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母親猜到的真相 故鄉神明：你還帶回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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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母親猜到的真相 故鄉神明：你還帶回土……
老小區的樓道裏, 白墻上貼著一堆小廣告，鐵灰色的樓梯欄桿也掉了漆，拐角裏還放著不知道哪家的一盆花。
西聽瀾叫“媽”的聲音, 回蕩在樓道裏。
張女士的右腳剛邁上臺階,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整個人一怔。
她剛剛看到曹大姐抱著人, 這人還是長頭發, 就以為是曹大姐家的親戚，也沒有細看。
現在聽到這聲夢裏才有的“媽”, 張女士眼睛睜大，盯著叫她的人仔細看。
烏黑的高馬尾，一身白色染紅的古裝，身姿筆挺，腰間居然還配著長劍, 像是剛從電影片場走出來的。
但是, 這張俊俏的臉蛋，張女士怎麽都不會認錯。
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青年, 是她兒子！！！
張女士瞪大眼睛，呆呆站在原地, 剛剛爬四樓都不帶喘粗氣的人，此時卻覺得膝蓋發軟，雙手發顫。
她下意識往前一步，卻差點摔倒，肩上扛著的面粉，“砰”一聲掉在臺階上，手上提著的排骨也飛了出去。
西聽瀾趕緊放開曹奶奶，閃身去接親媽。
他接住親媽後, 也沒忘了那一兜排骨和山藥、紅棗。
西聽瀾甩袖擲出一枚暗器，擊中空中的三個袋子，把東西打得倒飛回來，隨手接住。
黑色飛鏢在半空畫了個半圓，嗖一下飛回來，被西聽瀾擡起衣袖接住，消失不見。
臺階上面，曹奶奶看得目瞪口呆，擡手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老眼昏花。
而在西聽瀾的懷裏。
張女士雙手哆嗦著，去摸他的臉，又摸他的頭發，還捏了捏他的肩膀，似乎在確定，眼前的人不是幻覺。
西聽瀾低頭看著她，輕聲喊道：“媽，我回來了。”
張女士這才看向他的眼睛，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只有淚水打濕了臉龐。
西聽瀾心中發堵，眼眶發酸，視線迅速模糊。
他沒管自己臉上的淚，一手提著排骨山藥、攬住母親的後背，一手去擦母親臉上的淚水。
張女士感受著臉上手掌的溫度，嘴唇顫抖著，終於喊出一聲：“聽瀾！”
“媽，我回來了！”
“聽瀾！”張女士又喊了一聲，終於擁抱住兒子，聲音沙啞道：“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媽。”西聽瀾張開雙臂，小心地抱住母親，輕晃著哄她。
“回來、回來了就好。”張女士的聲音哽咽，不斷重覆著：“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她不知道來回重覆了多少遍，仿佛滿心只剩下這句話。
西聽瀾就輕聲應著，抱住她輕輕晃著，一遍遍說：“對，我回來了。”
張女士的哭聲好一會才平覆下去，只剩下打嗝聲。
然後，她想起什麽，又扯著兒子的衣袖道：“回、回家，媽、媽媽給你做紅燒排、排骨！”
“媽媽現在做得可好吃了，排骨也學會怎麽挑最好的。”
“還有你最愛吃的油餅，家裏有新鮮的，媽媽早上剛做的！”
西聽瀾一楞，突然意識到什麽。
他輕聲問道：“媽，你不會是每天都在做排骨和油餅，等我回來吧？”
因為他愛吃，因為相信他一定會回家？
所以，一做就是六年？
