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幕後的神明（完） 神明：目的是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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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幕後的神明（完） 神明：目的是你，聽……
黑紅基座的祭臺上, 被鮮血浸透的純白絲綢上，烏丸塚平躺的身體，慢慢漂浮起來。
他如同站立一般, 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勢, 變成頭上腳下。
然後，他緩緩睜開左眼, 露出了一個空洞洞的眼窩。
西聽瀾在對上這個眼窩的瞬間, 又看到了曾經在海面上，感受過的神妙畫面。
坑坑窪窪的月亮, 流淌下燦亮粘稠的星光。
只是，這一次，滴落下的星光，並沒有消失，而是緩慢流向高懸的紫色太陽。
這一瞬間, 時間停滯, 世界似乎也停止了運轉，變得無比安靜。
西聽瀾體內的紫霄真氣, 霎時自動運功，幫助主人沖破了這種禁錮。
自此之後, 時間流動，世界恢覆正常運轉。
烏丸塚的身體，沒有張開嘴，卻發出一道帶有奇妙韻律的聲音，在對著西聽瀾說：
“不是玩弄，是獻祭啊。”
“你作為遠來的客人，我為你準備的獻祭之禮。”
“你不喜歡嗎？”
這道聲音，沒有否認自己的神明身份, 但祂的語氣中，卻透著疑惑。
西聽瀾臉色冰冷，再次一字一句地道：“沒有人，會喜歡這個！”
祂似乎楞了一下，語氣越發疑問了：“可是，人類一直是這樣做的。”
“自我誕生起，這個世界的中心，霓虹，他們一直在對我獻祭這些啊。”
“你也是神明，難道沒有習慣嗎？”
西聽瀾聽得直蹙眉，冷聲道：“我不是神明！”
“而且，一直在做的，不代表就是對的。”
“還是說，你身為神明，居然很喜歡這樣的活人獻祭？”
西聽瀾的眉宇蹙得更緊，右手再次握住了劍柄。
這樣一個貌似喜歡被獻祭的神明，留著祂，對降谷零和松田、大徒弟他們，分明是有害無益。
神明沒有回答喜歡與不喜歡。
祂歪了下烏丸塚的腦袋，好似是在模仿著西聽瀾之前歪頭的模樣。
祂的聲音很高興地道：
“我不可能認錯，你就是一位正在成長中的神明。”
“是和我一樣，每個世界只能誕生一位的高階神明！”
“只是，你主動脫離了你的世界，所以才會游蕩在宇宙中。”
西聽瀾聽到這裏，心中一股直覺越發強烈。
他脫口就道：“等等，我之所以會穿進這個世界，是你做的？！”
而不是系統穿越錯了？？
神明的語氣更高興了，透著一股天真：“是的呢。”
“那是我第一次發現，原來還有和我一樣的高階神明。”
“而不是因為我的賜福，才能像陰冥神祇那樣，誕生出靈魂的中階神明。”
“所以，我才會誠懇邀請你來做客。”
“我孤單太久了，我想要一個同伴，留在這個世界裏，與我作伴。”
祂說著，把烏丸塚的身體，往前飄了飄，試圖靠近一點西聽瀾。
西聽瀾卻只覺得荒謬，當場連退三步。
他不可思議地道：
“你所謂的邀請我、留下我，就是給烏丸蓮耶一則啟示，讓他組建一整個黑衣組織，跑來抓我做實驗？！”
這是什麽奇怪的腦回路！
西聽瀾到現在還記得，當時聽說的那個啟示翻譯過來的意思：
——白衣之人……佩劍飛天……紫氣相生……得者可求不死……
而這還沒有完，西聽瀾繼續道：“還有陰冥世界。”
“你就告訴之前那位神祇，吃了我能長生、能晉神位？！”
“這就是你所謂的邀請？”
離地飄浮的烏丸塚身體，呆滯了一下。
祂企圖靠近的動作，都停頓住了。
祂那道奇妙的聲音，第一次開始變得高亢：“不是的！”
“我沒有！”
“我給予烏丸蓮耶和陰冥的啟示，是讓他們去盡心尋找你，好好供奉你！”
“為此，我可以賜予他們不死！”
“是他們自己誤解了啟示，還誤會了獻祭之禮的真諦！”
神明的聲音越來越高亢，語氣中的憤怒，甚至引起祭臺周圍，一陣陣空間扭曲。
