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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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尋香
“啊？”楚連珩側身擋在聶笙移前面，雖擋著人家，但一點氣勢都沒有，反倒像一堆死灰。
聶笙移瞥了他一眼，向右邁了一步，邊走邊說，“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有交情就相處，沒緣分就散開，並不是喜歡才能待在一處，不喜歡就不能待在一處。”
“那我和你……全是有交情嗎？”
聶笙移沒有絲毫停頓，“我認為沒有，不過你和我弟可能有點故事。”
沒等她說完，楚連珩立馬解釋，“沒有……我真的不是那……”
聶笙移原本就懶得聽人解釋，尤其還是這種有點逃避性的解釋，“就算他只是知道了你的故事，也算是和你有故事，我是這個意思，沒有說你們兩個是同好的意思，而且最近我其實發現……”她突然收聲，不明白自己今天話怎麽這麽多。
“那解溪呢，解溪和你是什麽交情？”楚連珩言辭懇切，只有急迫的探知，沒有任何質問之意。
“跟屁蟲吧。”此話一出，聶笙移覺得也不該這麽說，認真想了下後補了一句，“算是一起長大的吧。”
“你們是在同一處修煉的？”
“楚公子。”聶笙移語氣輕柔，卻不怒自威，“我不是個喜歡講故事的人，你別忘了我們現在在幹什麽。”她心裏想，要不是自己嗅覺出問題了，何必費如此口舌。
林子中沒有任何岔路，然而大地到處都是路。
楚連珩向左前方指了一下，“這邊。”
兩人沈默著走了很長一段路，樹林邊上還是樹林，仿佛沒有盡頭。
楚連珩不像聶湛平能聞出那麽多層的酒香，他只是能聞到純粹的酒味，越往林子深處走，酒香越濃，甚至有點嗆鼻。濃到一定程度後，楚連珩便分不清酒香的方向。
聶笙移看了楚連珩一眼，見對方依然沒有確定方向的意思，“能知道大概的位置嗎？”
楚連珩搖了搖頭，“太濃了，聞不出差別了。”
聶笙移點點頭，繼續朝著剛才的方向走。路上，楚連珩試圖用術法透過酒香找到源頭，然而卻無法分散溯源，換句話說，他除了被嗆鼻，別無他法。
走著走著，聶笙移忽然停下回頭。兩人都沒註意到，就在聶笙移回頭的瞬間，有一高處的樹葉抖動了一下。
聶笙移慢慢轉回身，掃視方才經過的路。
楚連珩隨之回身，警惕著觀察著周圍。
聶笙移緩慢地邁出右腳，左邊和右邊又慢慢地掃視了一遍。就在楚連珩反應不及之際，眼前的一棵樹已被劈開，林中空出一大片地方，躺著一塊十分光滑的大石頭。說是石頭，那廂卻慢慢站了起來。楚連珩這才發現這塊石頭像一個酒壇，一個十分大的酒壇。
酒壇石躺著的時候，楚連珩對它的體型還沒那麽直觀，直立後，它比聶笙移和自己加在一起還要高。
聶笙移看著眼前的大石頭，像是意料之外，又像是情理之中，“石酒？”
眩暈的石頭眨了眨眼，從雷劈的驚悚中緩過神來，“小聶，是小聶嗎？”
原來因為喜歡喝酒，這塊石頭石如喜好叫酒石，後來覺得太直白，就把名字顛倒一下叫了石酒。
“是。”
“你怎麽來這兒了？誒不是，你終於來這兒了。”
見到故人，石酒似乎有點激動，它試圖向聶笙移奔過來，卻一時掌握不了平衡，結果就是又躺了下去。這回它學乖了，變回一人高的大小，肚子胖乎乎的。
就在石酒躺下站起又變化時，楚連珩湊近聶笙移，“解溪不是說你認識的人不多嗎？”
“恰好今日遇見一個。”
“小聶，我終於見到人了，你都不知道我在這兒有多孤獨，原來這還有人來著，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個人都沒有，無聊死了。”
“這兒沒人，應該是因為你。”
“因為我？因為我什麽？”
“你在這兒害人了嗎？”
