗著出身幾次挑釁,見面就要鬧出事。這回更是因一點小矛盾便對張公子當街出手,張公子忍無可忍才決定反擊,動靜鬧得挺大。兩人先是被京兆府移送到了刑部,後又被刑部移交至大理寺。

燕王府跟丞相府接連施壓,弄得徐堯叟焦頭爛額。其實就沖這兩人的身份,隨意糊弄著了結此案也就行了,不會出什麽大問題。可關鍵是這兩位小公子都不同意大理寺攪渾水,互相指責要徹查對方,又有丞相府頻頻出面,非要為自家人爭個高低。

鬧成這樣,兩家算是結下了死仇,說到底不是什麽大事兒,可輕重緩急極難拿捏,一時不察便會得罪人。

但這些都不是徐堯叟如今要考慮的了,畢竟事兒都已經甩給了裴杼跟杜良川,他眼下無事一身輕,好不自在。

等到大理寺來人將他們接過去後,裴杼才從這位大理寺卿口中得知,自己莫名多了個差事,貌似還是個棘手的差事。

他嘗試著回憶了一番,燕王是先帝的弟弟,這位張丞相更了不得,權柄極盛,連上面那位皇帝都得顧忌幾分。鬧事者一個是勳貴之子,一個是權臣之後,身份如此顯赫,卻幹出了當街出手的醜事,真是夠丟人的。叫裴杼看來,誰先動手就該嚴懲誰,免得縱了他們的性子,越發肆意妄為起來。

徐堯叟掃過這二位,尤其在裴杼這個看著沒什麽經驗的年輕人臉上停留了片刻:“本案乃是陛下親自指派給你二人的,務必仔細對待。”

裴杼立馬端正態度:“大人放心,下官必定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讓鬧事的人多打幾棍子,嘿嘿。

杜良川也笑著道:“大人只管將此事交給下官,下官定然會攜裴縣令為陛下與徐大人分憂的。”

裴杼:“……”

合著他只是個附帶的?

徐堯叟見他兩人都挺有勁兒,給他們安排了兩個屬下後便背著手優哉游哉地走了。看上面那位意思,誰上位就看這次案子的結果了。

他反正不在意誰上位,左右也影響不到大理寺。

杜良川也領會了這層意思,幹起活來十分賣力,徐堯叟一走他便立馬跟自己新得的手下打聽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裴杼也有一下沒一下地聽著,皇上讓他跟杜良川來京城,大概就是為了幽州太守的人選。雖然裴杼也不知自己究竟哪裏入了對方的眼,更不知憑自己的資歷、年歲究竟有沒有機會當上,但他還是願意爭取一二。自己當太守,總比杜良川這個討厭鬼當要好。

巧了,杜良川也是這麽想的,讓他屈居裴杼這毛頭小子之下,絕無可能!

二人沒多久便到了燕王府小公子齊鳴跟丞相府上小公子張禮邴被扣押的地方。畢竟出身不俗,家世非凡,即便被關,待的地方也是整個大理寺最體面的牢房,且還是分開管的,未免他們一時氣盛將對方活活打死。

本來杜良川是想讓裴杼在一旁看著他查案的,打定主意自己出頭,兩頭兼顧,但裴杼懶得搭理他,直接邁開腳準備先進去。

“你先等等!”杜良川氣壞了,覺得裴杼不聽使喚,實在可惡。但如今是在大理寺不是在幽州,杜良川也管不住裴杼。可誰更好查問,杜良川卻是知道的。他將裴杼扯了回來,往邊上的屋子一推,“張禮邴由我來問!”

莫說王師爺、沈姑娘了,這一刻,裴杼甚至開始想念起了鄭興成,起碼鄭興成是正常的,不像眼前這個,隨時隨地都令人作嘔。

裴杼安慰自己不跟傻子計較,擡腳走向另一間。

杜良川也做好準備,好去見一見這位美名遠揚的張大公子。但燕王府那位紈絝小公子他也不準備放棄,這兩邊家世旗鼓相當,杜良川想趁此機會都結交一番,給為自己多拉攏幾方勢力。

裴杼進屋後便看到躺在榻上的燕王府小公子,對方即便犯了錯也是絲毫不懼,聽到有人開門,依舊翹著二郎腿,閑適得很。

裴杼搬了一下椅子,順勢坐下,又將隨身攜帶的小冊子抽了出來,等差役跟他說明換人查案的情況後,方才擡頭詢問對方:“齊大人,勞煩說一下您動手的經過吧。”

“你是什麽官兒?”齊鳴漫不經心地睨著裴杼,這人比他還要小,憑什麽覺得能審他?

“幽州永寧縣縣令。”

齊鳴嗤笑一聲:“幾品?”

“正七品。”裴杼道。

齊鳴“嘖”了一聲:“芝麻綠豆大的官兒,也配來問我的話,知道我什麽身份嗎?”

裴杼這才仔細地看了對方一眼,這等囂張的性子,怪不得人家都說他是個紈絝了。裴杼不慌不忙道:“雖是小官,但卻是奉宮中的諭旨前來辦案,怎麽,齊大人想抗旨?”