張女士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似乎要回答什麽，卻又咽了回去，只是轉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張女士拍了他一下，說道：“沒有，媽媽就是，想起來才做。”
西聽瀾卻已經眼眶發熱。
想起來才做。
可是一位母親，要在什麽時候，才能忘記她最愛的、離家不回的孩子呢？
他記不起母親時，尚在古代武俠世界，拼死都要回來。
但母親卻一直記得他啊！
西聽瀾垂下眼睫，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張女士看見了，意識到他猜出真相，擡手去給他擦，嘴上說著：“別哭，就是做飯而已，這有什麽好哭的。”
“媽媽不給你做，媽媽自己也要吃……”
話沒有說完，張女士的淚水也再次流下來。
西聽瀾抱住她，把腦袋埋在了她的肩頭。
西聽瀾幾乎無法想象，母親每一天，面對著只有自己一個人的餐桌，是什麽心情。
母子兩人站在樓道裏，抱頭痛哭。
曹奶奶站在臺階上，陪著一起落淚，擼了一把鼻涕。
直到她家房門打開，一位老爺爺探頭張望道：“丟個垃圾，怎麽還沒回來？”
然後，他一眼看到，自家老伴兒居然在哭！
老爺爺嚇了一跳，連忙走出來道：“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曹奶奶流著淚，卻笑指著樓梯道：“聽瀾，是聽瀾回來了！”
老爺爺一怔，豁然扭頭看向樓梯，聲音拔高：“這小兔崽子，竟然還知道回來？！”
曹奶奶一呆，還來不及說什麽。
老爺爺已經擡腿脫下拖鞋，沖著樓道就健步如飛過去了。
“你這小崽子，出去就不知道回家，今兒抓住你了，我非得揍一頓！”
“你別跑，你媽平時舍不得打你，我可舍得！”
“你給我回來！”
狹窄的樓道裏，一時間雞飛狗跳，人聲喧鬧。
其他的鄰居們聽到聲音，以為出了什麽事，也紛紛開門出來查看。
於是，接下來，又是好一頓集體教育，西聽瀾被說得只能乖乖點頭。
張女士拼力阻攔，一直堅稱“不是孩子的錯，你們別罵他”，看得鄰居們又是一頓嘮叨。
等西聽瀾和母親，終於提著面粉和排骨回到家，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張女士搶過兒子手上提的袋子，把兒子按在沙發上，轉身就往廚房走：
“你坐著，媽媽給你做排骨！”
“冰箱裏還有櫻桃，媽媽先給你洗點。”
“不行，水果不墊肚子，媽媽先給你炒個菜……”
張女士絮絮叨叨，西聽瀾起身跟在她身後，幫她洗菜做飯。
吃過遲到的午餐，西聽瀾和母親，坐在客廳沙發上，開始談話。
西聽瀾沒敢去看母親的眼睛，他努力開動腦筋，給自己這六年的失蹤，編了一個借口：
“……師父看我天賦驚人，所以帶我去學習武功，學成才能回來……”
他講得磕磕絆絆。
系統在他腦海裏，急得要跳腳。
「錯了，宿主你剛剛說的是天泉山，不是天水山！」系統大喊著，第五次糾正宿主的謊言故事。
西聽瀾也第五次噎住，講不下去了。
他甚至沒敢擡頭，去看母親此時的臉色。
客廳裏安靜了一會。
一只手，忽然摸了摸西聽瀾的腦袋。
張女士溫和的聲音，輕輕說道：“其實，你不用告訴媽媽，你這些年去了哪裏。”
西聽瀾一怔，擡起頭看她。
張女士的眼眶裏，含著淚水，臉上卻笑容溫柔。
她摸著兒子的頭，聲音透出哭音道：“本來就是媽媽對不起你。”
“你當年要離開，是為了給媽媽治病，媽媽知道。”
西聽瀾倏然睜大眼睛，看著她，神色震驚。
腦海裏，系統發出了尖叫聲：
「啊啊啊，我們當年偷偷給她治療絕癥的事情，我們沒告訴她啊！」
「而且，當年我們綁定以後，給她治療完，馬上就離開這個世界了，宿主你媽媽怎麽知道的？！」
西聽瀾也不清楚，媽媽怎麽知道的。
他幫母親擦掉眼角淚水，看著母親。
聽著她繼續說：“當年，醫院說，我的絕癥突然好了，大概率是之前被誤診。”
