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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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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損失

驚恐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扼住咽喉,叫裴杼又陷入了當初那個揮之不去的噩夢陰影中。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迅速穩住心神,追問:“到底出了何事?”

“是胡人,胡人不知何時越過燕山,直奔贈香坊去了,一把火燒了工坊,還將東西給搶走了!”跪在地上的小差役也沒比裴杼好到哪兒去,臉色煞白,惶惶不安,連說話都止不住的磕巴。他們比誰都明白工坊對於永寧縣的意義,這可是永寧縣唯一的翻身指望了。

裴杼深吸了一口氣,只是起身說話聲音仍有些發顫:“快駕車……不,直接備馬,隨我出城。”

衙門後面還拴著兩匹馬,本是裴杼拿來練習用的,他自己也是半吊子,但眼下情況危急也管不得那麽多了。

頃刻間,衙門所有得知消息的人全都一窩蜂沖到了正門外。

裴杼翻身上馬,同眾人交代一句後便不等他們反應,直接率先騎馬狂奔而去。他才剛練習兩天,馭馬並不熟練,上馬後活像是在橫沖直撞一樣,只是倒也沒真撞到墻。

眾人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把鄭興成氣得,一人給他們一巴掌:“還楞著做什麽,上去追啊,萬一裴縣令遇上了胡人就全完了!”

差役們委屈:“大人騎馬呢,怎麽追啊?”

“自然是用腳追,難不成還要我扛著你們去追嗎?!”鄭興成又是倆耳刮子賞下去,這些個蠢蛋才後知後覺地撒開腳丫子追上去了。

門前另有一匹馬,只是在場少有人會騎的,張如勝正準備牽回去,忽見平日裏弱不經風的王師爺已經輕飄飄坐了上去,還朝著魏平伸手:“事不宜遲,我們也得先行一步。”

魏平還沒弄明白為何王綽也會騎馬,但卻下意識伸手,直接攀上了馬。

這是胡人的馬,馬身高大,魏平坐上去之後不安極了,緊緊扯著王師爺的衣裳。不過王師爺仿佛習以為常,馬鞭一揮便揚長而去,寬大的衣角被風吹得呼呼作響。

張如勝跟鄭興成直接吃了一嘴巴灰,正待要罵,竟瞥見王綽騎馬騎得瀟灑極了。那架勢,壓根不比胡人差。

“見鬼,瞧著手不能提的一人怎麽還有這本事?”二人嘀咕了一句,趕緊下令讓縣城戒嚴。

裴杼一路有驚無險地抵達了贈香坊,幸好,幸好工坊沒有被一把火全燒了,更幸運的是,因為巡邏隊來得及時,尚未有人員傷亡。

只是損失也不小,後面的膳房跟寢房被燒得厲害,因救援及時,並未波及到前面的廠房。但即便如此,裏頭也被糟蹋得不成樣子,桌椅被摔得七零八落,庫房更是一團亂麻,香胰子被擄去了大半,連原料都沒放過。剩下的一半香胰子也被踩臟了,這種瑕疵品,即便留下來也賣不上價錢。

虧大了……裴杼檢查過後便是一陣頭暈目眩。

王綽與魏平隨即趕到,看到這情況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梅燕娘盡管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但還是第一時間趕出來安撫眾女眷,如今也是她領著裴杼看完了情況。梅燕娘忍著怒火道:“胡人來得不多,只四十餘人罷了。但他們實在蠻橫,不知打哪兒聽說了工坊的消息特地過來搗亂。他們沒有進村,沒有攻城,甚至都沒有搶糧食,直接繞小道沿河邊摸到了這裏放火,等火勢起來之後才趁亂搶東西。”

這也是梅燕娘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若是暗著胡人的性子,直接去搶糧食才是正經,搶了香胰子回去又不能吃,何必呢?

