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夜南面色怔松，好一會兒都沒有回過神來，再看著面前的人，頓了一下，忽然彎了眉眼，語氣很輕，“好。”

聞光之看著紅夜南面上的笑，似是不解的，只不過他氣力無多，過了一會兒又陷入了沈睡之中。

紅夜南側頭，看著床畔燃著的凝神香，過了一會兒，才輕喚了一聲：“沈竹風。”

“你決定了？”沈竹風勾了勾唇角，似乎是嘲笑，可也還有幾分覆雜的情緒，目光落在紅夜南身上，“你明知道他時日無多，何必用這種法子救他……這種改命的法子，如果出了什麽意外，聞光之本來就沒多長的命數直接斷在這兒，還賠上一個你，值得嗎？”

值得嗎？紅夜南輕呼吸了一口氣，“這一世……本就是賺來的，那有什麽值不值得。”

紅夜南的話，沈竹風沒聽懂，只不過是見著後者堅定的目光，緩緩地將手中的劍和一個匣子遞了過去，“這是我花了大功夫在越國尋來的，只有這麽一對。”

紅夜南應了一聲，移開了匣子，見著裏面靜靜躺著的一對玉色蠱蟲，輕提劍出鞘，在自己手腕劃開了一道口子，引了一道蠱蟲入內，過了一會兒，紅夜南又劃開了聞光之的手腕，引入了另一道蠱蟲。

做完這些，紅夜南包紮了聞光之的手臂，期間紅夜南手腕的口子一直在淅淅瀝瀝的往下滴血，可紅夜南卻一點兒都沒有去理會，只是沈默的抿著唇，替聞光之包紮手臂。

沈竹風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扯了一條白布，替紅夜南纏繞在傷口上，繞緊，打了一個結才起身推開，看著似乎呼吸頻率都共同，臉色也一樣蒼白的兩個人，沈竹風有些不解的看入紅夜南的眼睛，“你……到底對公子……”

紅夜南笑了一下，卻沒有開口回答沈竹風的意思。沈竹風無端的有一種煩躁的感覺，“你們真是……”

紅夜南根本對聞光之無意的時候，聞光之還願意為紅夜南做那麽多，甚至不讓紅夜南知道，還為紅夜南放棄了那麽多東西，以至於到最後一無所有。

而紅夜南……如今明明已經是玉國的皇後了，日後的榮華富貴無盡，卻從宮裏跟著蘇漣漪就這麽逃出來了，而且明明知道聞光之活不長了，卻讓他去取越國的同生蠱，願意和聞光之平坦之後的壽命，聞光之若是出了什麽意外，紅夜南也會死。

“蠱又沒有種在你身上。”紅夜南稍微緩了一下，臉色總算是恢覆了幾分，沒有白的和鬼一樣了。晃了晃自己的手臂，紅夜南嘆了一口氣，再看著床榻之上面色漸漸恢覆的聞光之，松了一口氣，一笑，“他說了還要陪我去那麽多地方，一直這麽躺著怎麽行？”

“只是因為這個？”沈竹風只覺得更無法理解了。紅夜南看了他一樣，沒說什麽，只是把廣袖垂下，走出了門去。

一踏出門，紅夜南就看著面前似是出現了蘇漣漪的臉，身體晃了一下，就被人接住了。

紅夜南想推開蘇漣漪，就聽著後者微低了頭，在她耳側很輕的喚了一聲“主子”。

“你……想起來了？”紅夜南擡眼看他，手落在蘇漣漪的手臂，微微支起了幾分身子，看著蘇漣漪的表情。

蘇漣漪面無表情的時候，紅夜南根本看不出他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而蘇漣漪接下來的沈默，越發讓紅夜南輕松了一口氣，而後站直了身子，松開了手。

紅夜南對著蘇漣漪笑了一下，默認後者什麽都沒有記起來，“沈竹風之前說你離開了……你應該是有其他打算了吧？既然這樣不必再回來和我告別，也……不必叫我主子……”

“我記起了一點，總有一天，會全部記起來的。”蘇漣漪看著紅夜南的臉，過了一會兒，才道，“我想記起來，如果跟在你身邊，我想……記憶會恢覆的快一些。”

“為什麽……要記起來。”紅夜南反應了一下，對著蘇漣漪側了一下頭，有些想不明白的感覺。

“印象裏，是很重要的事情。”蘇漣漪木著臉，看了紅夜南一眼，“不可以嗎？”

“不是……”紅夜南輕吐出一口氣。

她……只不過是覺得，蘇漣漪如果能不跟著他，也有自己的事情，那樣，挺好的。

紅夜南沒有多少離別的感覺，因為她知道，很少有誰能陪著誰一輩子那麽長，很多時候，他們只是存在一段時期，然後就在某個點，就再也不見了。

之後或許還會遇到，就像蘇漣漪的回返，可是這個時候，已經不是之前了。

紅夜南想……蘇漣漪年紀還小，他該有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一直圍著她轉，又或者是做她的暗衛或者是其他。

“五天。”紅夜南很輕的說出兩個字，看著蘇漣漪，“我還會在這裏留下五日，五日後，我會和聞光之去遂王封地，你那個時候……如果還想不起來的話，就算了吧，別再繼續跟著我了。”

紅夜南淡淡的嘆了一口氣，“你是自由的。”

聽著紅夜南的話，過了一會兒，蘇漣漪沈默的點了一下頭。紅夜南有些頭暈，見著蘇漣漪退開，便一步一步的下了樓，回了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紅夜南聽著沈竹風說聞光之也醒了，幾乎是同時醒來……

紅夜南頓了一下，對著面前的沈竹風，卻是一笑，“那件事情……還希望你替我保守秘密，我不想聞光之知道這件事。”

“為什麽？”沈竹風一點兒也不明白，紅夜南廢那麽大力氣把人救回來，還不讓人知道？

“嗯。”紅夜南隨口應了一句，並沒有要給沈竹風解釋的意思，只不過是輕嘆了一口氣，將視線投向窗外，過了一會兒才看回沈竹風，開口，“你還不出去嗎？”

沈竹風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他還在紅夜南屋子裏，而紅夜南還未從榻上下來。

頓了一下，沈竹風退出了屋子，順帶把門外立著不知道多久的蘇漣漪也一並帶走了。

紅夜南對著光張開十指，看著光線落入略微有幾分蒼白的手心，嘆了一口氣。

起來的時候，見著聞光之和沈竹風，旁邊還有一個蘇漣漪，三個人默默坐在一起，桌子上的早膳，看樣子都在等她，然而互相之間卻又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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