“可我到底有沒有生病，是不是誤診，我自己難道不清楚嗎？”
“身上的疼痛和難受，總不能也是假的吧？”
“後來，一夜之間病就好了，那種輕松健康的感覺，我也才是感受最清楚的那個人。”
張女士說著，伸手撫摸兒子的臉龐，強忍著眼淚道：
“聽瀾，你離開前，跟我說，你需要跟著師父，外出學藝幾年，讓我不要擔心。”
“可你要走的日子，就在我病好的第二天。”
“媽媽知道，你從來不是個硬心腸的孩子，不可能丟下我一個人。”
“而且，什麽樣的師父，能狠心到這種程度，連讓徒弟陪一陪大病初愈的母親，都不允許？”
“除非這位師父知道，我其實不是大病初愈，而是身體徹底恢覆健康，還年輕了十多歲。”
“可什麽樣的人，能讓一個五十出頭的中老年婦女，一夜時間就年輕十多歲？”
“聽瀾，媽媽也許跟不上時代了，但媽媽知道，世界上沒有這樣的技術。”
張女士說到這裏，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下來。
西聽瀾慌忙抽出紙巾，幫她擦拭眼淚，然後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腦海裏，系統已經快瘋了：「啊啊啊，宿主，你媽媽怎麽會這麽聰明？！」
「這真的是你親媽嗎？！」
和宿主完全不像啊？
它家宿主，解決問題，從來都只用手，不用腦啊！
西聽瀾被吵得啞口無言。
他回想了一下，兒時記憶裏，只知道每天訓練體育學生，回家就傻樂、哄老婆、逗孩子的父親。
再回憶一下，從小就執掌全家大小事，在學校還能管理著一整個班級，並教導著其他三個班語文課的母親。
西聽瀾沈默了。
他好像，真的沒遺傳母親的腦子。
而他的親爸，除了當年追求母親，和給他起名字時，大概再也沒動過腦子。
張女士還不知道兒子已經郁悶了。
她緊握著西聽瀾的手，哽咽著道：“媽媽不知道，你到底去做什麽了。”
“但我知道，絕對不能報警。”
“報警就會有記錄，萬一對你回來以後的就業有影響，那怎麽辦呢？”
“媽媽就記住了一句話。”
“聽瀾你說過，你一定會回來，讓我等你！”
張女士含著淚，微笑起來：“所以，這些年，媽媽一直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你看，媽媽還去健身了，人也長胖了。”
“媽媽現在身體很好，聽瀾，你再也不用擔心了。”
西聽瀾重重點頭，努力讓自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想要回應母親。
張女士看著他做出表情，卻不自覺落下淚來，撫摸著他的臉道：“聽瀾吃了很多苦吧。”
“是媽媽拖累了你。”
西聽瀾一僵，慌忙按住她的手，安慰道：“我沒有吃苦。”
“我遇到了許多很好的人，交到了很多朋友，我真的沒有吃苦。”
張女士看著他著急解釋的模樣，卻越發心酸。
她的兒子，以前多麽活潑開朗的孩子啊，笑起來明媚燦爛。
現在卻這麽沈寂穩重，到底吃了多少苦，才會變成今天的模樣？
她幾乎不敢去想。
如果當年不是她的拖累……
張女士強制打斷了自己的想法。
不能這樣，她這條命，是兒子辛苦換來的。
她不能自怨自艾，她得活得健康快樂、長長久久，才對得起兒子的付出！
張女士忍著心底的難過，露出微笑道：“是嗎，那有沒有遇到很棒的男孩子啊？”
“有沒有談過戀愛？”
西聽瀾聽到這兩句話，微微一怔，腦海裏不期然浮現出降谷零的身影。
他張了張口，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最終，西聽瀾安靜一會，垂下眼睛眨了眨。
張女士看到他的模樣，忍著的淚水，瞬間湧出。
她的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辛苦！
她傾過身，緊緊擁抱住自己的孩子，聲音帶著哭腔，卻很堅定地說道：“沒有關系。”