而裴杼卻瞬間明白了,四十人,這應當不是那邊官府派過來的,而是私下尋仇。想來也是規模不大的尋仇,若是百人以上的大動靜,鄭興成安插在那邊的眼線不會不知情。

“工坊這邊的巡邏隊呢?”他問。

“追胡人去了,眼下還未回來。”

裴杼理了一下思路。現在情況未明,這工坊是待不得了,衙門沒有厲害的武將,奈何不了這些胡人,況且這裏都是女眷,萬一出了什麽事,裴杼都沒辦法對百姓交代。

他趕忙將眾人召集起來,細心安撫一番。

女眷們也是驚魂未定,雖未受傷,但著實被嚇壞了。在縣令大人許諾會讓差役護送她們回家後,她們立馬就應下了。眼下,所有人只想回家,連被燒壞的被褥衣裳什麽都顧不得了。

衙門中的差役來得稍慢了些,裴杼將他們分作幾組,護送這群女眷回家,臨走前再三交代,一定要送到家門口,不許遺漏任何一個。

待將人全部送走後,夜色已深。

裴杼依舊忙著善後,安撫完了女眷,還得安撫一下安平縣的張縣令等人。想起這件事裴杼便是頭皮發麻,工坊得以建成,安平縣出了不少力,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們若知道了鐵定要炸;但是不盡快告訴他們,又實在是說不過去。

還是應該盡快告知才行。眼下就這麽幾個人,裴杼猶豫著開口:“還有張縣令那兒沒通知,你們若是能守在這兒,我便親自去一趟。”

魏平忙道:“不可!這麽晚了,大人還是讓我去吧,我對安平縣的路最熟。”

裴杼心想他又不會騎馬,正要拒絕,王綽忽然插了一嘴,不由分說:“我去。”

魏平一楞,隨即連連點頭:“對,王師爺也可以騎馬,騎得還比您穩當。”

就縣令大人那三腳貓的技術,魏平根本不放心叫他走夜路,別走著走著掉進溝裏,回頭情況更棘手。至於王綽,魏平本覺得對方弱不禁風需要好生照顧,但自打從被他捎帶過一回後,就徹底變了想法。王師爺雖然瘦弱,但是真比起來,年輕個高的裴縣令還未必有他厲害呢。

裴杼不大願意,但是王綽莫名堅持,堅持到裴杼都感覺有些古怪,最終拗不過他,只能放他去報信。

梅燕娘也站了出來:“我是張縣令尋來的,對今日之事也再清楚不過,我與王師爺同去,還能說上幾句話。”

裴杼知道她什麽意思,這是要替他們求情了,雪中送炭難,裴杼感激不已:“多謝。”

梅燕娘不是為了他這句謝而出頭,她只關心一件事:“大人,這工坊還能順利重整開工麽?”

她不願看到兩個縣的心血就此白費。

裴杼遲疑片刻,只是許諾道:“但凡有一絲希望,我定盡全力爭取。”

梅燕娘聞言多少有些失落,但也知道以目下這形勢,無論是誰都無法做出確切的保證,即便裴大人身為縣令也是枉然。

二人剛走,鄭興成還有前去追胡人的成四等也都過來了,在燕山腳下巡守的孫喚等人也戰戰兢兢摸過來了。

胡人人多,成四等也不過才十來人而已,即便後來叫上了周邊幾個百姓,也在胡人手下討到好,滿身是傷地回來了。慘敗而歸,成四等都沮喪不已:“大人,胡人已經翻過燕山跑回去了。但他們嘴裏不幹凈,一直叫罵著永寧縣行事齷齪,監守自盜,反誣陷他們偷盜稅糧。那為首的寶日金更是個硬茬子,他還放言說這事兒沒完,十日後他還要下來給咱們好看。”

話音剛落,在場都群情激憤。這群胡人真不是個東西,連什麽時候回來都告訴他們了,這不是料定了他們即便知道也打不贏嗎?未免太張狂了。

一無所知的張如勝如今也對胡人意見大著呢:“胡說八道,得了便宜還賣乖!稅糧不是他們偷的難道還能憑空消失?”

