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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生之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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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生之波瀾

卯時一刻,貢院開門。無數學子在接受初查之後,魚貫入場。

眾人在四名執燈小童的帶領下,分別進入四個考場。這一次,閻尋與宋連的考場是分開的。

閻尋在第一個考場,宋連在第二個。

他們在各自的考場門口,脫掉外衣之後,再次接受軍士的搜身檢查,除了各自的考引,筆墨紙硯等物一律不得帶入考場。

好在此時已是四月,不像是二月那般冷。不然上次有小屋子坐,這一次卻是在院子裏考,恐怕會著涼了。

閻尋找到自己的位置,將考引壓在上面,挺直了腰背端在那裏,年紀小小就比旁邊的留著胡須的男子顯得沈穩得多,如此也就顯眼多了。

還沒進入監考臺的知府等人看著直點頭,旁邊的一個人上前低語幾聲,他更是心裏暗嘆元刺史識人,這麽一個少年,的確值得花心思。

考官到齊。一刻鐘後,考場銅鑼聲響起。

開考了。

閻尋拿到了考卷,看到上面的考題,悄悄地松了一口氣。還好,一眼看下去,都是熟悉的。

府試要考的內容,分別是帖經、雜文、策論三場。前兩科一天一場,分別考記誦、辭章。後一科考兩天,考的是政見時務,需要在貢院裏過一夜。

這一次,共錄三十六人,分甲、乙兩等,前十名為甲等。競爭可謂是激烈。

閻尋說是不緊張,可開始的時候,手還是有點抖了。

他閉著眼深深呼吸了一下,想到了他的父親、老師,還有小五哥小荷他們,心裏很快安靜下來,開始執筆……

考官高高在上,看著閻尋沈穩地答卷,一點都不像某些學子那般過於緊張。落筆定而沒有猶豫。這說明他的肚子有料,心中有成數。

閻尋他並不知道有人在悄悄地關註著他。答完題目之後,他又檢查了幾遍之,便準備交卷。

他一看,前面正好有人拍著隊,加上他湊巧就是十人,便拿著東西出去了。

到了門口,小五哥與徐三叔他們正站在門口等著。

“尋兒!”兩人異口同聲。

“小五哥,徐三叔。”閻尋雖然臉色不大好,可是精神還是不錯的,至少見著小五哥他們了,還能有笑容。

小五哥見他這般,就想帶著他回去歇息。

閻尋搖頭,“連師兄還沒出來吧?等他一起走。”

小五哥與徐三叔相視一眼,然後徐三叔道:“尋兒先回去,小五在這兒等著他也是可以的。”

閻尋還是搖頭,“我還是想在這裏等他。”

這可把小五哥氣得,“你小小年紀,怎的這般倔強?你小五哥還不能代替你嗎?你明日還要再考,可要休息好!”

可閻尋非不。他覺得要講義氣,說好了要等宋連的,不能拋下他一人。

小五哥正要拉他走,卻見到貢院門口第一個站著的人,就是宋連。

“連師兄!”

宋連擡頭看了這邊一眼,快步走了過來,欣喜地道:“我就知道尋弟會比我早出來。”

“我也剛出來。”閻尋笑了道,“走,咱快回去,三娘她們肯定是做好了飯菜,就等我們了。”

這一次他們還是住在原來殷山長安排的地方,沒有搬到萬春酒樓後院住,因為擔心酒樓嘈雜,影響他們歇息。

小五哥坐在車轅上,徐三叔駕馬車,一行四人就這樣快速底回到了家。

洗漱之後,吃了飯,兩人就開始睡覺。

這也是殷山長要求的。前面背了那麽多的書了,該學到的、記住的,也早就在心中,不差今天這一晚看書。免得休息不好,壞了第二天的考試。

這一夜,誰都不敢問他們考得如何,只是盡心地照顧他們倆,不敢大聲說笑,唯恐擾了他們休息。特別是小荷,都不敢拿不認得的字去問閻尋,就怕她一個不小心,讓閻尋又掛念到考試上去。這可不是她跟三娘與爹爹長途跋涉過來的目的。

第二天天還沒亮,閻尋與宋連就醒來了。

洗漱之後,吃了早點,又被小五哥送到了貢院門口。

一番檢查之後,就走進了昨日的考場中。

一天下來,即便是記憶力好,才識過人的人,都感到了有點吃力。因為這次考的雜文,竟然是論及了農事與社會發展。

閱歷豐富、見識多廣的人,自然知道如何下筆,可對於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書生而言,他們即便知道農事有益,卻不知朝廷政策以及社稷對農事的依賴,他們說不清楚到底好處在哪裏。