“有些人，光是遇見就已經是上上簽。”
“不是只有永遠在一起，才算是結局。”
“相遇之後，彼此都變成了更好的人，這也是世間難尋的幸運和福氣。”
“就像是，你爸爸和我一樣。”
“所以，別傷心，聽瀾。”
西聽瀾聽著母親的溫柔話語，回抱住母親，低聲道：“嗯。”
他的腦海裏，系統已經在懵逼尖叫：「不是，等一下！」
「宿主，戀愛是怎麽回事？」
「你什麽時候談的戀愛？我每分每秒都和你在一起，我怎麽不知道？」
「咦？等等，之前穿錯的時候，我沒和你在一起。」
「所以，宿主你在那個穿錯的世界，談、戀、愛了？！」
系統叫到最後，已經開始語氣憤憤：「可惡，是誰拐走了你？」
「他憑什麽能拐走你？」
「咱們在武俠世界的時候，那麽多和你意氣相投的朋友，奧，還有相愛，咳，相殺的大魔頭，都沒能拐走你！」
「憑什麽，穿錯世界裏的男人，居然能讓你喜歡他！」
「我都沒有過目，我都沒有幫你把關！」
「他憑什麽！」
系統說到最後，已經酸得打翻了醋缸，開始跳腳詢問對方的名字。
西聽瀾被他吵得腦袋疼，只能在腦海裏嘆氣道：
「我在古代武俠世界的時候，天天練劍、鉆研功法、修行醫術，想著怎麽才能回家。」
「哪有時間去想戀愛的事情。」
系統聽到他的解釋，氣勢霎時弱了下去，弱弱道：「對喔，你那時候很辛苦的，確實沒有時間談戀愛。」
「所以，穿錯世界後，宿主你不忙了，就能談戀愛了。」
話音落下，一宿主和一系統，皆覺得哪裏不對。
等等，這不就等於說——
談戀愛，其實都是閑出來的？！
西聽瀾和系統，頓時陷入了沈思。
母子兩個人的談話，持續了三個多小時，聊得都是彼此這些年的經歷和情況。
晚上，兩人一起做了豐盛的大餐，還開了一瓶酒，慶祝團圓。
等到睡覺的時間，西聽瀾正準備說晚安。
張女士就對他揮揮手道：“你先睡，媽媽再做四組啞鈴，今天的健身還沒完成。”
西聽瀾：“……”
西聽瀾回想起以前，媽媽一身米黃色長裙，披肩長發，身材纖瘦，在課堂上朗讀課文的文雅形象。
他再瞄一眼，親媽現在手臂和腿上的膨脹肌肉，又瞅瞅地上那組恐怖的啞鈴。
西聽瀾：“……”
西聽瀾，頭皮發麻。
他腦子裏，甚至已經出現。
等以後學校舉行周年慶會，親媽作為退休老教師，去參加的時候，那些老同事和曾經的學生，該是一副什麽樣的驚恐表情。
然後，西聽瀾低下頭，瞧瞧自己勻稱的身材，陷入沈默。
怎麽感覺，兩個人放在一起比較，親媽看上去能打他十個？？
十分鐘後，西聽瀾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床鋪上，盯著天花板上，自己兒時貼上的武俠動漫貼紙，整個人逐漸放松下來。
他心想，不同的世界，也有不同的時間流速，真是神奇啊。
他當年穿越時，才正上大二，19歲。
之後，他在武俠世界待了六年，又在降谷零等人世界，待了三年，共計九年。
結果，回到故鄉這邊，居然總共才過去6年，他今年才25歲，突然年輕了三歲！
西聽瀾神情古怪，這麽說來，他是不是還能回到大學裏，去拿個畢業證？
啊，他還得考慮一下，以後該怎麽賺錢養家。
明天就得上網查查，有哪些靠譜的醫藥公司。
對了，不知道故鄉世界，能不能修煉出內力或真氣，他是不是應該推廣一下武功？
要不去當個視頻主播？
西聽瀾思考著思考著，一秒入睡。
客廳裏。
張女士放下啞鈴，探頭去臥室瞅了一眼，看到兒子睡得香甜，不由笑起來，眼神柔和。
然後，她扛起陽臺的折疊單人床，悄悄擺在客廳中央，能看到兒子的地方。
她躺下，註視著兒子的身影，終於閉上了眼睛。
至少，今晚，她要守著。
確定她的孩子，終於回家了。
西聽瀾睡得很沈。
也許是回到家的安全感，他連夢境也沒有一個。
直到，一道宏大而溫柔的女聲，仿佛遙遙從天際傳來，回響在西聽瀾的耳邊：
“你這孩子，給你封印記憶，就是怕你出去一趟，暴露咱家坐標。”
“然後惹得別家神明盯上咱們家，咱們還得打架。”
“結果，你沒帶回亂七八糟的神明，卻帶回了別人家的土特產？！”
