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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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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共識

一晃神的功夫,裴杼已經走上前了,雖然他跟鄭興成一樣,都不大喜歡這個只會做表面功夫的劉太守,但奈何人家官位比他們高,碰到了總是得打聲招呼的。哪怕他們心不甘情不願,還是得扮出迎合的笑臉。

劉太守的思緒就這麽被裴杼給打斷了。

他也只是覺得這幾個人面熟罷了,並沒有真記起來自己究竟在何處見過。眼熟之人何其多?既然沒有太深的印象,說明這些人不過是無名小卒罷了,還是眼前的裴杼最叫劉岱耿耿於懷。

王綽恍若無事地收回了目光,低下頭,隨江舟等人隱去在人群中。

劉岱在幽州地位顯赫,可在朝中卻不算什麽,只有一回宮宴地方官員來得齊,劉岱應該也在其中。不過因為當時來的皇親國戚太多,後面的諸位太守壓根沒有機會上前覲見,自然也看不太清王綽跟江舟等人。

但即便如此,也夠讓王綽提心吊膽的了。

那邊劉岱同裴杼寒暄一陣後才道明了來意:“陛下賞賜了棲族人一批糧食,本官想著此事耽誤不得,便趕緊親自送過來了。”

原來是送東西的,那確實是該來!

裴杼笑意加深,歡迎之情溢於言表,親昵道:“難為太守大人費心,竟親自送過來了。”

後頭的鄭興成也給了個好臉色:“太守大人路途辛苦,不若先去縣衙喝口茶吧。”

這兩人一唱一和,仿佛多歡迎他似的,可劉太守知道,若不是他這回帶了糧食過來,這兩人心裏指不定怎麽罵他。呵,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打量他不知道?

只是劉太守願意走這一趟,也並不是為了裴杼二人的感謝。讓人將糧食運進城後,劉岱才有心思打量了一下這群棲族人,不久他便發現,這些人的面貌跟當初剛至幽州時大有不同。剛來那會兒,盡管有通加長老等人在前面撐著,但這八千族人依舊謹小慎微,不敢擡頭視人,行事作風也都叫人看不上。如今在永寧縣待了一段時日,反而精神十足。怪不得通加那個老東西在衙門咒罵了一日,原來是發現沒了他之後,族人日子愈發好過了。

劉岱叫來如今主事的赫連上前交代了兩句話,將陛下對他們的關切之情帶到,勉勵他們在永寧縣好好生活,來日若是能在梁國安居樂業,子孫綿延,也不枉陛下待他們的一片恩情。又殷殷囑咐赫連等人,若有不足的,也只管讓他們裴縣令轉告州衙,該盡力時,幽州上下自會竭盡全力!

赫連聽著五味雜陳,若當真竭盡全力,當初又怎麽會將他們攔在永寧縣呢?

裴杼早知道劉岱喜歡說好聽的話,只要他想,甭管有多深的成見,也能表現得十足親熱的。

一時間,倒還真有幾個漢話不錯的棲族人覺得劉太守貌似待他們不錯,不過更多的人懶得聽這長篇大論,只覺得劉太守耽誤了他們看比試。

這人來了之後,縣衙的比試都停下來了,還嘰裏咕嚕說了這麽一大堆,著實沒幾個人喜歡聽。其實糧食送到了就行,人完全可以走。

劉太守沒準備走,如今天色已晚,來時他便準備在永寧縣對付一宿。劉岱這人好名聲,雖然不準備讓棲族人進幽州,但卻希望這些棲族人能記住他的好。得知這群人正在比試,劉太守還特意留下來同縣衙的人一道觀賽。劉太守坐在主位上,笑著讓大家不要拘束,方才怎麽比的,如今還是怎麽來。

可自他坐下之後,場中的氣氛便凝沈了下來。

劉太守仿佛看不見各種差別一樣,依舊含笑著讓人繼續。

裴杼被他笑得如坐針氈,怎麽都不自在。好在比試已經接近尾聲了,倒也耽誤不了什麽功夫,裴杼趕緊讓成四安排下去,迅速比完即可。

劉岱這廝在他旁邊坐著,頗有存在感,但凡看到個稍微厲害些的,都要品評一番,什麽“永寧縣人才濟濟”,什麽“棲族人果然身強力壯”雲雲……

裴杼聽著膩歪,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虧劉大人也說得出來。

劉岱沒來的時候,大夥看的都挺盡興,如今他時不時來一句,眾人忽然覺得這難得的比試好像也沒有什麽看頭了。

裴杼也發現鐵牛先生似乎又無聲無息地離開了,這比試本是為了鐵牛先生練兵準備的,最不能離開的便是他了。可裴杼什麽都沒說,甚至在成四準備問對方蹤跡時,微微搖了搖頭,止住了成四的詢問。