“當然沒。”石酒突然頓住，“很久之前吧，我也忘了多久了，那時候我還沒幻化，醒來的時候發現一只豬妖趴我身上睡覺，口水都流我身上了，一氣之下我就給他甩河裏了，後來我也沒再看見那只豬妖，不知道……”
“矣埃河？”
“不然呢，這不就挨著矣埃河嗎？”
“你在這兒多久了？怎麽到這兒的？”
“好久了吧，我都記不清了……”正思索著的石酒，視線與聶笙移相交，見聶笙移充滿戒備又嚴厲的目光，忽然生了氣，“你幹嘛像看犯人一樣看著我？我沒得罪你吧。”
“你知道你身上有酒香嗎？”
“怎麽會？我自從來這兒就沒喝過酒了，怎麽可能還有酒味？”
石酒見聶笙移語氣認真，視線轉向她身邊的楚連珩，氣勢虛了下來，探了下頭，“真的有嗎？”
楚連珩堅定地點頭，“很重。”
石酒長吸口氣，壇口斜朝天，酒肚出現明顯的弧線，半天才吐出吸進的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都是那個老頭搞的鬼。”
聶笙移第一次見到石酒，是在濁清山的一片草叢裏。那時她在落天湖邊修煉，聽到草叢裏有吸溜吸溜的聲音。
湊近了才發現是一塊石頭在喝酒。那石頭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激靈，將手中的酒抱得賊緊。
兩人就是這麽認識的，那時候愛喝酒的石頭因為喝酒太多靈根腐爛，已經無法化形，他發現聶笙移既不想搶他的酒，靈力還不俗。於是從這之後，它偷到酒後就都到落天湖邊喝。他問聶笙移叫什麽，聶笙移那時候還叫聶清言，也是聽到聶清言的名字後，石頭將自己的名字調了個兒，叫石酒。
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是一年半載，也許是三年五年，一個日覆一日地喝酒，一個日覆一日地修煉，單調的日子是很難記住時限的，有時甚至感覺不到時間流逝。
後來有一天，聶笙移發現自己沒聽到草叢裏吸溜吸溜的聲音，視線掃了一圈也沒發現石酒的蹤跡，再一回想，她其實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今天沒聽到石酒喝酒的聲兒，還是之前就沒再聽到了。好像是有幾天沒聽到石酒舔嘴抹舌地說這酒不錯還是這酒一般了。又過了一段日子，她也離開了落天湖，再也沒見過石酒。
石酒就是那時候被抓走的，它不記得是誰抓走的自己，也不記得是怎麽被抓走的。只是記得醒酒後，它在一個池塘裏，耳邊是潺潺流水，周圍是許多和自己一樣的石頭。
這好像是一個修為很高的妖魔的院子。石酒想問問周圍的同類是怎麽回事，卻發現自己說不了話，也沒辦法無音傳聲，法力完全被封死。他記得他當時仰頭看到了一個老頭，又因為被扔在池塘的角度不佳，只看到了老頭鬢角白發，聽到了低沈的聲音。再之後，這個池塘不再有潺潺流水，而是潺潺流酒，池塘盛滿了酒，他腐爛的靈根沒有繼續破敗的可能，它被泡在酒裏，起初覺得挺舒服，可後來池塘裏的酒越來越烈，淹的它有點窒息，哪怕曾經靈根因酒而腐，這也是它頭一次覺得，酒不是好東西。
池塘裏的石頭逐漸破碎，碎的被拋棄，又進來一批新的石頭。他能感覺到這些石頭都同它一樣是有修為的，可在這裏，那點修為就像新生一樣無力。在烈酒的浸泡下，它的腦袋一天比一天昏沈，直到最後僅存它還活著的意識。就在這點殘存的意識之下，他被送到了酒羅山。
離開烈酒，它的意識一天天清醒起來。它發現自己無法離開酒羅山。起初它每天都會努力去試圖撞破結界，這座山的東西南北它都跑過，也試圖在夜半時分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對方，它從來都沒見過這個對方。將它困在山中的那個人，從來沒出現在酒羅山。逐漸，石酒認了命。石頭不會被撞得頭破血流，無形的結界也不會被撞得渾身創口，在這場爭鬥中，受傷的只有它那顆完全明白自己在所做什麽的心。
他開始嘗試在這裏平靜生活，這裏不缺飛禽走獸，也不缺花草生靈，可慢慢地，它也不知道為什麽，這裏的生靈逐漸都消失了。
