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雙手托在她的後背，有幾分生澀的順著她的後背。

“蘇漣漪？”

“是。”那人很低的應了一句，是間於孩子和少年之間的聲線。

過了一會兒，紅夜南察覺到那個紅衣的身影去而又返，把一杯水遞到她的手中。

“是……什麽時辰了？”紅夜南一擡眼，才察覺到視線模糊的厲害，擡手擦了一把，不只是眼中的淚水，還有額頭的汗。

紅夜南微微喘息，聽著身邊的蘇漣漪極輕的說了一個時辰，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重新閉上了眼睛，沈沈的睡了過去。

幾乎是下意識的逃避，紅夜南後半夜睡得安穩了很多，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不知道是不是蘇漣漪已經打發過越寧修了，紅夜南這一覺沒有被打擾，起身之後下樓，見著坐在最角落的越寧修，紅夜南的腳步一頓，卻是帶著蘇漣漪在另一張桌子上坐了下來。

見著紅夜南的舉動，越寧修瞇了瞇眼睛，卻是沒有去在意，過了一會兒，才拾起了筷子，一筷子一筷子的吃自己面前的菜。

“主子想去越國嗎？”蘇漣漪很輕的對著紅夜南吐出這句話，頓了頓，而後開口道，“若是只求解藥……我，或許能想法子替主子尋來……”

蘇漣漪已經從自己那幾個緊跟著的屬下哪兒知曉，能讓越寧修以眉心血替紅夜南暫時壓制毒性的，大概也就只有“信”了，然而，就如蘇漣漪所說的，只能壓制，而不能徹底解毒，所以，尋到解藥的法子，依舊還是在越國。

只不過，蘇漣漪卻是眉目之間掠過一絲覆雜，在擡起頭來的時候，輕嘆了一口氣，看著紅夜南，“主子，你信我嗎？”

“……”紅夜南看著自己面前的人，過了一會兒，才微微一笑，“自然信，只不過，越國也並不是什麽龍虎之地，就算是去，也沒有什麽。”

紅夜南擡眸，遙遙看了越寧修一眼，而後垂下了眼睫，一字一句，“更何況，他也不會那麽輕易讓我走的，我就算是走得了，也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紅夜南頓了頓，淺淡的嘆了一口氣，“無礙，去就是了。”

蘇漣漪狠狠皺了皺眉頭，過了一會兒，看著紅夜南笑如常的眼眸，過了一會兒才頓住，點了點頭。

出了山道，一路向西，一路的舟車勞頓，就沒有如何修整過。紅夜南走下馬車的時候，面上覆了一層面具，遮住了整張臉。

蘇漣漪走在紅夜南身邊，下一瞬，迎出來的人，以馬車為中心，都跪了下來，口中道：“恭迎聖子聖女。”

越寧修還未下馬車，他們跪的人……紅夜南頓了一下，側頭看身邊的人。蘇漣漪一身紅衣，背負黑傘，不過及她肩高的少年也側頭看她，頓了頓，握住了她的手，輕聲道，“起吧，馬車裏的是我的客人，你們送他下去休息。”

“是。”果然有人應聲。人群之中有兩個女子，素白的衣裙，走到了紅夜南的面前，像是要給她引路。

蘇漣漪對著她點了點頭，松開了一直握著紅夜南的手。

紅夜南垂下了眼睫，最後擡眼掃了蘇漣漪一眼，好似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到了這兒之後，聖子就變成了蘇漣漪。

越寧修似也有些沒想到，而後盯著蘇漣漪看了一會兒，好似想到了什麽，唇角掀起一抹嘲諷的笑，卻是沒有阻止蘇漣漪的話，更沒有開口揚明自己的身份，就這麽隨從的被帶下去。

紅夜南被帶到了一個大殿，一踏進來，紅夜南就覺得這裏極為熟悉，頭頂垂下紗幔，低端墜著銀黑色的鈴鐺。

紅夜南只不過是頓了一下，就知道自己該在什麽地方坐下。

身邊的人看著紅夜南的反應，垂下了眼睫，過了一會兒就退出了殿外。

留紅夜南一人看著熟悉的地方，卻是心中一窒的想到了那一陣飄搖而散的長明燈，皺了皺眉頭，席地而坐。

一直到入夜，紅夜南聽著一聲極輕的哨聲，周圍窸窸窣窣的聲音退卻，一個人踏了進來。

紅夜南知道後者是誰，自然不慌不忙，淡淡的側頭過去看越寧修，“既然你不信三鼎教，那為何又要修一個和此處一模一樣的宮殿？”

越寧修沒有回答她，只是走到了紅夜南身邊，而後擡手落在扶欄上，將一條蛇撥下去，輕聲道，“你不也沒想到，身邊的人竟是利用你來到這兒？”

“蘇漣漪不會。”紅夜南緩慢的閉眼又睜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多少遲疑。聽著紅夜南的話，越寧修下意識的噗嗤笑了一聲，而後側過頭來，看著紅夜南的臉色，開口道，“你可知道你一直留在身邊的是個什麽人？是越國的四皇子。”

紅夜南皺了一下眉頭，看向越寧修，眼中有些不解的神色，“你不是說……越國只會有三個皇子麽？一個為帝王命，一個為扶王將，還有一個是聖教的聖子，那蘇漣漪……”

“誰知道呢。”對著紅夜南的疑惑，越寧修卻是淡淡的開口，過了一會兒才道，“我說過，事在人為，所以，我也不敢篤定，他到底是不是蘇婕妤所出，一出世就被帶離皇宮藏起來的孩子，又或者是……因為我的失蹤，所以他們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找出來的人，借以四皇子的身份想攪渾這一池子的水，只不過……”

越寧修的話頓了頓，而後看向紅夜南，指尖稍稍敲擊了幾下扶手，淡淡道，“有一件事情，我卻是知道，那就是最多修整過今夜，他必然是要去見皇帝的，到時候……有兩個可能。”

越寧修曲指，見著紅夜南皺起的眉頭，微微一笑，“要麽，皇上不承認他的身份，把他殺了，解決這樁麻煩，要麽，皇上承認他的身份，給他賜下毒藥，讓他成為三鼎教的聖子。”

“解藥呢？”紅夜南認真的看著越寧修。

“解藥……”越寧修眼中的陰暗加深，過了許久，才淡聲道，“做聖子有什麽不好麽？只要不起逆反之心，他可以在這個位置上，以這個尊貴的身份過一輩子，這是多少人期許都期許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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