“烏丸蓮耶，他為了保住我賜下的延壽神力，不惜吞噬子孫，以血脈來維持他身體的自我修覆能力。”
“這導致他的靈魂越發渾濁，我對他的感應變得微弱。”
“等我發現不對時，距離你經過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很近了。”
“帶你穿梭宇宙的那股力量，非常玄妙。”
“我擔心被它發現異常，只能親自降下一縷神念，轉生變成烏丸塚。”
“寄希望於這縷神念，能記住我想挽留你的意志，幫我傳達我的心意。”
“可是，烏丸塚真的很不爭氣，根本沒有做到我希望的一切。”
說到這裏，神明的聲音變得非常不高興。
烏丸塚的身體，接連發出幾道“哢吧”聲，猶如遭受嚴懲，全身骨骼瞬間錯位，心跳幾乎停止。
西聽瀾的瞳孔一縮，正要拔劍阻止。
神明卻似乎又開心起來，烏丸塚的身體，剎那間恢覆如初，再次朝著西聽瀾的方向飄過來。
祂說道：“為了讓你來到並留在這個世界，我還獻祭出了自己的左眼！”
“這才能幹擾那股玄妙的力量，讓對方把你傳送錯誤！”
“你看，我後來還把左眼，賜給了烏丸蓮耶。”
“讓他代替我送到你手上，以證明我邀請你的誠意！”
神明操控著烏丸塚的身體，飄浮到西聽瀾的身前，歪歪頭，空洞的眼眶望過來。
祂聲音期盼地道：“阿瀾，你體會到我的心意了嗎？”
“留下來吧，我願意和你分享這個世界！”
西聽瀾沒有感覺到心意，他只感覺到一股寒意。
降谷零、松田、陸侃盛他們生活的世界，神明就是這個模樣的？
烏丸蓮耶為一己之私，造下罪孽無數。
這個所謂的高階神明，同樣如此。
只為了一私之念，根本不顧別人的意願，也不管舉動帶來的後果。
人類、生命、世界，在他們的眼中，到底算什麽？
玩具嗎？
不，玩具應該是他這位，所謂被邀請者的地位才對！
如果真的誠心和尊重，這位高階神明，就不會招呼也不打一聲，直接讓他穿越錯世界！
對方明明可以阻攔下系統，解釋一切，對他提出邀請。
但是，這位神明為了讓他成功留下，卻選擇了偷襲！
從一開始，這位所謂的神明，就沒有把他擺在平等的位置上，也沒有想過要尊重他的意願。
對方對他的，不是心意。
而是天真又殘忍的孩童，在看到心愛玩具後，誕生出的占有欲！
祂想留下他，他就必須留下。
那他為了回家，在古代武俠世界一次次險死還生的堅持，又算什麽？
他當年滿懷期盼睜開眼睛，卻發現這裏根本不是故鄉，此後日日夜夜，他的煎熬，又算什麽？
西聽瀾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右手握緊劍柄，瞬間就要拔劍。
可就在劍鳴即將響起時，西聽瀾又頓住了。
他盯著烏丸塚一直緊閉的右眼，那顆眼皮下的眼珠，正在有規律的細微轉動。
西聽瀾沈默一秒，緩緩松開了劍柄。
神明見到他的動作，卻以為他已經被打動，高興地繼續往前湊。
烏丸塚的身體，已經距離西聽瀾不足半米。
西聽瀾註視著烏丸塚秀雅的臉龐，慢慢說道：“我不會留下！”
祂一下呆住，身體停止靠近，聲音透出茫然和不解：
“為什麽？”
“是我的誠意還不夠嗎？”
西聽瀾依然直視著這張臉，繼續道：“因為，我要回家！”
神明沈默了一會，聲音突然再次拔高：
“回去有什麽好的？”
“你故鄉世界的那位高階神明，甚至在你還沒成神前，就故意封印了你的記憶！”
“這不就是在表明，祂根本不希望你回去嗎？！”
“祂不歡迎你回家！”
西聽瀾豁然睜大眼睛，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聽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的故鄉世界，居然也有高階神明？
等等，既然高階神明具有唯一性，他的故鄉也已經有了神明。
那麽，他這個所謂的“神明”，又是哪裏來的？
古代武俠世界？！
沒等西聽瀾想明白，神明已然再次猛地湊近，幾乎貼到西聽瀾的臉上。
就在這剎那間，西聽瀾擡手並指，向前戳刺！