搬出來這句,齊鳴沒多久便像是個漏了氣的氣球,一下子憋了。

裴杼這才覺得他順眼了一點,往椅子上靠了靠:“說吧。”

這高高在上的語氣,聽得齊鳴又是一陣邪火。他壓根不信裴杼肯管這件事,也不信大理寺能拿他怎麽樣,閉著眼道:“我無罪,是張禮邴那廝挑事。”

“可就目擊者口述,是你先動的手。”

“你知道什麽?!”齊鳴猛然起身,惱怒異常,“你以為張禮邴是什麽好東西嗎,這家夥人前一套背後一套,心都壞透了。可恨你們這群蠢貨有眼無珠,竟被他耍得團團轉!”

“既有內情,就該早些說明,衙門自然會去查清楚。”

“放屁!”齊鳴想起了往事,一下子火冒三丈,“這麽多年有誰去查了,少說這些鬼話,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們?”

裴杼蹙眉,這位的憤怒貌似不是作假,難道其中真有隱情?

裴杼看向旁邊的小吏。

小吏也是半信半疑,張家公子人品貴重,彬彬有禮,京城誰不稱讚有加?要說張公子裏外不一,壞事做盡,他也是不信的,反倒是這位整日裏胡作非為,說一兩句謊話也不稀奇。

齊鳴見他們這樣,一時又氣得背過了身子。

就知道沒人肯相信他。

且說永寧縣中,自裴杼離開之後,衙門眾人一連好幾日都不適應。

華觀覆平時被裴杼管著的時候嫌他煩,如今人不在身邊,反而覺得怪沒勁的。

再看王綽等人,幹活倒是十分賣力,就是臉上一個笑也沒有。還有那鄭興成,最近連挑三揀四的勁兒都沒有了,對著他們愛搭不理。平常裴大人在的時候,鄭興成還會偶爾罵一罵人,裴大人一走,鄭興成連人都懶得罵了。

整個衙門固然安寧,可就是沒什麽生機。

華觀覆珍惜地抿著每日一小杯的酒,再一次祈禱裴杼趕緊回程。書院年底前就能建好,這家夥不會到年底還不回來吧?

他們不適應,遭受巨變的幽州眾人也不大適應。

溫氏花了好久才從噩耗中緩過來,丈夫兒子接連落網、家中被抄了個幹凈,連她的嫁妝都沒保住。一應奴仆連夜跑路,原先送禮賄賂的人也一窩蜂地上門找茬,溫氏帶著女兒避了半個多月,那些人才終於消停了。

她也想帶著女兒投奔娘家,可身上連個盤纏都沒有。走投無路的溫氏失魂落魄地在街中游蕩,直到遇見了一位熟人。

瞧見紅杏後,溫氏趕忙捂住了自己的臉。可隨即想到紅杏身上可能會有餘錢,便只能強行丟下自尊,沖著紅杏艱難地扯出笑臉。

紅杏滿心覆雜,說實話,她不恨溫氏,只是有點煩她。當然看到溫氏這樣她也同情不起來,溫氏享受了劉岱貪汙受賄帶來的好處,本也不無辜。

她將剛買來的幾個饅頭遞了過去,就當日行一善了。

溫氏不要饅頭,忙問:“紅杏,你身上有錢嗎?能不能給我點?”

紅杏:“……”

竟然惦記上她的錢袋子了?她就多餘冒這個頭!

紅杏不語,溫氏的神色也漸漸黯然下去。

紅杏看她窩囊成這樣,只好給她指了條明路:“您若是缺錢,有個地方倒是能討到點,就看您舍不舍得下顏面了。”

溫氏疑惑,可很快她就明白紅杏的意思了。

溫氏本以為自己絕對不會低下這個頭,可半個時辰後,她竟然真的敲響了杜良川府上的門。

高氏真沒想過她會自投羅網,為了那點盤纏便拋下自尊上門找罵。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高氏自然痛痛快快地罵了一場,將溫氏母女羞辱得無地自容。

她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這麽得意過。就連丈夫將劉太守拉下臺的那日,高氏都沒有這樣神清氣爽!

罵了一上午,高氏終於盡興了,這才甩出一個裝滿銀子的荷包:“滾吧,今後別讓我在幽州見到你。”

溫氏彎下身,從地上撿起荷包,最後看了一眼高氏,心情覆雜地離開了杜府。誰又能想到呢,最後願意施舍她的竟然會是高氏。

大理寺中,裴杼與杜良川輪流審問了齊鳴與張禮邴。不同於齊鳴的暴跳如雷,張禮邴無論是面對杜良川還是面對裴杼,自始至終都謙遜有禮。

可裴杼還是決定出去查問一番。

於是在杜良川還在絞盡腦汁討好他們二人時,裴杼已經默默地出了大理寺。

杜良川聽說後,心中鄙夷。果然是初出茅廬的小年輕,甚至都不知道辦案該往哪兒使勁,這案子是讓他們查是非對錯嗎,分明是叫他們弄懂人情世故、順利安撫人心,等穩住燕王府跟丞相府這兩尊大佛,自然也就完成了陛下的任務。

不過,幸好裴杼這糊塗蛋不懂,杜良川慶幸著。

而出了城的裴杼,再次翻開方才齊鳴的供詞,因此事距如今已有五年時間,他出來後打聽了許久,才找到了齊鳴口中的那戶人家。

裴杼上前,叩響了那道破敗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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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霆想要的:一把指哪打哪兒的利刃!

齊霆得到的:一群造反團隊和他們被迫架起來的無辜造反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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