閻尋心裏一點都不慌。因為這個事,是他去年與老師談及的事情。當時宋連也是剛剛隨了他跟殷山長寫文章。

他當時說的,被老師予以肯定。所以,他現在只不過是把當時他說的話,加以潤色,刪除了些忌諱的東西,就能搬上來。

第二場,他又是提前交了答卷,緩步走了出來。

這一次,宋連仍舊是慢了他一刻鐘,不同於昨天,今日的宋連臉上帶了點笑意。

閻尋知道,宋連是因為心中穩了。

第二天,他們仍舊是很早起床,早早地到達了貢院。

因為最後這一場考試,需要考兩天,所以今晚他們必須住在裏面。裏面是準備了被褥等物,照樣不允許他們私自帶被子進來,以防他們作弊。

這一次的策論,第一道的題目便是取自《論語》的“不義而富且貴”。

雖然他沒有寫過相關的,卻也知道,這個題目裏,緊要的是“義”字……

“富與貴,人皆可求之,卻不可求不義之財,不可求不仁之貴……”

起草了之後,又檢查了一遍,就把這第一道策論給撰抄上去。然後答後面的。

等到考試時間到,他們就被要求放下筆墨,接受分發的被褥,然後就是涼透了的大餅與開水。

閻尋把大餅撒了水,浸軟了,才下嘴,果然比幹啃或者泡得發漲好吃。

他也不敢多喝涼水,怕喝肚子難受。他也怕宋連不講究,囫圇吃了餅子與涼水鬧肚子。

當夜,閻尋蓋上散發著濃郁黴味的被子入睡。等到了半夜,隱約聽到了一陣嘈雜聲,他仔細聽了一下,得知真有人吃壞肚子,要看郎中。

閻尋只能為那人嘆息一聲,這出了貢院,明日的考試便是不能再參加了。這也意味著,那人的府試算是作廢,得明年再來。

但願他與連師兄都能順利過關。模模糊糊地,閻尋又睡著了,直到睡夢中被銅鑼聲驚醒。

原來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這天的策論,卻是關於孝的。

他想到的,只有“父慈子孝”,若是父母不慈,子女不孝也情有可原。

他想了很久,到底還是下筆了……

這一次,也是他唯一一次,忐忑交卷。

與他相反的,卻是宋連。因為宋連的人生經歷,遇到的親人都是極好的,同族的長輩狠辣,卻不在“孝”的範疇之內。

而閻尋恰是相反,他的母親不慈,同族長輩待他極好。

宋連見閻尋這般,也擔憂起來。

小五哥他們更是不敢多言,只是圍著閻尋,問他喜歡吃什麽東西。

閻尋最後也只能寬慰自己,那些考官,也不一定就是迂腐的。

就這樣,十五日之後,府試終於放榜。

閻尋與宋連已搬到小五哥酒樓後面的小院子裏,同住一房。放榜這一日,兩人悄悄抹黑起床,穿著妥當之後,就想抹黑出門,被從院子外走進來的小五哥攔住了,“你們去哪裏?”

“看榜去。”閻尋低聲道。

宋連不敢吭聲。

小五哥哼了一聲,趕他們回去,“你們快回去歇息,我早叫了小二去看著了。你們就在家等著。”

沒法兩個少年就這樣被趕回屋子去,和衣躺在床上無聲地等著天亮。

只不過,在天微微亮的時候,兩人又都睡著了。而後在睡夢中,兩人被驚醒了。

“中了,尋少爺與宋少爺都榜上有名,都是童生了!”

都是童生了!

兩人俱是一個鯉魚打挺,眼睛是倏忽地睜開來,異口同聲地問,“連師兄(尋弟),我聽到有人說都是童生了?”

這個時候,兩個人徹底地清醒,胡亂套了鞋子便開門跑了出去。出門後,迎面兒來的是喜色盈面的小五哥。

“尋兒!連兄弟,你們都是童生了!尋兒還是老二,你已是第五名了!”

閻尋與宋連登時擁抱在一塊,互相捶著對方,“好樣的!院試肯定也可以!”

“你們快去看看殷山長,給他說說這個好消息。”

“好!”

閻尋與宋連齊聲應道,而後便跑了沒影。

小五哥猜得沒錯,殷山長還真的在等著閻尋他們。雖然他並沒有去陪考,但依舊很是看重他們縣試與府試成績的。

因為只有這兩個成績好,才能具有童生資格,才有了考秀才的機會。

“這才剛剛第一步,也是你們幸運,看過寫過類似的題目,否則,你們可能取不了這樣的好成績。”

“老師,我們明白。”

“山長放心,我們明白。”

“那好,明日起,你們就來我院子,開始準備院試吧。”

所以,他們沒有偷懶的機會了?

可也正因為如此,閻尋與宋連都感到時間的緊迫。閻尋只是惋惜不能回鄉告慰父親,而宋連卻是擔心家中爺奶。那些人,知道了他考中童生,不知會做出什麽事來。

閻尋想了想,道:“若你信得過小五哥,不如我們今日就去接他們來?到時讓小五哥幫忙賃個房子,安置了兩個老人家,便可以了。”

宋連知道這個是最好的法子,便沒有拒絕。

兩人坐著馬車,小五哥親自送他們來的。等他們到了宋家門口,他們就極其的慶幸今日趕回來了。

因為宋家門口又圍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說宋連舞弊了,要拉老兩口去見官。

宋連只覺得兩眼發黑,舌尖也被他咬出血來。簡直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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