劍指刺入空洞的左眼眶中，紫色真氣如萬劍齊發，順著神明的那縷神念，攻擊向神明本體！
這一瞬間，世界仿佛在震蕩。
大地開始顫抖，天空浮現裂痕，世界發出要破碎的轟隆巨響。
這像是一場世界末日，又像是一場恍惚的幻象。
只有神明發出的尖叫，真實傳來。
“啊——！”
祂的聲音，自世界之外降臨，幾乎要把世界擊碎，又好似只是引起了一點漣漪震蕩。
“為什麽不願意？”
“留下來，你必須留下來！”
“我甚至為你付出了左眼！！”
神明的聲音飽含憤怒，世界似乎在扭曲旋轉，向著西聽瀾狠狠砸來。
但當觸及到紫霄真氣時，一切又在恢覆正常，變成空茫。
就在這時，烏丸塚的右眼，豁然睜開。
他露出人類的黑色眼睛，柔和地望向西聽瀾。
烏丸塚張開了嘴巴，艱難地吐出話語：
“尊貴的……冕下……不要擔心……”
“您的意願……必將實現……！”
烏丸塚對著西聽瀾，溫柔微笑，慢慢合上了右眼。
西聽瀾聽到，扭曲又正常的世界之外，傳來神明不敢置信地尖叫：
“烏丸塚，你在做什麽？”
“你不過是我的一部分而已，竟然也敢妄想吞噬我？！”
烏丸塚的輕柔聲音，如暖風拂過世界：
“不是一部分，我是你三分之一的神念。”
“在冕下壓制你後，你也只剩下三分之一，與我決鬥。”
“烏丸塚——！”神明爆發出更尖銳的怒叫。
而在西聽瀾的腦海中，已經響起系統歡快的聲音：
「叮！宿主，我回來啦！」
「叮！宿主，你有沒有想我啊？」
「叮！宿主，我成功拿到穿越補償啦！」
「叮……」
西聽瀾直接打斷它，咬牙艱辛道：“說、重、點！”
系統懵了一下，還有點委屈：「你怎麽兇我呀？」
「我才離開幾天，你難道已經不喜歡我了嗎？」
「怎麽這樣嗚嗚嗚……嗝！」
系統剛假哭了幾聲，沒等宿主來哄，就被自動掃描出的情況嚇到了。
它也近乎尖叫起來：「等、等下，這是什麽？」
「世界神明？！」
「這個世界，居然也能誕生神明？」
「不，不對，神明自己和自己打起來了？」
西聽瀾還在灌.輸著滔滔紫霄真氣，幫烏丸塚壓制著神明三分之一的力量，不敢過多分心。
他盡量用簡單詞匯表達道：“辦法，幫我和他，戰勝神明！”
系統慌亂地道：「好、好的，稍等，我查一下資料。」
西聽瀾的腦海中，傳來嘩啦啦的翻資料聲，還有系統忙亂的念誦聲：
「這個，和世界高階神明戰鬥，決勝要素是……」
「呃，‘消滅神明的執念’？」
「‘神明的希望破滅時，會是唯一打敗祂的機會’，資料上是這麽說的。」
「可是，宿主，你知道這位神明的執念是什麽嗎？」
系統念完資料，又茫然擔憂地詢問道。
西聽瀾沈默了一會。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這位神明的執念，就是他。
西聽瀾擡起左手，用力握住腰間掛著的生死小印璽，被冰涼的棱角硌得生疼。
降谷零、松田陣平、大徒弟陸侃盛等人的身影，在他心中一一湧現。
最後，都化作了一張張溫暖的笑容。
西聽瀾好像又聽到，降谷零溫柔親吻他時的撒嬌聲：
“我最喜歡聽瀾！”
西聽瀾垂下眼睛，眨了眨濕潤的眼睫。
他用力揪下紫黃色的小印璽，把它擲向了烏丸老宅之外。
西聽瀾對著系統說道：“準備穿越，帶我回家！”
系統原本還在慌亂地絮叨：「宿主，你為什麽會被卷進這種神戰裏啊？」
「你要知道，這可是連主系統……什麽？！」
系統聽到命令，整個都傻掉了：「啊？」
「宿主你不是要參與神戰嗎，怎麽打到一半，又要走了？」
西聽瀾最後灌.輸入一波紫霄真氣，一字一頓地道：
“因為，祂的執念就是我！”
系統：「……」
系統：「？？？」
懵逼的系統，發出了統生中最高昂的尖叫：「啊啊啊——！」
「宿主，我勸你別拆主系統，所以你就來招惹神明，還玩上屠神了？」
「還屠的是高階神明！」
「嗚嗚嗚，宿主，你能不能玩點正常的，這太嚇統！」
「不對，等等，宿主你的實力，你靈魂的氣息，你怎麽好像也成神了？！」
系統直接崩潰了。
不是，它總共才走了幾天啊。
它家宿主，就不僅是自己成神，還敢跑來屠神！
它就說了，過於天才的宿主，真的能嚇死系統啊，嗚嗚嗚！
就連主系統，瀏覽完它的所有匯報後，都只反覆強調了一句命令。
