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6. 俗世只堪風月照

關燈
第16章 16. 俗世只堪風月照

淩晨1點,周明希在客廳踱步。

她手裏拿著邵競的手機,看?還是不看?

邵競有兩臺手機,一臺就是她現在手中這個,另外一臺是公司的測試機,通常只會在公司用。

他倆的一切密碼都是互通的,可這麽多年,周明希楞是沒想過要去查他的手機。

這是一種怎樣的信任關系。

她方才偷偷摸摸從他枕頭下抽走手機的樣子真的像極了影視劇裏那些神經質妻子。

可程簡的話就像魔咒,仿佛她只有把這件事做了,那咒語才能停下,要不然持續竄進她腦子裏,擾得她不得安寧。

輸入熟悉的六位數,立即解鎖。

她坐到沙發上,盤起腿,聚精會神盯著他手機屏幕。

從哪裏看起?

周明希點開他的微信,劃拉了一下主頁,大部分是一些群聊,小部分應該是同事,她一一點進去,聊的都是公事,並沒有發現異常。

退出聊天記錄,點進他的朋友圈,他這些年根本不愛在社交平臺分享自己的生活,朋友圈大部分是一些技術文章轉發,中間夾雜著兩三條日常分享。

上一條分享生活的還是去年秋天,他倆在奧林匹克森林公園看銀杏,他發了幾張風景照,點讚的人數很多。

其中有一個頭像是一只雪白小狗的引起周明希的註意。

方才那幾條分享技術文章的頁面中,也有這位ID名叫“Monica”的點讚。

她點開那頭像,ID名旁邊是一個粉色標志。

周明希咽了咽口水,點進她的朋友圈。

Monica最新一條朋友圈是在三亞,她發了九宮格,7張風景照,2張人物照,其中一張是她的自拍,另外一張是跟……邵競的合影。

他倆的合影被放在正中間。

合照中,邵競渾身濕透,頭上還在滴水,Monica穿著連體泳衣,加一件白色罩衫。

兩人可能剛游完泳,也可能是剛經歷完一場刺激的泳池派出。

邵競在笑,笑容慵懶,發自內心的開心。

周明希盯著他的笑臉,說不出哪裏難受,就是覺得心悶悶的,頭突突地疼。

還以為他感冒是因為北京的暴雪,沒想到是三亞的濕身。

周明希定了定神,繼續往下翻。

Monica的朋友圈比邵競精彩許多,經常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剛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喜愛探店,喜愛潮牌,偶爾會發一些傷春悲秋的文案。

周明希跟中了邪一樣,把她的朋友圈從頭翻到尾,直到那行“朋友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出現,她才如夢初醒。

周明希攥緊他的手機,深呼吸。

一張合影而已,這沒什麽的,除了這張合影,也沒其他跡象表明邵競跟她交往親密,畢竟她方才把Monica半年來發的都看了個遍,邵競既沒點讚過,也沒評論過。

Monica大概率是他的下屬。

周明希想,她不也跟莊總合過影嗎?合影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嗎?她對邵競有信心。

可雖然這樣想,心裏還是不舒服。

周明希知道,她不會穿著泳衣跟莊總合影,莊總也不可能露出那樣的笑容。

此前,她從來不覺得邵競會出軌,得出這個結論的理由很簡單,他家風很好,且父母恩愛,按道理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是不會對伴侶不忠的。

但她突然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她長期以來都忽略了邵競身邊其實是充滿誘惑的。

他的條件,放在全國,乃至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算那1%的稀缺。

這樣的男人,哪怕已經32歲,哪怕已婚,他依舊是搶手的。

而她為什麽那麽自信,會覺得邵競從來沒有對除了她以外的女人動過心呢?