他從不追究鐵牛先生他們的過往,人生在世,誰還能沒有點秘密呢?他自己便不是尋常人,兩輩子的經歷說出來都能嚇得死人。鐵牛先生應當也有些不能為人所知的故事,但只要他們一心向善、能夠幫助自己扶貧、也願意對永寧縣百姓盡心盡力,那他就是個好人,裴杼不會細究以往。

他們不願意露面,自然有他們的考量。

倒是劉岱好奇地問了一句:“方才見你身邊還站著一個大塊頭,體格健碩,一眼便瞧見了他,如今怎麽不見了?”

“您說的是鐵牛先生吧,他今天忙了一天,我叫他回去先歇著了。”

劉岱聽到“鐵牛”二字,瞬間覺得那孔武的漢子也不過如此了。取這麽一個不入流的名字,這輩子是與發跡無緣了。

比試結果定下之後,裴杼當場就宣布了結果。

眾人也是從頭看到尾的,知道縣衙選出來的人確實能力出眾,落選的人雖然輸了,但也心服口服。雖然這回失利了,聽裴大人的意思是還有下一回,大不了日後他們勤加練習,有朝一日總能擠進縣衙。

這攤子事剛了結,劉岱便被裴杼帶著回到縣衙。臨走前,他又看了一眼被選中的三百號人,這些人如今正被成四帶著,交代衙門的規矩以及明日在何處操練。

那架勢,跟練兵一樣。

說起練兵,劉岱又飽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裴杼,這廝已經入了陛下的眼,陛下對邊境的幾州一向不放心,自己百般討好,終究成不了陛下的心腹。如今裴杼又嶄露頭角,難保陛下日後不會扶持裴杼與自己打擂臺。他在幽州說一不二,若是再來一個人同他分權,劉岱如何能甘心?在聽聞裴杼獅子大開口要招三百差役時,劉岱便覺得古怪,於是趁著送糧食的借口親自過來查證一番。如今瞧著,裴杼必然是有賊心的。

劉岱當然沒想過裴杼要造反,他只是覺得裴杼在一點一點擴充自己的勢力,先是收服了安平縣的張縣令,再是同文縣令、吳縣令二人交好,如今又借口比試培植親信,若非圖謀他的太守之位,又怎會下這樣大的一盤棋?

再有便是這八千的棲族人,還有原本就對裴杼死心塌地的永寧縣百姓。這些人若是跟通加一樣都是個窩囊廢那倒無妨,關鍵他如今瞧著,這些人不是沒有可取之處。親眼見到裴杼有多得民心後,劉太守哪裏還能坐得住?

裴杼這廝,不得不除。

殊不知後面的張如勝也正在同他們鄭大人咬耳朵:“您說那狗太守總是盯著裴大人幹什麽,不會是想提拔裴大人吧?”

“胡說八道些什麽?”鄭興成白了他一眼,他跟裴杼鬧過州衙這麽多回若這麽著劉太守還願意提拔裴杼,那得多賤啊?

劉岱住進了縣衙,裴杼晚上也沒有特意準備什麽晚膳,要是糧食還在州衙,裴杼當然要熱情款待;可如今糧食留在縣衙,那劉太守的價值就大打折扣了。

至於鄭興成,他更是懶得討好這群人,直接撂開手不管,於是晚膳只是比照平時多添了兩樣菜罷了。

永寧縣就這樣子,物產不豐,縣衙又窮,哪裏像州衙那麽闊綽,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劉岱對著這菜色也是餘怒未消。

他好歹剛送了糧食過來,裴杼這些人竟然這麽怠慢他,從前有求於人的時候可不是這般模樣,眼下糧食到手,連裝都不裝了。

一頓晚膳劉岱都沒什麽胃口,匆忙用過之後便回屋歇息了。

趙炳文作為陪同,正好住在劉岱邊上的屋子。他其實十分不願意過來,這裏於他而言簡直就是一場噩夢。尤其今日他還是跟著劉太守一起來的,要是劉太守知道他當時在牢裏面招了些什麽,只怕頭一個要弄死他。因擔心永寧縣那幾個人口無遮攔直接亂說,趙炳文今兒他甚至都沒敢多說一句話,自始至終都低眉順目,生怕再被人盯上。