主系統：「把他速速送走！」
別管穿越多少次了，抓緊時間，把你宿主送回去！
再不送回去，他該來拆我們了！
系統：救命！QAQ
一人一統專註於當前的情況，沒有註意到。
那枚被擲出去的紫黃色小印璽，在脫離他們的視線後，忽然消失了。
一股渺渺清風，順著扭曲又正常的世界幻象，拂過西聽瀾的發絲和衣擺，徐徐飄散。
與此同時，系統已經哭唧唧地啟動穿越程序：「宿主，我們要走了！」
西聽瀾答應一聲，最後看向身前閉著右眼的烏丸塚。
他擡起手左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烏丸塚的腦袋。
“謝謝你的幫忙，阿塚。”
“降谷零、松田陣平、陸侃盛他們，以後也要辛苦你照顧了。”
烏丸塚沒有回應，身體依然漂浮在半空中僵硬不動。
還在搏鬥的神明，感應到了不同尋常的波動，再也顧不上勝負。
祂俯沖向下，拼力往世界中降臨，爆發出的尖嘯聲，讓世界發出震顫。
“阿瀾，不要走！”
“你不是喜歡我的眼睛嗎？你還因此升級了功法，我可以把右眼也送給你！”
“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
系統被這股如世界傾倒的力量壓迫，嚇壞了。
它同樣尖叫一聲道：「宿主快走！」
西聽瀾身邊刮起狂風，一道偉岸宏大的力量，倏然席卷住他，化作一條閃耀的紫色星河，直沖向天際。
“不，不要丟下我！”
神明尖嘯著，化作無色的波濤，掀起神力巨浪，試圖攔截這股力量。
但這道宏大偉岸的力量，明顯比巨浪更凝結。
它如石子穿透巨浪，沖出這個世界，飛向茫茫宇宙。
神明楞住了，祂呆呆僵在原地，所有神力都在輕顫。
就在這一剎那，烏丸塚兇狠撕咬上來，一舉吞噬掉大半巨浪，撞向呆滯的神明。
“烏丸塚！”神明的尖叫中，透出了哭腔。
“他走了，他不要我，也不要你。”
“為什麽？兩只眼睛是不是不夠？”
“我應該把身軀也給他，對不對？”
“這樣，他就會願意留下來陪我了……”
神明在喃喃自語，根本不管自己被吞噬的神力。
烏丸塚隨著祂的哭音，撕咬的動作逐漸變慢，最後直至安靜。
不知多久後，烏丸塚猛然發動攻擊，咬掉了神明一半的身軀。
地面，黑紅色的祭臺上。
烏丸塚漂浮在半空中的身軀，緩慢落地。
他睜開右眼，仰起頭，望著西聽瀾離開的方向。
烏丸塚輕輕叫了一聲：“冕下……”
世界安靜，沒有回答。
烏丸塚靜靜站了一會，秀美的臉上，淚水打濕了臉頰。
同一時刻。
降谷零、松田陣平、伊達航、諸伏景光、萩原研二，以及遠在F國的陸侃盛和克拉克，同時收到一條定時消息：
「再見，保重！」
組織總部外圍。
松田陣平擡手抹了一把眼睛，扭過頭去。
旁邊，隊員好奇地問道：“隊長，你怎麽了？”
為什麽突然哭了？
松田陣平沒有看他，依然扭著頭，聲音沙啞地道：“我最喜歡的人，走了。”
幾百米外。
伊達航同樣伸手抹了一把臉，哽咽著轉過身，背對人群。
高木涉發現他的異樣，擔憂地上前，試圖安慰他。
烏丸老宅外。
降谷零低頭看著手機，沒有動作，只有淚珠啪塔落在了屏幕上。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顯示陸侃盛的來電。
降谷零接通，陸侃盛驚慌的聲音傳來：
“降谷先生，你知道師父在哪嗎？”
“他給我發來了奇怪的消息，我還打不通他的電話。”
降谷零閉上了眼睛。
他剛張開口，淚水已經順著臉頰落下，喉嚨堵住般說不出話。
幾分鐘後，降谷零才低聲說道：“他回家了。”
天空上。
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看到手機消息後，對視了一眼。
兩人同時掏出生死小印璽，發現上面的顏色，果然黯淡了很多。
萩原研二觀察了一會，悄聲道：“恐怕還不夠。”
諸伏景光思考幾秒，突然轉頭望向了烏丸老宅內。
他說道：“剛剛爆發的神明力量，好像還停留在裏面？”
