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後，那個女子沒死，她只不過……是從花魁，變成了一位大人家中的妾，從院墻裏擡眼看他的時候，眼裏不帶恨意，可也不帶任何感情。

明明是她要他走的，然而他走了之後找機會回來找她，她又怨他離開了……

之後蘇漣漪才知道，他殺的的確是一個不得了的大人，可那個女子委身的大人要比他殺的那個人位高權重一些，保下了她。

蘇漣漪沒把這一切的錯處都歸結在自己身上，他只不過……是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個對自己極好的人，而他失去的原因，是因為他最後沒有留在那個人旁邊。

緩緩睜開眼睛，蘇漣漪感受著屋子裏的另一個呼吸，從床榻上起身，而後緩緩地，悄無聲息的踱到了紅夜南床邊。

低頭看著紅夜南的臉，過了一會兒，蘇漣漪低下了身子，緩緩接近紅夜南，越接近，蘇漣漪也是有一種控制不住自己絮亂呼吸的感覺，他生養在紅樓，自然知道這是為什麽，皺了皺眉頭，閉眼收斂了呼吸，就這麽坐在床邊的腳踏上，頭倚著床沿。

紅夜南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著靠在床邊側臉映著微白晨光的蘇漣漪，擡手揉了揉眉心，見著蘇漣漪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你怎麽坐在這兒？不放心我麽？”

蘇漣漪沒開口，只不過或許是因為早上才醒的緣故，臉側有些紅暈，呼吸間，有些灼燙的感覺落在紅夜南手背。

紅夜南皺了皺眉，擡手覆在蘇漣漪額頭，果然，是病了。

紅夜南嘆了一口氣，將蘇漣漪拉起來，徑直推進了被子裏，而後招來聞光之留下的那幾個暗衛，寫了藥方，讓他們去取藥。

有個暗衛擡眼看了一眼睡在紅夜南床榻上的那個身形，張了張口，卻到底是什麽都沒有說，退了出去。

他原本想說，蘇漣漪不過是一個暗衛，若是影響了行程，留在這裏就是了，到時候讓他病好了繼續趕上來就是……何必留下了照顧一個暗衛？

然而又想到，一路以來，紅夜南身邊這個暗衛，就一直都沒有個暗衛的樣子，說不定也沒被紅夜南當做暗衛，大抵是算個玩伴？

這麽一來，暗衛嘆了一口氣，到底是按著紅夜南說的，去抓了藥，而且熬好帶了回來，看著紅夜南把人提起來灌藥。

蘇漣漪病的昏昏沈沈的，感覺到有人推他起來，下意識就是拔劍，然而卻是察覺到身邊的人是紅夜南，無端的就安靜了下來。

嘴裏被灌了一口苦藥，蘇漣漪皺了皺眉頭，可聽著紅夜南在一旁說話，縱然聽不清說的是什麽，卻也沒再抵抗，安安穩穩的把藥喝了下去。

“沒事，過兩日就好了，也不著急，聞光之原本也就不急，這幾日趕的那麽快，只不過是為了甩掉那些麻煩而已。”蘇漣漪聽著紅夜南對人說的話，伸了伸手，就拽住了紅夜南的袖子。

察覺到這一點，紅夜南頓了一下，而後讓那些暗衛都出去，回身看著臉色蒼白的蘇漣漪，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好了很多，睡一覺醒來大概就退熱了。”

“冷。”蘇漣漪很輕的吐出一個字。他的額頭和手腳滾燙，而背後卻是浸出了冷汗。

紅夜南似有所察的伸手觸了一下他汗濕的後頸，招人進來，把蘇漣漪拖去熱水裏泡過，而後換了床上的被褥，繼續把人塞進去。

折騰了這麽一回，蘇漣漪被放回來之後，總算是睡得安穩了幾分，紅夜南松了一口氣，也沒走開，外面雨霧蒙蒙，紅夜南就端了一杯茶坐在桌子前，過了一會兒有讓人找了一本閑書回來，在蘇漣漪之前睡得軟榻倚著，看手中的書。

果然，蘇漣漪睡到天際將黑的時候醒過來，精神就好了很多，看著還在屋子裏的紅夜南，無端的安穩了很多。

“醒了？”紅夜南讓客棧的人送了吃的上來。客棧有一道蓮子羹熬的特別好，紅夜南盛了一碗放在蘇漣漪面前，之後便只有調羹輕磕瓷碗的聲音。

休息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上路的時候，蘇漣漪的精神差不多已經恢覆過來了，躍上馬車，而後伸手將紅夜南拉上去。

紅夜南看了看蘇漣漪素色的衣裳，側了側頭，“如今聞光之不在，你想如何就如何，可以不用顧忌我。”

按道理，紅夜南是覺得蘇漣漪穿紅色好看的，雖然有些過於顯眼，那也是因為蘇漣漪的樣貌太過出眾。

然而蘇漣漪卻是搖了搖頭。

紅夜南好似想到了什麽，微微一笑，“你有意氣聞光之走？你怎麽知道我不想與他繼續躲避追逃？”

“沒有。”蘇漣漪話少言淡，紅夜南也就不再繼續問，總歸最後的結果是紅夜南想要的。

靠在馬車裏，不急不緩的往前走，然而到了快要入夜的時候，紅夜南卻是察覺到有一絲不對勁，皺了皺眉頭，紅夜南招來了一個暗衛，開口問道，“這條路……不和聞光之他們走的那條路同路吧？”

“是的。”暗衛低頭順目，過了一會兒卻開口道，“只不過這條路，是和紅大人他們順道的，可他們先行，我們有拖延了一日，他們應該早就走遠了。”

“但願如此。”紅夜南嘆了一口氣，讓蘇漣漪看地上混亂的車轍。

“這車轍看起來很新，而且……好似是跑的很急的樣子，而這邊都是狹窄的山路，根本不敢走快，怕一個不小心連人帶車從懸崖上摔下去，他們怎麽可能無緣無故策馬狂奔？”紅夜南皺了皺眉頭，“除非背後有什麽危險。”

是殺手？

紅夜南覺得有些不應該。

紅家的人多，護衛和暗衛更多，若是遇上十來個殺手，在這種地形，應該會停下來，而不是加快速度，畢竟這一段狹窄的山道很長，紅丞相不可能會自亂陣腳。

那就是……追趕的人很多？

想到這個可能性，紅夜南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寒顫，卻是把那些人不是紅丞相的可能性排除了，因為紅夜南覺得，自己應該做最壞的打算。

“既然如此，那……”暗衛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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