所幸這些人是真的已經放過他了,老天開恩,菩薩保佑,列祖列宗在上,這陣子的香真的沒有白燒。

先猥瑣一日,不要讓這裏的人盯上他,等回到州衙之後他便徹底自由了。

一墻之隔,劉岱翻開書卻遲遲沒有看進去一個字。裴杼的動作太快了。若是再不動手,只怕幽州的幾個縣都要被他籠絡完了。如今棘手的是,他在永寧縣、尤其是在裴杼跟前並沒有耳目。若是鄭興成沒瘋,倒是可以利用一二,可鄭興成如今已經變成了瘋狗,劉岱怎敢用他?

至於黃參軍等人,未必願意過來。

要說最合適的……劉岱看上了隔壁已經熄了燈的屋子。比合適,再沒有人比趙炳文更合適了。趙炳文跟著他已經好些年了,且對永寧縣亦十分厭惡,不必擔心會被裴杼蠱.惑了去。

劉岱準備找個機會同趙炳文好好推心置腹一番。只要他能留下,他自有手段讓裴杼無聲無息地消失。

後院的王綽住處也點上了一支蠟燭。

江舟再看不慣王綽,此刻也得耐著性子跑來他的房中商議。

沈瓔也在此,還有被無情揪過來的華觀覆。天知道華觀覆有多排斥摻合這些事,他是無辜的,最多罵了狗皇帝幾句而已,也不是什麽抄家滅族的大罪。可這些人哪個身上不是帶著要命的官司?他真的一點兒都不想知道這幾個在密謀什麽。

華觀覆埋著頭,抱著酒葫蘆一言不發,自欺欺人地當自己不知道。

江舟一手將人壓住,一面煩躁地咒罵了兩句:“那什麽狗屁太守留不得了,他今日雖然沒有認出我等,可難保日後不會想起。為防萬一,還是直接滅口得好,不如我扮做山匪,直接一不做二不休——”

他對著脖子比劃了一下,眼中兇光一閃。

華觀覆捂住了耳朵,躲著他們坐到了旁邊的床上。

王綽嫌江舟太浮躁:“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從長計議。”

“你讓我如何冷靜?萬一他跟上面告密,咱們都得死!”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況且大仇未報,絕不能這麽憋屈地丟了性命。

沈瓔卻搖了搖頭:“劉岱惜命得很,但凡出門身邊跟著的沒有一百也有幾十,若要將這些人都一網打盡且還不留下蛛絲馬跡,實在是難。一旦被人發現,早晚也會查到咱們頭上來,鬧大了一樣會暴露身份。”

“那就用.毒吧。”王綽直接定下。

趁著劉岱沒有想起他們,先下毒讓他失了神智,至於接下來的要如何拉對方下馬,王綽早就有了成算。事實上,在今日劉岱對著他們幾人失神之際,王綽便已經算好了要如何弄垮對方了。

江舟冷笑:“我滅口會被發現,難不成你用.毒就不被發現了?哪有那麽厲害的毒?還能無色無味叫人查不出來?”

江舟覺得王綽就是在癡人說夢。

王綽懶得跟這個腦子不靈光的人說話。到如今還不知道衙門裏藏著一個什麽樣的人物,哪天被人毒.死了都不冤。

沈瓔進縣衙的時間雖短,卻也是看出了點苗頭的。見王綽這勝券在握的模樣,便知道這毒對方是真弄的出來,可另有一件麻煩事,她問:“便是東西在手,又要如何給劉岱用上呢?我們在州衙並無人手,勉強要算也就只有一個通加長老,可惜那位已經跟永寧縣勢同水火了,多半不會為咱們做事的。”

燭火搖曳,圓桌前的三人對立而坐,幽深的眸光隨著燭火跳動,或明或暗。須臾,王綽微微一笑:“前面不是有一個現成的人手嗎?”

沈瓔略一思索,豁然開朗。

趙炳文,倒是忘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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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炳文:有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有沒有人!

(這陣子加班加到面容憔猝,一上班,感覺人都黑了好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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