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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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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繁熙城

男子在前面走著,青禾在半步之後跟著,她半低著頭,心裏有點打鼓。

男子一眼都沒回頭看,似乎並不擔心青禾逃跑。

所以青禾是真的想逃跑,她也是真的打算跑了。只不過剛調轉方向,年輕男子就立刻回頭。

嚇得青禾一下子坐在地上。

“等一下,我崴腳了。”

年輕男子沒打算扶她,也沒說話,就那麽站著俯視她。

青禾覺得裝得越久越下不來臺,她故意齜牙咧嘴往起站。剛站穩,年輕男子就轉了回去。

“這不是人間。”

哦對,青禾恍然大悟,雖然她和這人走著去繁熙城,但這不是人間。她食指和中指並攏,朝右腳腳踝劃了一下,不過靈力最終落在了腳邊。

“好了,走吧。”

繁熙城大城主豐易的府邸和五城主解溪府邸的風格迥然不同。解溪的府邸偏向天界,亮亮堂堂,大城主的府邸則是暗黑風格,且極盡奢華。青禾也從未想過,她一天之間竟然能見到兩位城主。

從大門進去,就像是到了另一個空間。雖說繁熙城中各人家的門臉也是黑的黑、灰的灰,見不到任何亮色,但還是比大城主家稍稍明亮那麽一些的。從進繁熙城,青禾就感覺不舒服,進大城主府邸之後,仿佛進入黑夜,只有兩邊隨風晃動的暖黃燭光。

走著走著到了分岔口,段柳走向右面,青禾跟著拐彎,突然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這東西還被她踢了出去。

那東西在邊上的石柱旁停了下來,青禾循聲看去,是一顆頭骨,燭光映在凹陷的眼眶裏。

青禾一哆嗦,她是墜魔了,可從沒見過這場面啊,盯著頭骨半天沒動。

“怎麽了?”

段柳走過去,一腳將頭骨踢到更遠的地方,“收拾一下。”接著扭頭問,“嚇到你了?”

青禾違心搖頭,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僵硬,“沒有。”

接下來的路程,青禾小心翼翼地看路,不敢有一絲大意。路途倒是沒有越來越黑,只是有的地方燭火亮,有的地方燭火不亮。時不時房檐上會出現不同的腦袋,有的眼眸發亮,有的長發飄飄面色蒼白。

這是青禾第一次後悔墜魔。七拐八拐了好幾次,這才到了一個大廳。

豐易坐在主座上,段柳帶著青禾走了進去。

段柳走到豐易身邊,“主人,人到了。”

青禾壯著膽瞧了豐易一樣,不知道是不是房檐上的腦袋看多了,她竟然覺得面前的老頭面容有點慈祥。

聲音也是。

“大魔王好。”

“聽說你是陵夷城的畫師?”

“是。”

“今天怎麽去畢月城畫畫了?”

“我住在陵夷城,不過哪有人找我畫畫,我就去哪。”

“來這兒畫過嗎?”

青禾搖頭,“沒,這兒沒人找過我。”

“今天找你的是解溪?他找你畫什麽?”

青禾不知道這幾個魔王之間具體的論資排輩到底是什麽,雖說豐易當魔王的時間最長,但是能當上魔王的都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不過問到這兒,她大概明白豐易是要幹什麽了。

“今天找我的不是解城主。”

豐易挑眉,“那是?”

“我也不知道。”青禾立馬補了句,“大魔王,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應該是解城主府中的一個人,和解城主什麽關系我真不知道,雇主不說,我也不能問啊。”

段柳揮袖,青禾面前出現一張桌椅,還有紙筆。

“那就畫出來吧。”

豐易的語氣並不嚴厲,青禾卻不由自主執筆。

她只思索了一瞬,便落了筆。不過在豐易說讓她畫出來的同時,她心裏搗鼓了句,“連珩上神,著實對不起了。”

青禾心裏一旦鋪好畫卷,作畫的速度是十分快的。然而畫出輪廓後,她停筆,佯裝思索。

按理來講,她和聶湛平不應該是非常熟悉的,她確實也不熟悉聶湛平。但是她熟悉連珩上神啊。

青禾放慢速度,不久,畫面上出現楚連珩的身姿。

青禾落筆,擡頭。段柳將畫取了過去在豐易面前舉著。

豐易看了一眼,“竟是他。”

青禾心中一驚,面上不見其他波動,只疑惑地看著豐易。

豐易看了青禾一眼,隨後移開視線。

“送她出去吧。”

段柳帶青禾走出方才會面的大廳,“能找到路吧?順著剛才的路走出去就行。”

青禾猶豫一瞬,段柳沒等她答話就回了大廳。青禾回想了下進來時各種陰森的畫面,看向面前仍舊在灰暗中搖曳的火燭,吸了口氣快步低頭走了。

來的時候有岔路,出去的時候自然是逆著方才的路一直走就好了。

“她害怕?”

“是的,來的路上我見她並不膽大。”

“你覺得這幅畫像是否真的是找她畫畫的那個人?”

段柳想了一下,搖了搖頭,“屬下不知。”

豐易再度端詳畫像,“我瞧著是,有所思才是對的,只不過這人……”

“主人認識?”