西聽瀾豁然睜眼，腦子發懵。
等等，什麽土特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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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聽瀾叫“媽”的聲音, 回蕩在樓道裏。
張女士的右腳剛邁上臺階,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整個人一怔。
她剛剛看到曹大姐抱著人, 這人還是長頭發, 就以為是曹大姐家的親戚，也沒有細看。
現在聽到這聲夢裏才有的“媽”, 張女士眼睛睜大，盯著叫她的人仔細看。
烏黑的高馬尾，一身白色染紅的古裝，身姿筆挺，腰間居然還配著長劍, 像是剛從電影片場走出來的。
但是, 這張俊俏的臉蛋，張女士怎麽都不會認錯。
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青年, 是她兒子！！！
張女士瞪大眼睛，呆呆站在原地, 剛剛爬四樓都不帶喘粗氣的人，此時卻覺得膝蓋發軟，雙手發顫。
她下意識往前一步，卻差點摔倒，肩上扛著的面粉，“砰”一聲掉在臺階上，手上提著的排骨也飛了出去。
西聽瀾趕緊放開曹奶奶，閃身去接親媽。
他接住親媽後, 也沒忘了那一兜排骨和山藥、紅棗。
西聽瀾甩袖擲出一枚暗器，擊中空中的三個袋子，把東西打得倒飛回來，隨手接住。
黑色飛鏢在半空畫了個半圓，嗖一下飛回來，被西聽瀾擡起衣袖接住，消失不見。
臺階上面，曹奶奶看得目瞪口呆，擡手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老眼昏花。
而在西聽瀾的懷裏。
張女士雙手哆嗦著，去摸他的臉，又摸他的頭發，還捏了捏他的肩膀，似乎在確定，眼前的人不是幻覺。
西聽瀾低頭看著她，輕聲喊道：“媽，我回來了。”
張女士這才看向他的眼睛，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只有淚水打濕了臉龐。
西聽瀾心中發堵，眼眶發酸，視線迅速模糊。
他沒管自己臉上的淚，一手提著排骨山藥、攬住母親的後背，一手去擦母親臉上的淚水。
張女士感受著臉上手掌的溫度，嘴唇顫抖著，終於喊出一聲：“聽瀾！”
“媽，我回來了！”
“聽瀾！”張女士又喊了一聲，終於擁抱住兒子，聲音沙啞道：“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媽。”西聽瀾張開雙臂，小心地抱住母親，輕晃著哄她。
“回來、回來了就好。”張女士的聲音哽咽，不斷重覆著：“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她不知道來回重覆了多少遍，仿佛滿心只剩下這句話。
西聽瀾就輕聲應著，抱住她輕輕晃著，一遍遍說：“對，我回來了。”
張女士的哭聲好一會才平覆下去，只剩下打嗝聲。
然後，她想起什麽，又扯著兒子的衣袖道：“回、回家，媽、媽媽給你做紅燒排、排骨！”
“媽媽現在做得可好吃了，排骨也學會怎麽挑最好的。”
“還有你最愛吃的油餅，家裏有新鮮的，媽媽早上剛做的！”
西聽瀾一楞，突然意識到什麽。
他輕聲問道：“媽，你不會是每天都在做排骨和油餅，等我回來吧？”
因為他愛吃，因為相信他一定會回家？
所以，一做就是六年？
張女士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似乎要回答什麽，卻又咽了回去，只是轉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張女士拍了他一下，說道：“沒有，媽媽就是，想起來才做。”