生了靈根的都會走，留下的皆是未啟靈智的花草樹木，他終於能開口說話，無人可同他講話。
石酒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麽。來到酒羅山後，他不再沾一滴酒，過得卻同從前在落天湖一樣渾渾噩噩。
在回憶之中，石酒越縮越小，已經和人小腿差不多高，如同和聶笙移初見時那樣。
聶笙移蹲下摸了摸石酒的腦袋。
“你可以給我一塊石頭嗎？”
石酒點點頭，身上滑落了幾塊石頭，這邊碎石一落，那邊身體已經覆原。聶笙移撿起光滑的石塊，“我現在要走了，你要一起嗎？”
石酒仿佛抽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後故作輕松道，“我才不和你們一起呢。”
“那我們先走了。”
“走吧走吧，磨嘰什麽。”石酒側過身子，不再看聶笙移。
聶笙移和楚連珩順著原路返回，後邊又傳來了石酒的聲音。
“小聶，你還會來看我嗎？”
石酒聲音清脆。聶笙移回頭，發現它依然像剛才一樣側著身子。
“會吧，但不知道什麽時候。”
“會就行。”
聶笙移看著石酒，一時半會沒有動步。
石酒仍舊側著身，“行了行了，你快忙你的去吧，我沒事，我困了，今天讓你吵得我都沒睡好。”
聶笙移點頭，這次是真的轉身走了。
石酒又想起了落天湖，他捧著酒壺，已到伶仃大醉的界點，舌頭打卷，吐字不清，“我覺得你已經很厲害了，幹嘛還天天修煉啊。”
聶笙移沒答。
它知道聶笙移一直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那時候是，現在也是。
石酒幻化出一片樹林，將方才空了的地方重新填滿。在幻化的這片樹林中，它本體依然是樹幹最粗的那棵槐樹。
它知道聶笙移就是這樣認出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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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尋香
“啊？”楚連珩側身擋在聶笙移前面，雖擋著人家，但一點氣勢都沒有，反倒像一堆死灰。
聶笙移瞥了他一眼，向右邁了一步，邊走邊說，“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有交情就相處，沒緣分就散開，並不是喜歡才能待在一處，不喜歡就不能待在一處。”
“那我和你……全是有交情嗎？”
聶笙移沒有絲毫停頓，“我認為沒有，不過你和我弟可能有點故事。”
沒等她說完，楚連珩立馬解釋，“沒有……我真的不是那……”
聶笙移原本就懶得聽人解釋，尤其還是這種有點逃避性的解釋，“就算他只是知道了你的故事，也算是和你有故事，我是這個意思，沒有說你們兩個是同好的意思，而且最近我其實發現……”她突然收聲，不明白自己今天話怎麽這麽多。
“那解溪呢，解溪和你是什麽交情？”楚連珩言辭懇切，只有急迫的探知，沒有任何質問之意。
“跟屁蟲吧。”此話一出，聶笙移覺得也不該這麽說，認真想了下後補了一句，“算是一起長大的吧。”
“你們是在同一處修煉的？”
“楚公子。”聶笙移語氣輕柔，卻不怒自威，“我不是個喜歡講故事的人，你別忘了我們現在在幹什麽。”她心裏想，要不是自己嗅覺出問題了，何必費如此口舌。
林子中沒有任何岔路，然而大地到處都是路。
楚連珩向左前方指了一下，“這邊。”
兩人沈默著走了很長一段路，樹林邊上還是樹林，仿佛沒有盡頭。
楚連珩不像聶湛平能聞出那麽多層的酒香，他只是能聞到純粹的酒味，越往林子深處走，酒香越濃，甚至有點嗆鼻。濃到一定程度後，楚連珩便分不清酒香的方向。
聶笙移看了楚連珩一眼，見對方依然沒有確定方向的意思，“能知道大概的位置嗎？”