淩晨2點半,把手機塞回丈夫枕頭下,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後,周明希心想,程簡的目的達到了。

這一夜,周明希做了個夢。

夢裏她身處大學校園,人來人往的校道上,她的目光跟一個斯文儒雅的男人對上,那男人並無半點攻擊性,可不知為何,她感覺那男人的眼神像是在看獵物,不適感讓她狂奔。

緊接著,她在校門口騎上一輛摩托車,車速擰到最大,開著開著白天瞬間變成黑夜,她來到一處廢墟,兩邊是被拆了一半的房子,滿地的工地垃圾,整個世界安靜得嚇人,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

車子在廢墟中穿行,像是進入了恐怖游戲,陰森森的環境讓她害怕,更可怕的是,在一個拐角處,出現一束紅光,她被人掐住脖子,墜入無邊黑暗。

周明希被嚇醒,猛地睜開眼。

她躺在床上喘氣,突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做噩夢了?”邵競半夢半醒,下意識把她摟在懷裏。

她將臉埋在他胸前:“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都是反的,別怕。”他安撫她。

“幾點了?”天已經蒙蒙亮。

邵競看了眼墻上的掛鐘:“7點半,再睡會兒。”

這一夜總共也才睡了不到5個小時,周明希合上眼,可惦記著一個半鐘後又得起床,怎麽也睡不著。

她在這個混沌的清晨問邵競:“你還愛我嗎?”

邵競聞言失笑:“你夢到,我不愛你了嗎?”

周明希沈默許久,她想說點什麽,又覺得這個時候什麽都不應該說。

她掀開被子起身。

洗漱的時候,邵競也進了浴室,站在她身後問:“今晚能早點下班嗎?”

周明希潑了把冷水洗臉,聞言道:“應該可以,怎麽了?”

“聚餐。”邵競道:“林馳成最近升副高了,小姨說今晚去他家聚聚。”

“好,我下班了就過去。”

這天,周明希下班的時候已經7點,在去地鐵站的路上有一家kkv,她給瑤瑤買了兩本填色本,以及一盒馬克筆。

到蔣微家時,其他人都到了,等著她到就能開席。

“明希來了。”林馳成對她打了聲招呼。

“恭喜啊表哥。”她道賀:“30出頭就升了副高,前途無量。”

她把禮物遞給瑤瑤,小姑娘很喜歡,嚷嚷著要爸爸陪她畫畫。

蔣微走了過來,收走她的畫本:“吃完飯再畫。”

瑤瑤見狀,癟了癟嘴,開始哭。

周明希連忙蹲下身子去哄,可越哄,小姑娘哭得越厲害。

最後還是邵競小姨過來把娃抱走,一邊給孫女抹眼淚一邊說:“誰惹你哭啊寶貝兒?”

“媽媽。”

“媽媽壞,我們打電話給姥姥投訴她好不好啊?”

“好!”

祖孫二人的對話惹得在場幾個人哈哈大笑。

周明希笑不出來,她扭頭去看蔣微。

蔣微滿臉無可奈何:“這孩子現在每天給我們做服從性測試,一有半點不順她的意就哭鬧。”

周明希嘆道:“小孩兒很精的,知道哪一招有用,就會一直用那一招。”

說到底,還是被老一輩慣壞了。

蔣微家是個兩居室,實用面積不大,十幾個人擠在逼仄的客廳,瑤瑤的餐椅放不下,只能坐大人的椅子,她想坐到爸爸身邊。

林馳成將女兒一把抱起:“今天爸爸餵你吃飯好嗎寶貝兒?”

“她能自己吃。”蔣微適時提醒。

“能自己吃嗎寶貝兒?”林馳成問女兒。

瑤瑤搖頭:“不能。”

“那還是爸爸餵吧。”林馳成盡顯慈父本色。

蔣微噤聲,沒再說一句話。

席間,大家都在聊林馳成高升一事。

邵競小姨早年就跟丈夫離了婚,兒子跟她,這些年兒子順利升學,順利娶妻,順利工作,順利升職,一切都那麽順,這著實讓她揚眉吐氣了一番。

她喝了兩杯酒,就有些飄,喜歡緬懷過去,說她年輕時候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有多不容易。

教師的通病,愛說教,一發言,就不能讓人打斷。

洋洋灑灑說了一大通,最後落在她兒子真有本事,她真是三生有幸。

“爸爸辛苦了。”瑤瑤拿起水杯,學大人一樣幹杯:“奶奶也辛苦了。”