萩原研二精神一振，轉身沖了出去：“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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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紅基座的祭臺上, 被鮮血浸透的純白絲綢上，烏丸塚平躺的身體，慢慢漂浮起來。
他如同站立一般, 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勢, 變成頭上腳下。
然後，他緩緩睜開左眼, 露出了一個空洞洞的眼窩。
西聽瀾在對上這個眼窩的瞬間, 又看到了曾經在海面上，感受過的神妙畫面。
坑坑窪窪的月亮, 流淌下燦亮粘稠的星光。
只是，這一次，滴落下的星光，並沒有消失，而是緩慢流向高懸的紫色太陽。
這一瞬間, 時間停滯, 世界似乎也停止了運轉，變得無比安靜。
西聽瀾體內的紫霄真氣, 霎時自動運功，幫助主人沖破了這種禁錮。
自此之後, 時間流動，世界恢覆正常運轉。
烏丸塚的身體，沒有張開嘴，卻發出一道帶有奇妙韻律的聲音，在對著西聽瀾說：
“不是玩弄，是獻祭啊。”
“你作為遠來的客人，我為你準備的獻祭之禮。”
“你不喜歡嗎？”
這道聲音，沒有否認自己的神明身份, 但祂的語氣中，卻透著疑惑。
西聽瀾臉色冰冷，再次一字一句地道：“沒有人，會喜歡這個！”
祂似乎楞了一下，語氣越發疑問了：“可是，人類一直是這樣做的。”
“自我誕生起，這個世界的中心，霓虹，他們一直在對我獻祭這些啊。”
“你也是神明，難道沒有習慣嗎？”
西聽瀾聽得直蹙眉，冷聲道：“我不是神明！”
“而且，一直在做的，不代表就是對的。”
“還是說，你身為神明，居然很喜歡這樣的活人獻祭？”
西聽瀾的眉宇蹙得更緊，右手再次握住了劍柄。
這樣一個貌似喜歡被獻祭的神明，留著祂，對降谷零和松田、大徒弟他們，分明是有害無益。
神明沒有回答喜歡與不喜歡。
祂歪了下烏丸塚的腦袋，好似是在模仿著西聽瀾之前歪頭的模樣。
祂的聲音很高興地道：
“我不可能認錯，你就是一位正在成長中的神明。”
“是和我一樣，每個世界只能誕生一位的高階神明！”
“只是，你主動脫離了你的世界，所以才會游蕩在宇宙中。”
西聽瀾聽到這裏，心中一股直覺越發強烈。
他脫口就道：“等等，我之所以會穿進這個世界，是你做的？！”
而不是系統穿越錯了？？
神明的語氣更高興了，透著一股天真：“是的呢。”
“那是我第一次發現，原來還有和我一樣的高階神明。”
“而不是因為我的賜福，才能像陰冥神祇那樣，誕生出靈魂的中階神明。”
“所以，我才會誠懇邀請你來做客。”
“我孤單太久了，我想要一個同伴，留在這個世界裏，與我作伴。”
祂說著，把烏丸塚的身體，往前飄了飄，試圖靠近一點西聽瀾。
西聽瀾卻只覺得荒謬，當場連退三步。
他不可思議地道：
“你所謂的邀請我、留下我，就是給烏丸蓮耶一則啟示，讓他組建一整個黑衣組織，跑來抓我做實驗？！”
這是什麽奇怪的腦回路！
西聽瀾到現在還記得，當時聽說的那個啟示翻譯過來的意思：
——白衣之人……佩劍飛天……紫氣相生……得者可求不死……
而這還沒有完，西聽瀾繼續道：“還有陰冥世界。”
“你就告訴之前那位神祇，吃了我能長生、能晉神位？！”
“這就是你所謂的邀請？”
離地飄浮的烏丸塚身體，呆滯了一下。
祂企圖靠近的動作，都停頓住了。
祂那道奇妙的聲音，第一次開始變得高亢：“不是的！”
“我沒有！”
“我給予烏丸蓮耶和陰冥的啟示，是讓他們去盡心尋找你，好好供奉你！”
“為此，我可以賜予他們不死！”
“是他們自己誤解了啟示，還誤會了獻祭之禮的真諦！”
神明的聲音越來越高亢，語氣中的憤怒，甚至引起祭臺周圍，一陣陣空間扭曲。
“烏丸蓮耶，他為了保住我賜下的延壽神力，不惜吞噬子孫，以血脈來維持他身體的自我修覆能力。”
“這導致他的靈魂越發渾濁，我對他的感應變得微弱。”