西聽瀾卻已經眼眶發熱。
想起來才做。
可是一位母親，要在什麽時候，才能忘記她最愛的、離家不回的孩子呢？
他記不起母親時，尚在古代武俠世界，拼死都要回來。
但母親卻一直記得他啊！
西聽瀾垂下眼睫，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張女士看見了，意識到他猜出真相，擡手去給他擦，嘴上說著：“別哭，就是做飯而已，這有什麽好哭的。”
“媽媽不給你做，媽媽自己也要吃……”
話沒有說完，張女士的淚水也再次流下來。
西聽瀾抱住她，把腦袋埋在了她的肩頭。
西聽瀾幾乎無法想象，母親每一天，面對著只有自己一個人的餐桌，是什麽心情。
母子兩人站在樓道裏，抱頭痛哭。
曹奶奶站在臺階上，陪著一起落淚，擼了一把鼻涕。
直到她家房門打開，一位老爺爺探頭張望道：“丟個垃圾，怎麽還沒回來？”
然後，他一眼看到，自家老伴兒居然在哭！
老爺爺嚇了一跳，連忙走出來道：“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曹奶奶流著淚，卻笑指著樓梯道：“聽瀾，是聽瀾回來了！”
老爺爺一怔，豁然扭頭看向樓梯，聲音拔高：“這小兔崽子，竟然還知道回來？！”
曹奶奶一呆，還來不及說什麽。
老爺爺已經擡腿脫下拖鞋，沖著樓道就健步如飛過去了。
“你這小崽子，出去就不知道回家，今兒抓住你了，我非得揍一頓！”
“你別跑，你媽平時舍不得打你，我可舍得！”
“你給我回來！”
狹窄的樓道裏，一時間雞飛狗跳，人聲喧鬧。
其他的鄰居們聽到聲音，以為出了什麽事，也紛紛開門出來查看。
於是，接下來，又是好一頓集體教育，西聽瀾被說得只能乖乖點頭。
張女士拼力阻攔，一直堅稱“不是孩子的錯，你們別罵他”，看得鄰居們又是一頓嘮叨。
等西聽瀾和母親，終於提著面粉和排骨回到家，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張女士搶過兒子手上提的袋子，把兒子按在沙發上，轉身就往廚房走：
“你坐著，媽媽給你做排骨！”
“冰箱裏還有櫻桃，媽媽先給你洗點。”
“不行，水果不墊肚子，媽媽先給你炒個菜……”
張女士絮絮叨叨，西聽瀾起身跟在她身後，幫她洗菜做飯。
吃過遲到的午餐，西聽瀾和母親，坐在客廳沙發上，開始談話。
西聽瀾沒敢去看母親的眼睛，他努力開動腦筋，給自己這六年的失蹤，編了一個借口：
“……師父看我天賦驚人，所以帶我去學習武功，學成才能回來……”
他講得磕磕絆絆。
系統在他腦海裏，急得要跳腳。
「錯了，宿主你剛剛說的是天泉山，不是天水山！」系統大喊著，第五次糾正宿主的謊言故事。
西聽瀾也第五次噎住，講不下去了。
他甚至沒敢擡頭，去看母親此時的臉色。
客廳裏安靜了一會。
一只手，忽然摸了摸西聽瀾的腦袋。
張女士溫和的聲音，輕輕說道：“其實，你不用告訴媽媽，你這些年去了哪裏。”
西聽瀾一怔，擡起頭看她。
張女士的眼眶裏，含著淚水，臉上卻笑容溫柔。
她摸著兒子的頭，聲音透出哭音道：“本來就是媽媽對不起你。”
“你當年要離開，是為了給媽媽治病，媽媽知道。”
西聽瀾倏然睜大眼睛，看著她，神色震驚。
腦海裏，系統發出了尖叫聲：
「啊啊啊，我們當年偷偷給她治療絕癥的事情，我們沒告訴她啊！」
「而且，當年我們綁定以後，給她治療完，馬上就離開這個世界了，宿主你媽媽怎麽知道的？！」
西聽瀾也不清楚，媽媽怎麽知道的。
他幫母親擦掉眼角淚水，看著母親。
聽著她繼續說：“當年，醫院說，我的絕癥突然好了，大概率是之前被誤診。”
“可我到底有沒有生病，是不是誤診，我自己難道不清楚嗎？”
“身上的疼痛和難受，總不能也是假的吧？”
“後來，一夜之間病就好了，那種輕松健康的感覺，我也才是感受最清楚的那個人。”
張女士說著，伸手撫摸兒子的臉龐，強忍著眼淚道：