“當然不認識。”

段柳回想起豐易接過畫像時的反應,“屬下明白了。”

“她出去了嗎?”

段柳屏氣凝神,用思緒和府邸門口的魔衛進行交談,約莫三五句話後,思緒回歸。

“魔衛看見她了,馬上到門口了,一直低著頭,應該是不敢擡頭。”

豐易滿意地點點頭,“讓下面人查查這人是不是真住在解溪府邸,罷了,你親自去吧,點到為止,別得罪解溪。”

“屬下明白。”

點到為止,段柳還挺喜歡幹這種不用深查的差事的,查這人是否住在解溪府中比查清兩人的關系簡單太多。

青禾是低著頭縮著脖抱著膀走出豐易府邸的,雖大街上仍然是一副陰森之氣,但比他府中容易呼吸多了。

走出老遠,她才敢心裏嘀咕,“對不起啊連珩上神,希望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對不起,真對不起。”

走出繁熙城的路上,青禾都一直想直接去告訴連珩上神她見了豐易大魔王這事。然而就在出城不到三尺之距時,神思一至,她直接回了陵夷城家中。當晚她沒有睡好,因為她早早就聽說豐大魔王不是什麽好東西,奢靡無度、目無他命、陰鷙狠戾、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雖然她不知道豐易具體做過什麽事,今天也沒明顯發現以上特性,但這個印象仍舊埋在她的心裏。哦對,也不是沒發現,他府中房檐上的那些,青禾回來的當天晚上就因此做了噩夢。

第二日,青禾仍舊按兵不動,照常在家中畫畫山水,畫不同角度的陵夷城。按兵不動是笙移仙子教她的,在摸不清狀況的時候,動作越多越危險。她曾經問過笙移仙子,這般行事是在哪學的,笙移仙子只告訴她,她也不知道,只是覺著就該這樣做。

不過呢,她也不是不擔心連珩上神的危險,她就是覺得再危險,連珩上神也能輕松化解,現在她啊,更多的是得擔心她這個小畫師是否有危險。

青禾停下畫筆,順著窗子望出去,心裏道,“怎麽在上面是嘍啰,在這兒還是嘍啰啊,在天上還有個朋友,在這兒,這兒的人也不願意交朋友,唉。”她心裏嘆了口長氣,現在自言自語都不自由了,聶湛平,你真是,真是個麻煩精!

心裏吐槽完,青禾痛快許多,繼續重新畫陵夷城後,心思又全都落在陵夷城的花草樹木。

畫著畫著,青禾突然想畫天界的光景,她立馬收起這個念頭,可惜現在,一點點都不能畫。

聶湛平不願意戴著醜面具出門,更不願意戴著醜面具去找青禾,更怕青禾看到他的面具後說,我覺得挺好看的啊,這樣的話他就沒有別的由頭找青禾了。

但是,幾番糾結過後,聶湛平仍舊不願戴著與他的臉十分不契合的面具出門,他怕青禾覺得他沒有一丁點審美。於是聶湛平找了房中現有的面具,挑了兩個去找了聶笙移。

聶湛平將兩副面具分別放在臉上晃了一下,“姐,哪個好一點?”

聶笙移擡頭,將視線從竹簡移至聶湛平,“我再看看。”

聶湛平又是將兩副面具在面前晃了一下。

“都一樣。”聶笙移知道不僅自己覺得這副面具一樣,在聶湛平心裏也一樣。只不過聶笙移是真的覺得一樣,無謂美醜之分。然而這話在聶湛平聽來,是一樣醜。

聶湛平長籲口氣,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愈發難受。

聶笙移重新拿起竹簡,“你什麽時候這麽在意外貌了?”

聶湛平嘴巴無聲,面色卻在哀嚎,無精打采地走了出去,開天辟地頭一遭忽略了聶笙移的話。

回到院裏,面具被扔到石桌上,坐在石凳上的聶湛平像丟了魂似的。

“那個小畫師這幾日沒來嗎?”

“我沒找她,她來什麽?”

這是事實,也是現在的情況。可是此話一出,聶湛平立刻心生惆悵,是啊,怎麽我不找她她就不來啊,怎麽我不找她她就一次都不來啊。

“你也沒去找她?”

解溪知道自己這話問得多餘,但他還是問了。畢竟這幾天他一直讓亭林看著聶湛平,如果他要去找青禾就攔住他。亭林沒來報備,自是聶湛平毫無動作。

“沒有,怎麽了?”

“你和她約定哪天來府了嗎?”

越提青禾,聶湛平就越意識到青禾不來,越意識到青禾不來,他就越氣不打一處來。他喊了一句,“沒有,怎麽了,你要幹什麽?”

突然的喊聲嚇了解溪一跳,他懶得計較,也不敢計較。

“不幹什麽,就是時候到了,既然如此,我去找她一趟。”

“你找她幹什麽?不是,我的意識是說,你不知道她住哪吧,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就在這兒待著就行。”沒走兩步,解溪折返回來,他的確需要青禾家一個大概的方位,然而青禾住處沒確定,他倒是確定了聶湛平眼裏的眼巴巴望,“我說你,你現在是不是滿腦子都是青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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