“等我發現不對時，距離你經過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很近了。”
“帶你穿梭宇宙的那股力量，非常玄妙。”
“我擔心被它發現異常，只能親自降下一縷神念，轉生變成烏丸塚。”
“寄希望於這縷神念，能記住我想挽留你的意志，幫我傳達我的心意。”
“可是，烏丸塚真的很不爭氣，根本沒有做到我希望的一切。”
說到這裏，神明的聲音變得非常不高興。
烏丸塚的身體，接連發出幾道“哢吧”聲，猶如遭受嚴懲，全身骨骼瞬間錯位，心跳幾乎停止。
西聽瀾的瞳孔一縮，正要拔劍阻止。
神明卻似乎又開心起來，烏丸塚的身體，剎那間恢覆如初，再次朝著西聽瀾的方向飄過來。
祂說道：“為了讓你來到並留在這個世界，我還獻祭出了自己的左眼！”
“這才能幹擾那股玄妙的力量，讓對方把你傳送錯誤！”
“你看，我後來還把左眼，賜給了烏丸蓮耶。”
“讓他代替我送到你手上，以證明我邀請你的誠意！”
神明操控著烏丸塚的身體，飄浮到西聽瀾的身前，歪歪頭，空洞的眼眶望過來。
祂聲音期盼地道：“阿瀾，你體會到我的心意了嗎？”
“留下來吧，我願意和你分享這個世界！”
西聽瀾沒有感覺到心意，他只感覺到一股寒意。
降谷零、松田、陸侃盛他們生活的世界，神明就是這個模樣的？
烏丸蓮耶為一己之私，造下罪孽無數。
這個所謂的高階神明，同樣如此。
只為了一私之念，根本不顧別人的意願，也不管舉動帶來的後果。
人類、生命、世界，在他們的眼中，到底算什麽？
玩具嗎？
不，玩具應該是他這位，所謂被邀請者的地位才對！
如果真的誠心和尊重，這位高階神明，就不會招呼也不打一聲，直接讓他穿越錯世界！
對方明明可以阻攔下系統，解釋一切，對他提出邀請。
但是，這位神明為了讓他成功留下，卻選擇了偷襲！
從一開始，這位所謂的神明，就沒有把他擺在平等的位置上，也沒有想過要尊重他的意願。
對方對他的，不是心意。
而是天真又殘忍的孩童，在看到心愛玩具後，誕生出的占有欲！
祂想留下他，他就必須留下。
那他為了回家，在古代武俠世界一次次險死還生的堅持，又算什麽？
他當年滿懷期盼睜開眼睛，卻發現這裏根本不是故鄉，此後日日夜夜，他的煎熬，又算什麽？
西聽瀾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右手握緊劍柄，瞬間就要拔劍。
可就在劍鳴即將響起時，西聽瀾又頓住了。
他盯著烏丸塚一直緊閉的右眼，那顆眼皮下的眼珠，正在有規律的細微轉動。
西聽瀾沈默一秒，緩緩松開了劍柄。
神明見到他的動作，卻以為他已經被打動，高興地繼續往前湊。
烏丸塚的身體，已經距離西聽瀾不足半米。
西聽瀾註視著烏丸塚秀雅的臉龐，慢慢說道：“我不會留下！”
祂一下呆住，身體停止靠近，聲音透出茫然和不解：
“為什麽？”
“是我的誠意還不夠嗎？”
西聽瀾依然直視著這張臉，繼續道：“因為，我要回家！”
神明沈默了一會，聲音突然再次拔高：
“回去有什麽好的？”
“你故鄉世界的那位高階神明，甚至在你還沒成神前，就故意封印了你的記憶！”
“這不就是在表明，祂根本不希望你回去嗎？！”
“祂不歡迎你回家！”
西聽瀾豁然睜大眼睛，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聽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的故鄉世界，居然也有高階神明？
等等，既然高階神明具有唯一性，他的故鄉也已經有了神明。
那麽，他這個所謂的“神明”，又是哪裏來的？
古代武俠世界？！
沒等西聽瀾想明白，神明已然再次猛地湊近，幾乎貼到西聽瀾的臉上。
就在這剎那間，西聽瀾擡手並指，向前戳刺！
劍指刺入空洞的左眼眶中，紫色真氣如萬劍齊發，順著神明的那縷神念，攻擊向神明本體！
這一瞬間，世界仿佛在震蕩。
大地開始顫抖，天空浮現裂痕，世界發出要破碎的轟隆巨響。
這像是一場世界末日，又像是一場恍惚的幻象。
