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不願回來，他厭了，而且原本也就不是安於政事的人，他不想回來做官了，倒是家中有不少小輩願意回來。”

司漱玉緩緩開口，“如今的司家……看似只有我一個，可日後會有很多人深入朝堂……”

所以，司漱玉不能離開，他尚且，還是撐住司家的這根柱子。

紅夜南笑了笑，並不以為意，只是低垂了眉眼，沒有說話。司漱玉或許也想到了這一點，心下沈沈的，好似是有什麽在往下落，他與紅夜南之間，原本就存在的那條隔閡，好似……在擴大著。

司漱玉看著面前的人，略微有幾分迷茫了。

他……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了，可他卻還在等，在等什麽，他不清楚，見到紅夜南的時候，他以為他清楚了，可卻沒有想到，會是比一年前更徹底的決斷。

司漱玉不想要這個結果的。他走到這一步，為的人和事很多，可最重要的，卻是緩緩被排在了最末，以至於，要被他忘記和舍棄了？

“我……”司漱玉開口，然而看著面色平靜的紅夜南，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心下糾痛，過了許久，司漱玉才緩過來這一口氣，再看著面前的人，有些歉疚，到底是把那句話說出了口，“對不起……紅府的舍棄，我沒能幫上你，我原本可以的，然而卻是……遲了一步。”

司漱玉眼中淡淡的迷茫，那個時候，他到底在做什麽能做什麽呢。

“為什麽要向我道歉？”紅夜南略微頓了一下，看著司漱玉的表情，過了一會兒，笑了一下，“你不必如此的，我並沒有怪你，也沒有怪你的理由，你也不必為此找那麽多歉疚的理由，就算我們是朋友，我也沒有一定需要你在我落難的時候幫上我什麽，更何況……當初紅府的事情，本就是無可挽回的局面。”

紅夜南的話很輕，卻是在說一個既定的事實，那就是——就算司漱玉那個時候出手了，以他一個人，也還是什麽都做不到，什麽都做不了。

太亂了，一連串的事情發生，連紅夜南都有幾分緩不過來的感覺，更何況是司漱玉。

司漱玉看著紅夜南，到底是嘆了一聲，沒再說其他的話，目送著司漱玉離開之後，紅夜南轉身回了藥谷，見著鬼醫的時候，紅夜南輕吐出一口氣，而後道，“明日……應該是最後一次入宮了，除了長公主的事情，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做。”

鬼醫望著紅夜南，只是沈沈的嘆了一口氣，並未多說什麽，更為阻止。

第二日，紅夜南一入宮便和鬼醫分開，而後換了一身宮女的衣裳，等到入夜。

蘇漣漪在宮外接應她們，紅夜南立在回廊處，手裏提著一盞宮燈，今日……宮中有宮宴，才會支出那麽多提燈的宮女來，等到時辰到了，她們回去的時候，紅夜南準備隨著靠近皇帝的寢宮歸還一樣東西。

隱隱的，紅夜南瞧著有一隊人朝著這邊走來，沿路，宮人跪了一地，紅夜南似有所察的擡起頭，借著回廊宮女手中的四方燈籠，紅夜南看著宇文煬一身深色的龍袍，身邊跟著一個翠玉扶柳一般的少女，身姿纖弱，臉上覆了細珠子墜的幕遮，斂了所有的容貌，所有人，包括宇文煬在內，都將那個少女護在最中間。

紅夜南的視線不敢一直盯著宇文煬，便把註意力放在那個少女身上，視線，頓在後者袖口栩栩如生的桂花繡紋上，只覺得眼熟無比……宇文煬並未和後者朝著她這邊走過來，而是隔著很遠的地方就從回廊轉了一個彎，朝著後宮的方向走去。

提燈的宮女差不多也該散去了，紅夜南隨著五個宮女組成一列，卻是在她們分散離開的時候，朝著宇文煬他們離開的那個方向跟了過去。

她實在好奇那個女子的身份……晏相之女？

屋子裏透出燭火，宇文煬不在。紅夜南舒了一口氣，緩緩地推開窗子，正要挾住坐在梳妝鏡前的人，卻是見著女子摘了幕遮，銅鏡之中透出一張紅夜南極為熟悉的容貌。

女子似有所察覺的回過頭，觸及到紅夜南身影的時候驚了一下，而後看清了紅夜南的容貌，迅速的掩住了口，眼中透出驚喜來，輕聲喚道：“表姐！”

“你怎麽會在這兒？”紅夜南蹙眉一瞬，而後合上了身後的窗子，定定的望著面前的唐雲舒，唐雲舒是她表妹，又是兒時的玩伴，早就已嫁做蕭將軍之子蕭方為妻，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是蕭方送我入宮的。”唐雲舒微微一笑，眉眼彎成弦月，“夜南！我懷孕了！蕭方在外，不便照料我，便將我送入了宮中養胎。”

“你就是……傳聞中要嫁給皇上的鳳女？丞相之女？”

紅夜南皺起眉頭，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然而卻又說不上來。

“啊？”唐雲舒怔了一下，卻又懵懵懂懂的點頭，“是……皇上讓我幫他一個小忙，鳳女我沒見過，只不過皇上讓我暫時替一替這個身份。”

紅夜南輕呼吸了一口氣，卻是拿出了一物，遞交給唐雲舒，“再過十日，替我將這個東西交給宇文煬。”

“這是……”唐雲舒看著手中刻著鳳令兩個字的令牌，隱隱能猜出這是什麽東西，擡眼看紅夜南，有幾分訝異，“這東西……為何……也是，表姐曾是八皇子正妃，可……”

唐雲舒猶猶豫豫，到底是開口，“夜南你既已經回來了，為何不願見皇上？我看得出，皇上心中還是有你的，守孝已過，後宮之中也沒有其他妃嬪，你為何……”

“別說了。”紅夜南不想被發現，對著唐雲舒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看著唐雲舒點頭，這才輕聲道，“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記得將東西交給宇文煬，還有……別透露我來過的事情。”

唐雲舒蹙了蹙眉，過了一會兒，還是對著紅夜南用力點頭，“我知道了！”

紅夜南輕吐出一口氣，擡手替唐雲舒把脈，感覺到唐雲舒的確懷有身孕，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過了許久才道，“我這次回來已是偶然，下一次……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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