楚連珩搖了搖頭，“太濃了，聞不出差別了。”
聶笙移點點頭，繼續朝著剛才的方向走。路上，楚連珩試圖用術法透過酒香找到源頭，然而卻無法分散溯源，換句話說，他除了被嗆鼻，別無他法。
走著走著，聶笙移忽然停下回頭。兩人都沒註意到，就在聶笙移回頭的瞬間，有一高處的樹葉抖動了一下。
聶笙移慢慢轉回身，掃視方才經過的路。
楚連珩隨之回身，警惕著觀察著周圍。
聶笙移緩慢地邁出右腳，左邊和右邊又慢慢地掃視了一遍。就在楚連珩反應不及之際，眼前的一棵樹已被劈開，林中空出一大片地方，躺著一塊十分光滑的大石頭。說是石頭，那廂卻慢慢站了起來。楚連珩這才發現這塊石頭像一個酒壇，一個十分大的酒壇。
酒壇石躺著的時候，楚連珩對它的體型還沒那麽直觀，直立後，它比聶笙移和自己加在一起還要高。
聶笙移看著眼前的大石頭，像是意料之外，又像是情理之中，“石酒？”
眩暈的石頭眨了眨眼，從雷劈的驚悚中緩過神來，“小聶，是小聶嗎？”
原來因為喜歡喝酒，這塊石頭石如喜好叫酒石，後來覺得太直白，就把名字顛倒一下叫了石酒。
“是。”
“你怎麽來這兒了？誒不是，你終於來這兒了。”
見到故人，石酒似乎有點激動，它試圖向聶笙移奔過來，卻一時掌握不了平衡，結果就是又躺了下去。這回它學乖了，變回一人高的大小，肚子胖乎乎的。
就在石酒躺下站起又變化時，楚連珩湊近聶笙移，“解溪不是說你認識的人不多嗎？”
“恰好今日遇見一個。”
“小聶，我終於見到人了，你都不知道我在這兒有多孤獨，原來這還有人來著，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個人都沒有，無聊死了。”
“這兒沒人，應該是因為你。”
“因為我？因為我什麽？”
“你在這兒害人了嗎？”
“當然沒。”石酒突然頓住，“很久之前吧，我也忘了多久了，那時候我還沒幻化，醒來的時候發現一只豬妖趴我身上睡覺，口水都流我身上了，一氣之下我就給他甩河裏了，後來我也沒再看見那只豬妖，不知道……”
“矣埃河？”
“不然呢，這不就挨著矣埃河嗎？”
“你在這兒多久了？怎麽到這兒的？”
“好久了吧，我都記不清了……”正思索著的石酒，視線與聶笙移相交，見聶笙移充滿戒備又嚴厲的目光，忽然生了氣，“你幹嘛像看犯人一樣看著我？我沒得罪你吧。”
“你知道你身上有酒香嗎？”
“怎麽會？我自從來這兒就沒喝過酒了，怎麽可能還有酒味？”
石酒見聶笙移語氣認真，視線轉向她身邊的楚連珩，氣勢虛了下來，探了下頭，“真的有嗎？”
楚連珩堅定地點頭，“很重。”
石酒長吸口氣，壇口斜朝天，酒肚出現明顯的弧線，半天才吐出吸進的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都是那個老頭搞的鬼。”
聶笙移第一次見到石酒，是在濁清山的一片草叢裏。那時她在落天湖邊修煉，聽到草叢裏有吸溜吸溜的聲音。
湊近了才發現是一塊石頭在喝酒。那石頭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激靈，將手中的酒抱得賊緊。
兩人就是這麽認識的，那時候愛喝酒的石頭因為喝酒太多靈根腐爛，已經無法化形，他發現聶笙移既不想搶他的酒，靈力還不俗。於是從這之後，它偷到酒後就都到落天湖邊喝。他問聶笙移叫什麽，聶笙移那時候還叫聶清言，也是聽到聶清言的名字後，石頭將自己的名字調了個兒，叫石酒。
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是一年半載，也許是三年五年，一個日覆一日地喝酒，一個日覆一日地修煉，單調的日子是很難記住時限的，有時甚至感覺不到時間流逝。
後來有一天，聶笙移發現自己沒聽到草叢裏吸溜吸溜的聲音，視線掃了一圈也沒發現石酒的蹤跡，再一回想，她其實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今天沒聽到石酒喝酒的聲兒，還是之前就沒再聽到了。好像是有幾天沒聽到石酒舔嘴抹舌地說這酒不錯還是這酒一般了。又過了一段日子，她也離開了落天湖，再也沒見過石酒。