只有神明發出的尖叫，真實傳來。
“啊——！”
祂的聲音，自世界之外降臨，幾乎要把世界擊碎，又好似只是引起了一點漣漪震蕩。
“為什麽不願意？”
“留下來，你必須留下來！”
“我甚至為你付出了左眼！！”
神明的聲音飽含憤怒，世界似乎在扭曲旋轉，向著西聽瀾狠狠砸來。
但當觸及到紫霄真氣時，一切又在恢覆正常，變成空茫。
就在這時，烏丸塚的右眼，豁然睜開。
他露出人類的黑色眼睛，柔和地望向西聽瀾。
烏丸塚張開了嘴巴，艱難地吐出話語：
“尊貴的……冕下……不要擔心……”
“您的意願……必將實現……！”
烏丸塚對著西聽瀾，溫柔微笑，慢慢合上了右眼。
西聽瀾聽到，扭曲又正常的世界之外，傳來神明不敢置信地尖叫：
“烏丸塚，你在做什麽？”
“你不過是我的一部分而已，竟然也敢妄想吞噬我？！”
烏丸塚的輕柔聲音，如暖風拂過世界：
“不是一部分，我是你三分之一的神念。”
“在冕下壓制你後，你也只剩下三分之一，與我決鬥。”
“烏丸塚——！”神明爆發出更尖銳的怒叫。
而在西聽瀾的腦海中，已經響起系統歡快的聲音：
「叮！宿主，我回來啦！」
「叮！宿主，你有沒有想我啊？」
「叮！宿主，我成功拿到穿越補償啦！」
「叮……」
西聽瀾直接打斷它，咬牙艱辛道：“說、重、點！”
系統懵了一下，還有點委屈：「你怎麽兇我呀？」
「我才離開幾天，你難道已經不喜歡我了嗎？」
「怎麽這樣嗚嗚嗚……嗝！」
系統剛假哭了幾聲，沒等宿主來哄，就被自動掃描出的情況嚇到了。
它也近乎尖叫起來：「等、等下，這是什麽？」
「世界神明？！」
「這個世界，居然也能誕生神明？」
「不，不對，神明自己和自己打起來了？」
西聽瀾還在灌.輸著滔滔紫霄真氣，幫烏丸塚壓制著神明三分之一的力量，不敢過多分心。
他盡量用簡單詞匯表達道：“辦法，幫我和他，戰勝神明！”
系統慌亂地道：「好、好的，稍等，我查一下資料。」
西聽瀾的腦海中，傳來嘩啦啦的翻資料聲，還有系統忙亂的念誦聲：
「這個，和世界高階神明戰鬥，決勝要素是……」
「呃，‘消滅神明的執念’？」
「‘神明的希望破滅時，會是唯一打敗祂的機會’，資料上是這麽說的。」
「可是，宿主，你知道這位神明的執念是什麽嗎？」
系統念完資料，又茫然擔憂地詢問道。
西聽瀾沈默了一會。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這位神明的執念，就是他。
西聽瀾擡起左手，用力握住腰間掛著的生死小印璽，被冰涼的棱角硌得生疼。
降谷零、松田陣平、大徒弟陸侃盛等人的身影，在他心中一一湧現。
最後，都化作了一張張溫暖的笑容。
西聽瀾好像又聽到，降谷零溫柔親吻他時的撒嬌聲：
“我最喜歡聽瀾！”
西聽瀾垂下眼睛，眨了眨濕潤的眼睫。
他用力揪下紫黃色的小印璽，把它擲向了烏丸老宅之外。
西聽瀾對著系統說道：“準備穿越，帶我回家！”
系統原本還在慌亂地絮叨：「宿主，你為什麽會被卷進這種神戰裏啊？」
「你要知道，這可是連主系統……什麽？！」
系統聽到命令，整個都傻掉了：「啊？」
「宿主你不是要參與神戰嗎，怎麽打到一半，又要走了？」
西聽瀾最後灌.輸入一波紫霄真氣，一字一頓地道：
“因為，祂的執念就是我！”
系統：「……」
系統：「？？？」
懵逼的系統，發出了統生中最高昂的尖叫：「啊啊啊——！」
「宿主，我勸你別拆主系統，所以你就來招惹神明，還玩上屠神了？」
「還屠的是高階神明！」
「嗚嗚嗚，宿主，你能不能玩點正常的，這太嚇統！」
「不對，等等，宿主你的實力，你靈魂的氣息，你怎麽好像也成神了？！」
系統直接崩潰了。
不是，它總共才走了幾天啊。
它家宿主，就不僅是自己成神，還敢跑來屠神！
它就說了，過於天才的宿主，真的能嚇死系統啊，嗚嗚嗚！
就連主系統，瀏覽完它的所有匯報後，都只反覆強調了一句命令。
主系統：「把他速速送走！」
別管穿越多少次了，抓緊時間，把你宿主送回去！
再不送回去，他該來拆我們了！
系統：救命！QAQ
一人一統專註於當前的情況，沒有註意到。
