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漣漪察覺到背後替自己束發的人，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敢動。

“好了。”紅夜南松了手，“你日後要學著自己束發，我會慢慢教你。”

“是……”蘇漣漪頓了頓，到底是點了頭，看著銅鏡裏截然不同的自己，下意識的抓身側紅夜南垂下的袖口。

“怎麽了？”察覺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揪了一下，紅夜南低頭看他。

“沒什麽……”蘇漣漪松開了手，拘謹的垂眸，臉側耳際微紅。

過了一會兒，蘇漣漪張了張口，猶豫了許久，到底還是開口，“主子，你之前還有其他暗衛嗎？”

“有過。”紅夜南側了側頭，想到了飛燕，又皺了皺眉頭。

“主子對他們……也如對我一樣嗎？”不知道為何，想到這一點的時候，蘇漣漪心下無端的有幾分晦暗。

紅夜南對他們，也和對他一樣，教他們識字，給他們束發，讓他們和自己住在一起嗎？

“自然不會。”紅夜南看了蘇漣漪一眼，揉了揉他的頭頂，動作很輕，怕又弄亂了他剛剛綰好的發髻，“我身邊還是第一次有個十幾歲的孩子是我的暗衛，又是和你一樣什麽都不會的。”

蘇漣漪聽著紅夜南的話，楞了楞，而後又低下了頭。

只不過，蘇漣漪一動，發髻便散了，發絲絲絲縷縷的散落了下來，順滑的披散了滿肩。

蘇漣漪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有幾分緊張的仰起頭來看紅夜南的臉色，怕她生氣，一邊解釋，“一直都是這樣的……所以要用發繩和頭發結到一起纏緊……”

紅夜南的確是楞住了，因為少年精致艷麗的容貌，狹長勾人的眼睛，纖長細密的睫羽，而後者還不自知，張著一雙漆黑如墨卻又有幾分無措的眸子仰頭望著她，細軟的青絲披散在單薄的肩頭，更讓少年有了幾分不辨雌雄的美。

紅夜南輕吸了一口氣，擡手掩住蘇漣漪的眼眸，嘆了一口氣。

這般容貌……好在是落在了不見天日的暗影樓裏，若是落在其他地方，還不知道會如何呢。

“主子？”忽然被遮擋住視線，蘇漣漪眨眼，有幾分不解的疑惑。

“算了。”紅夜南撤下了自己的手，看了蘇漣漪一眼，揉了揉他的臉，“就這麽著吧，反正你年紀不大，又是楚國郡主的弟弟，就是散著頭發也沒人敢說什麽。”

聽著紅夜南的話，蘇漣漪張了張口，想說自己如今已經十九了……然而瞧著自己纖細的手腕，和鏡中看著羸弱的身形，蘇漣漪到底是沒說話。他的手指纖長，骨節分明，可手腕還不過紅夜南一個女子的粗……

蘇漣漪不自覺的垂下了手，掩在廣袖之下。

蘇漣漪垂下手，紅夜南便註意到了他袖子裏好似是有什麽東西，握著蘇漣漪的手臂，紅夜南看著他袖中收著的兵器頓了頓。

從蘇漣漪來的那一日她就看到他隨身帶著的這把長刀了。說是長刀也不盡然，因為蘇漣漪的這把兵器雙面開刃，刀身極窄、薄，而且不是直的，而是彎曲了好幾段，否者紅夜南就該說這是短劍，而不是長刀了。若真要說，紅夜南覺得這是一把有兩三把匕首長的長匕。

“你喜歡用這種武器？”紅夜南有些為難，宮中其實是不能隨身帶著兵器的，只不過也有例外，比如有的裝飾性長劍的可以的。

宮中稍微有幾分身份地位的人，無論是見誰，都會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若是長劍，只要拔劍，不等後者沖到要刺殺的人面前，便會被暗衛攔下壓制在地上。

紅夜南想了想，輕聲道，“會用劍嗎？”

看著蘇漣漪遲疑的表情，紅夜南便明白了，後者學自己不會的東西學的很快，然而一旦學會了，要改變或者是忘記便不是一般的難。

想到這一點，紅夜南輕笑了一下，“算了，你就用這個吧，帶的時候小心些別被發現了就是。”

“是。”蘇漣漪垂下眼睫。

入夜，蘇漣漪依舊選擇宿在外間，紅夜南合眼安眠，半夜卻是忽然嗅著血腥味皺著眉頭醒來，似有所察，紅夜南見著蘇漣漪轉回頭來，他手中拿著劍，臉上一道血痕，寬大的白色裏衣袖袍上濺滿了大片的暗色，而地上還倒著一個人，淌了一地的血。

蘇漣漪擡手擦了一下臉，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幔帳之後撐起上半身的紅夜南，下意識的朝著紅夜南踏前了一步，又看著身上的血跡頓住，“阿姐，你等一等。”

蘇漣漪回身蹲下身子，將地上已經涼了的人砍了幾刀，想分開了好拖出去。

“等等！”嗅著空氣中越發濃郁的血腥味，紅夜南臉色一黑，看著蘇漣漪無措的回過頭來瞧她，唇角抽了抽，語氣卻淡，“你去沐浴換了身上的衣裳，我們換個屋子睡，這個人明日讓玉國皇宮的人來收拾。他們在外面安排那麽多人說保護我們的安全，就是這麽保護的？”

蘇漣漪聽著紅夜南一長串的話，好似回過神來了一般，手裏的劍當的落在地上，無措的看著紅夜南，“主子……我……”

“只有這一個殺手？”紅夜南偏頭。

“嗯。”蘇漣漪輕應了一聲，手臂上的血點點滴滴的往下落。

“好了，聽我的話，去沐浴然後和我換個屋子睡。”紅夜南沒有帶孩子的經驗，只能耐著性子哄著。

蘇漣漪點了頭，提著劍出了門，卻是極快的就回來了，湊回床邊，看著紅夜南已經換好了衣裳踏出了那個屋子，卻是在門口等他，蘇漣漪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默默立在紅夜南的影子裏。

紅夜南探手過去撫了撫蘇漣漪的頭頂，卻是皺起了眉頭，過了一會兒才嘆了一口氣，“是我思慮不周，該讓你先去外面找人進來，天這麽涼，你往身上澆井水會著涼的。”

紅夜南將身上的外袍披著蘇漣漪身上，而後帶著他換了一個屋子，從櫃子裏找出被子，繼續倒回榻上。蘇漣漪用內力讓頭發幹了，隔著簾幕看了紅夜南一會兒，繼續縮回了外間的小榻上躺平。紅夜南後半夜沒睡好，快天亮的時候，不知是夢還是腦子裏的記憶一晃而過，是方才蘇漣漪的樣子。

絕艷的少年臉上不只是茫然還是冷漠，渾身是血的回望她，而後喚了一聲“阿姐”，不知是不是她聽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