“聽瀾，你離開前，跟我說，你需要跟著師父，外出學藝幾年，讓我不要擔心。”
“可你要走的日子，就在我病好的第二天。”
“媽媽知道，你從來不是個硬心腸的孩子，不可能丟下我一個人。”
“而且，什麽樣的師父，能狠心到這種程度，連讓徒弟陪一陪大病初愈的母親，都不允許？”
“除非這位師父知道，我其實不是大病初愈，而是身體徹底恢覆健康，還年輕了十多歲。”
“可什麽樣的人，能讓一個五十出頭的中老年婦女，一夜時間就年輕十多歲？”
“聽瀾，媽媽也許跟不上時代了，但媽媽知道，世界上沒有這樣的技術。”
張女士說到這裏，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下來。
西聽瀾慌忙抽出紙巾，幫她擦拭眼淚，然後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腦海裏，系統已經快瘋了：「啊啊啊，宿主，你媽媽怎麽會這麽聰明？！」
「這真的是你親媽嗎？！」
和宿主完全不像啊？
它家宿主，解決問題，從來都只用手，不用腦啊！
西聽瀾被吵得啞口無言。
他回想了一下，兒時記憶裏，只知道每天訓練體育學生，回家就傻樂、哄老婆、逗孩子的父親。
再回憶一下，從小就執掌全家大小事，在學校還能管理著一整個班級，並教導著其他三個班語文課的母親。
西聽瀾沈默了。
他好像，真的沒遺傳母親的腦子。
而他的親爸，除了當年追求母親，和給他起名字時，大概再也沒動過腦子。
張女士還不知道兒子已經郁悶了。
她緊握著西聽瀾的手，哽咽著道：“媽媽不知道，你到底去做什麽了。”
“但我知道，絕對不能報警。”
“報警就會有記錄，萬一對你回來以後的就業有影響，那怎麽辦呢？”
“媽媽就記住了一句話。”
“聽瀾你說過，你一定會回來，讓我等你！”
張女士含著淚，微笑起來：“所以，這些年，媽媽一直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你看，媽媽還去健身了，人也長胖了。”
“媽媽現在身體很好，聽瀾，你再也不用擔心了。”
西聽瀾重重點頭，努力讓自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想要回應母親。
張女士看著他做出表情，卻不自覺落下淚來，撫摸著他的臉道：“聽瀾吃了很多苦吧。”
“是媽媽拖累了你。”
西聽瀾一僵，慌忙按住她的手，安慰道：“我沒有吃苦。”
“我遇到了許多很好的人，交到了很多朋友，我真的沒有吃苦。”
張女士看著他著急解釋的模樣，卻越發心酸。
她的兒子，以前多麽活潑開朗的孩子啊，笑起來明媚燦爛。
現在卻這麽沈寂穩重，到底吃了多少苦，才會變成今天的模樣？
她幾乎不敢去想。
如果當年不是她的拖累……
張女士強制打斷了自己的想法。
不能這樣，她這條命，是兒子辛苦換來的。
她不能自怨自艾，她得活得健康快樂、長長久久，才對得起兒子的付出！
張女士忍著心底的難過，露出微笑道：“是嗎，那有沒有遇到很棒的男孩子啊？”
“有沒有談過戀愛？”
西聽瀾聽到這兩句話，微微一怔，腦海裏不期然浮現出降谷零的身影。
他張了張口，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最終，西聽瀾安靜一會，垂下眼睛眨了眨。
張女士看到他的模樣，忍著的淚水，瞬間湧出。
她的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辛苦！
她傾過身，緊緊擁抱住自己的孩子，聲音帶著哭腔，卻很堅定地說道：“沒有關系。”
“有些人，光是遇見就已經是上上簽。”
“不是只有永遠在一起，才算是結局。”
“相遇之後，彼此都變成了更好的人，這也是世間難尋的幸運和福氣。”
“就像是，你爸爸和我一樣。”
“所以，別傷心，聽瀾。”
西聽瀾聽著母親的溫柔話語，回抱住母親，低聲道：“嗯。”