成四不敢說話,生怕露出點什麽來。

裴杼揉了揉太陽穴,如今扯這些也沒用了,反正這鍋胡人一定得背,他們搶了邊境百姓這麽多年的糧食,背口鍋也是理所應當,裴杼不覺得冤枉了他們。只是這些人確實是煩,裴杼煩完了之後,又盯上了孫喚四人:“今日是你們看守燕山一帶?”

孫喚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是……是屬下幾人。”

“那為何未發現胡人來犯?”

孫喚等人說不出來,守在山下巡邏實在是無聊,下山就那麽幾條路,他們日日守在這兒實在是沒勁,加上今兒孫喚帶了點酒過去,幾個人喝得迷迷糊糊,哪裏知道胡人什麽時候過來的?也是成四等人追到燕山腳下後,他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而成四那小子奸詐得很,見他們沒說話,立馬就將他們喝酒誤事給抖了出來。眼瞅著縣令大人要發作,孫喚眼巴巴地瞅著鄭興成。

鄭大人啊,再不出手他們只怕是要挨打了。

裴杼心中無不失望:“你們四人玩忽職守、敷衍了事,以致如今釀成苦果,按衙門的規矩,該重則四十大棍。但事已至此,懲罰你等也無用,如此,便各自歸家吧,今後不必再來縣衙上值。”

一句話說得孫喚四個心裏七上八下,中間聽到罰也無用時,心中還竊喜了一下,可最後一句話落地,四個人都笑不出來了。

沒有衙門給的這重身份,他們還能幹什麽?

孫喚錯愕地望著裴杼,意識到大人沒有說笑後,趕緊跪著挪到了鄭興成跟前:“鄭大人您幫咱們求求情吧,我們四個在縣衙已經待了將近二十來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麽能說攆走就攆走呢?”

“是啊大人,我們幾個上有老,下有小,沒了縣衙的差事可叫咱們怎麽活?還望大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網開一面,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四人哀嚎不已,連趙炳文看著都忍不住想開個口,可鄭興成卻沒吭一聲。他怕死,也怕胡人,若是這些人不能看住燕山的路,那麽攆他們走也在情理之中。如今裴杼願意當這個惡人,也免得他出手了。

鄭興成絕情的模樣看得孫喚心慌,他又調頭去求裴杼,可裴杼比鄭興成還要決絕。

沒辦法,孫喚又將主意打到張如勝身上,張如勝卻更為暴躁,一腳將人踢翻,粗聲粗氣地道:“都是死人啊?還不將他們趕出去!”

成四趕忙帶著人將孫喚四人拖走,他們早就看這幾人不爽了,明明沒幹什麽事,卻仗著有鄭大人撐腰時常在外吆五喝六的,從前也沒少做欺壓鄉裏的事,如今可算是遭報應了。即便大人不重責這四人,成四也能想象他們被趕出衙門後會遭到什麽報覆。

真是報應不爽。

幾個人被被拖下去之後,工坊大堂中靜默良久。裴杼還在想著對策,忽然間,他又記起了一件要緊的事,遂趕忙調出系統面板。

毫不意外,任務失敗了。

任務欄標了一個綠色的框,上面顯示任務時間延長至六個月,但難度加劇,且隨機事件不日發生。

裴杼緊盯著這隨機事件,又掃過滿地狼藉,眼前情況太糟,糟到他甚至都有些有恃無恐了。都如此了,還能有什麽隨機事件能讓事情變得更差嗎?

呵。

他已無所畏懼。

另一頭,好不容易進了安平縣的王綽卻停在了一處商行外,門雖然關了,但裏頭還能看到燈火。鏢局押運、商行傳信,這是將消息傳出去最簡單的法子了。

王綽請梅燕娘稍等,自己叩響木門,匆忙交代來由後,順利寫下了一封親筆書信。以他二人的恩怨,這封信一旦寄出,縱然相隔千裏那人也會追殺過來要他的命。

“勞煩盡快寄出去,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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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綽:這該死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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