眾人又開始笑,開始誇,這孩子可真乖啊,懂得體諒奶奶跟爸爸的不容易。

周明希越聽越覺得心裏不是滋味,她替蔣微不值。

那樣完美的蔣微,本應該有著更廣闊的人生,卻被禁錮在這六十多平的家裏,守著一個根本無法認可她付出的孩子。

飯後,周明希手機震動,她一看是程簡,連忙跑到陽臺去接。

程簡跟她說的是公事,有一張海報把活動日期寫錯了,這麽低級的錯誤不應該出現在她這種職場老人身上。

周明希因為昨夜沒休息好,今天一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聞言連連承認錯誤:“我一會兒回家就改。”

“你在外面?”他那頭很安靜,不知道是還在辦公室加班,還是在家。

“嗯,今晚有個聚餐。”

周明希從陽臺透明的玻璃門望去,吃完飯的眾人有的在看電視,有的在逗瑤瑤玩。

唯獨留下蔣微一人在收拾桌子。

從前的蔣微不會像這樣素面朝天,頭發隨意披在肩上。

從前的蔣微,是周明希跟孫文言都羨慕的那類女人。

她獨立,貌美,有野心,還莫名有一種神性光輝,總覺得任何事情都無法將這個女人打倒。

而眼下的蔣微,周明希隱約覺得,她像是深陷在泥沼裏,爬不出來。

周明希的心像被蜜蜂蟄了一下,又麻又痛。

或許,德國餐廳裏跟她一同用餐的那個男人,是她這無望的婚姻生活裏一點光。

針鋒相對的婆媳關系,漠視她付出的女兒,終日忙碌的丈夫,一個個都在吸取她的能量。

周明希突然覺得害怕,她害怕蔣微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

她又想起那封躺在她郵箱裏的簡歷。

因為自私,因為害怕跟程簡的私情被發現,她也想過將蔣微的路掐死。

羞恥感瞬間將她淹沒。

“程簡。”她轉過身,擡頭望著半空中一輪圓月,喊他的名字。

那頭,程簡沈默片刻。

“你突然這樣叫我,我還有些不習慣。”他低聲笑了笑。

“我想給你推薦個人。”

“誰?”

她把蔣微生平的高光說了個遍,寫過什麽爆款,拿過什麽獎,以及蔣微強大的人格魅力。

“她絕對很符合我們公司的調性,而且……她結婚了,更懂得,少女們想要的夢幻愛情是什麽樣子的。”

程簡一直靜靜聽著她說,待她說完,才問:“她這4年的工作經歷是空白的?”

“對,她生娃去了。”周明希回:“不過,這並不影響她的工作能力。”

“你不用急,我只是覺得,她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優秀,這個決策讓我有些意外。”

“大家不都是一邊試錯,一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嗎?”她情緒低落道。

程簡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你讓她下周一來公司面試。”

聞言,周明希終於松了口氣。

“謝謝。”她真摯道。

“能不能錄用,要面試過後才能確定,你不用提前謝我。”

程簡這是把她試圖開後門的路給堵死了。

“我知道。”她小聲道:“但就是想謝謝你。”

或許不加最後這句話還好,一說出來,氣氛又有些變了。

“比起一句輕飄飄的謝謝,我更想要其他實質性的表示。”他又開始了。

“這算職場潛規則嗎?”

“我不介意你潛我。”

浮動的雲擋住半個月亮,那月亮離她那麽遠,月亮的光對她本無影響,可周明希莫名覺得,周邊的亮度好像手機的光線,一下被拉到最底處。

“雲遮月了。”她輕聲道。

程簡說:“我看到了。”

“你在哪裏?”

“公司樓下。”

他們不在一起,但看的是同一個月亮。

兩人沒再說話,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我得掛電話了。”她率先打破沈默。

“要真想謝我,周六那個活動,你也一起去。”程簡道。

她頓時想把手機扔到窗外去。

掛斷電話,周明希轉身,想回屋內。

然而,當她看到站在推拉門後一動不動的蔣微時,嚇得一激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