石酒就是那時候被抓走的，它不記得是誰抓走的自己，也不記得是怎麽被抓走的。只是記得醒酒後，它在一個池塘裏，耳邊是潺潺流水，周圍是許多和自己一樣的石頭。
這好像是一個修為很高的妖魔的院子。石酒想問問周圍的同類是怎麽回事，卻發現自己說不了話，也沒辦法無音傳聲，法力完全被封死。他記得他當時仰頭看到了一個老頭，又因為被扔在池塘的角度不佳，只看到了老頭鬢角白發，聽到了低沈的聲音。再之後，這個池塘不再有潺潺流水，而是潺潺流酒，池塘盛滿了酒，他腐爛的靈根沒有繼續破敗的可能，它被泡在酒裏，起初覺得挺舒服，可後來池塘裏的酒越來越烈，淹的它有點窒息，哪怕曾經靈根因酒而腐，這也是它頭一次覺得，酒不是好東西。
池塘裏的石頭逐漸破碎，碎的被拋棄，又進來一批新的石頭。他能感覺到這些石頭都同它一樣是有修為的，可在這裏，那點修為就像新生一樣無力。在烈酒的浸泡下，它的腦袋一天比一天昏沈，直到最後僅存它還活著的意識。就在這點殘存的意識之下，他被送到了酒羅山。
離開烈酒，它的意識一天天清醒起來。它發現自己無法離開酒羅山。起初它每天都會努力去試圖撞破結界，這座山的東西南北它都跑過，也試圖在夜半時分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對方，它從來都沒見過這個對方。將它困在山中的那個人，從來沒出現在酒羅山。逐漸，石酒認了命。石頭不會被撞得頭破血流，無形的結界也不會被撞得渾身創口，在這場爭鬥中，受傷的只有它那顆完全明白自己在所做什麽的心。
他開始嘗試在這裏平靜生活，這裏不缺飛禽走獸，也不缺花草生靈，可慢慢地，它也不知道為什麽，這裏的生靈逐漸都消失了。
生了靈根的都會走，留下的皆是未啟靈智的花草樹木，他終於能開口說話，無人可同他講話。
石酒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麽。來到酒羅山後，他不再沾一滴酒，過得卻同從前在落天湖一樣渾渾噩噩。
在回憶之中，石酒越縮越小，已經和人小腿差不多高，如同和聶笙移初見時那樣。
聶笙移蹲下摸了摸石酒的腦袋。
“你可以給我一塊石頭嗎？”
石酒點點頭，身上滑落了幾塊石頭，這邊碎石一落，那邊身體已經覆原。聶笙移撿起光滑的石塊，“我現在要走了，你要一起嗎？”
石酒仿佛抽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後故作輕松道，“我才不和你們一起呢。”
“那我們先走了。”
“走吧走吧，磨嘰什麽。”石酒側過身子，不再看聶笙移。
聶笙移和楚連珩順著原路返回，後邊又傳來了石酒的聲音。
“小聶，你還會來看我嗎？”
石酒聲音清脆。聶笙移回頭，發現它依然像剛才一樣側著身子。
“會吧，但不知道什麽時候。”
“會就行。”
聶笙移看著石酒，一時半會沒有動步。
石酒仍舊側著身，“行了行了，你快忙你的去吧，我沒事，我困了，今天讓你吵得我都沒睡好。”
聶笙移點頭，這次是真的轉身走了。
石酒又想起了落天湖，他捧著酒壺，已到伶仃大醉的界點，舌頭打卷，吐字不清，“我覺得你已經很厲害了，幹嘛還天天修煉啊。”
聶笙移沒答。
它知道聶笙移一直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那時候是，現在也是。
石酒幻化出一片樹林，將方才空了的地方重新填滿。在幻化的這片樹林中，它本體依然是樹幹最粗的那棵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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