那枚被擲出去的紫黃色小印璽，在脫離他們的視線後，忽然消失了。
一股渺渺清風，順著扭曲又正常的世界幻象，拂過西聽瀾的發絲和衣擺，徐徐飄散。
與此同時，系統已經哭唧唧地啟動穿越程序：「宿主，我們要走了！」
西聽瀾答應一聲，最後看向身前閉著右眼的烏丸塚。
他擡起手左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烏丸塚的腦袋。
“謝謝你的幫忙，阿塚。”
“降谷零、松田陣平、陸侃盛他們，以後也要辛苦你照顧了。”
烏丸塚沒有回應，身體依然漂浮在半空中僵硬不動。
還在搏鬥的神明，感應到了不同尋常的波動，再也顧不上勝負。
祂俯沖向下，拼力往世界中降臨，爆發出的尖嘯聲，讓世界發出震顫。
“阿瀾，不要走！”
“你不是喜歡我的眼睛嗎？你還因此升級了功法，我可以把右眼也送給你！”
“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
系統被這股如世界傾倒的力量壓迫，嚇壞了。
它同樣尖叫一聲道：「宿主快走！」
西聽瀾身邊刮起狂風，一道偉岸宏大的力量，倏然席卷住他，化作一條閃耀的紫色星河，直沖向天際。
“不，不要丟下我！”
神明尖嘯著，化作無色的波濤，掀起神力巨浪，試圖攔截這股力量。
但這道宏大偉岸的力量，明顯比巨浪更凝結。
它如石子穿透巨浪，沖出這個世界，飛向茫茫宇宙。
神明楞住了，祂呆呆僵在原地，所有神力都在輕顫。
就在這一剎那，烏丸塚兇狠撕咬上來，一舉吞噬掉大半巨浪，撞向呆滯的神明。
“烏丸塚！”神明的尖叫中，透出了哭腔。
“他走了，他不要我，也不要你。”
“為什麽？兩只眼睛是不是不夠？”
“我應該把身軀也給他，對不對？”
“這樣，他就會願意留下來陪我了……”
神明在喃喃自語，根本不管自己被吞噬的神力。
烏丸塚隨著祂的哭音，撕咬的動作逐漸變慢，最後直至安靜。
不知多久後，烏丸塚猛然發動攻擊，咬掉了神明一半的身軀。
地面，黑紅色的祭臺上。
烏丸塚漂浮在半空中的身軀，緩慢落地。
他睜開右眼，仰起頭，望著西聽瀾離開的方向。
烏丸塚輕輕叫了一聲：“冕下……”
世界安靜，沒有回答。
烏丸塚靜靜站了一會，秀美的臉上，淚水打濕了臉頰。
同一時刻。
降谷零、松田陣平、伊達航、諸伏景光、萩原研二，以及遠在F國的陸侃盛和克拉克，同時收到一條定時消息：
「再見，保重！」
組織總部外圍。
松田陣平擡手抹了一把眼睛，扭過頭去。
旁邊，隊員好奇地問道：“隊長，你怎麽了？”
為什麽突然哭了？
松田陣平沒有看他，依然扭著頭，聲音沙啞地道：“我最喜歡的人，走了。”
幾百米外。
伊達航同樣伸手抹了一把臉，哽咽著轉過身，背對人群。
高木涉發現他的異樣，擔憂地上前，試圖安慰他。
烏丸老宅外。
降谷零低頭看著手機，沒有動作，只有淚珠啪塔落在了屏幕上。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顯示陸侃盛的來電。
降谷零接通，陸侃盛驚慌的聲音傳來：
“降谷先生，你知道師父在哪嗎？”
“他給我發來了奇怪的消息，我還打不通他的電話。”
降谷零閉上了眼睛。
他剛張開口，淚水已經順著臉頰落下，喉嚨堵住般說不出話。
幾分鐘後，降谷零才低聲說道：“他回家了。”
天空上。
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看到手機消息後，對視了一眼。
兩人同時掏出生死小印璽，發現上面的顏色，果然黯淡了很多。
萩原研二觀察了一會，悄聲道：“恐怕還不夠。”
諸伏景光思考幾秒，突然轉頭望向了烏丸老宅內。
他說道：“剛剛爆發的神明力量，好像還停留在裏面？”
萩原研二精神一振，轉身沖了出去：“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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