他的腦海裏，系統已經在懵逼尖叫：「不是，等一下！」
「宿主，戀愛是怎麽回事？」
「你什麽時候談的戀愛？我每分每秒都和你在一起，我怎麽不知道？」
「咦？等等，之前穿錯的時候，我沒和你在一起。」
「所以，宿主你在那個穿錯的世界，談、戀、愛了？！」
系統叫到最後，已經開始語氣憤憤：「可惡，是誰拐走了你？」
「他憑什麽能拐走你？」
「咱們在武俠世界的時候，那麽多和你意氣相投的朋友，奧，還有相愛，咳，相殺的大魔頭，都沒能拐走你！」
「憑什麽，穿錯世界裏的男人，居然能讓你喜歡他！」
「我都沒有過目，我都沒有幫你把關！」
「他憑什麽！」
系統說到最後，已經酸得打翻了醋缸，開始跳腳詢問對方的名字。
西聽瀾被他吵得腦袋疼，只能在腦海裏嘆氣道：
「我在古代武俠世界的時候，天天練劍、鉆研功法、修行醫術，想著怎麽才能回家。」
「哪有時間去想戀愛的事情。」
系統聽到他的解釋，氣勢霎時弱了下去，弱弱道：「對喔，你那時候很辛苦的，確實沒有時間談戀愛。」
「所以，穿錯世界後，宿主你不忙了，就能談戀愛了。」
話音落下，一宿主和一系統，皆覺得哪裏不對。
等等，這不就等於說——
談戀愛，其實都是閑出來的？！
西聽瀾和系統，頓時陷入了沈思。
母子兩個人的談話，持續了三個多小時，聊得都是彼此這些年的經歷和情況。
晚上，兩人一起做了豐盛的大餐，還開了一瓶酒，慶祝團圓。
等到睡覺的時間，西聽瀾正準備說晚安。
張女士就對他揮揮手道：“你先睡，媽媽再做四組啞鈴，今天的健身還沒完成。”
西聽瀾：“……”
西聽瀾回想起以前，媽媽一身米黃色長裙，披肩長發，身材纖瘦，在課堂上朗讀課文的文雅形象。
他再瞄一眼，親媽現在手臂和腿上的膨脹肌肉，又瞅瞅地上那組恐怖的啞鈴。
西聽瀾：“……”
西聽瀾，頭皮發麻。
他腦子裏，甚至已經出現。
等以後學校舉行周年慶會，親媽作為退休老教師，去參加的時候，那些老同事和曾經的學生，該是一副什麽樣的驚恐表情。
然後，西聽瀾低下頭，瞧瞧自己勻稱的身材，陷入沈默。
怎麽感覺，兩個人放在一起比較，親媽看上去能打他十個？？
十分鐘後，西聽瀾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床鋪上，盯著天花板上，自己兒時貼上的武俠動漫貼紙，整個人逐漸放松下來。
他心想，不同的世界，也有不同的時間流速，真是神奇啊。
他當年穿越時，才正上大二，19歲。
之後，他在武俠世界待了六年，又在降谷零等人世界，待了三年，共計九年。
結果，回到故鄉這邊，居然總共才過去6年，他今年才25歲，突然年輕了三歲！
西聽瀾神情古怪，這麽說來，他是不是還能回到大學裏，去拿個畢業證？
啊，他還得考慮一下，以後該怎麽賺錢養家。
明天就得上網查查，有哪些靠譜的醫藥公司。
對了，不知道故鄉世界，能不能修煉出內力或真氣，他是不是應該推廣一下武功？
要不去當個視頻主播？
西聽瀾思考著思考著，一秒入睡。
客廳裏。
張女士放下啞鈴，探頭去臥室瞅了一眼，看到兒子睡得香甜，不由笑起來，眼神柔和。
然後，她扛起陽臺的折疊單人床，悄悄擺在客廳中央，能看到兒子的地方。
她躺下，註視著兒子的身影，終於閉上了眼睛。
至少，今晚，她要守著。
確定她的孩子，終於回家了。
西聽瀾睡得很沈。
也許是回到家的安全感，他連夢境也沒有一個。
直到，一道宏大而溫柔的女聲，仿佛遙遙從天際傳來，回響在西聽瀾的耳邊：
“你這孩子，給你封印記憶，就是怕你出去一趟，暴露咱家坐標。”
“然後惹得別家神明盯上咱們家，咱們還得打架。”
“結果，你沒帶回亂七八糟的神明，卻帶回了別人家的土特產？！”
西聽瀾豁然睜眼，腦子發懵。
等等，什麽土特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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