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寧柔然踏進門的時候，看著地上豎起的兩人高木樁微微楞了一下，險些以為她踏入的是天牢而不是什麽冷宮。

宇文輝倒是一副已經看慣了的樣子，對這一旁立著的兩個藍衣宮人揮了揮手，讓他們下去，而後便皺著眉頭將視線落在身邊的寧柔然身上。

過了一會兒，或是察覺到屋子裏的另一道目光，宇文輝才轉過頭去看向皇後，毫不掩飾的皺了皺眉頭。

而後拖了一張沒有上漆的木頭椅子過來，放在寧柔然身後，自己也拖了一張椅子坐下，而後才開口，“母妃，你又做了什麽事情？三哥都不理睬你了，你在冷宮的日子也才安生幾分，怎麽又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宇文輝目光所及之處，是皇後手臂上的兩條鐵鏈，雖然皇後已經垂下了袖子掩飾，可剩下的一截和釘在墻上的到底是掩飾遮擋不去。

“救我……”皇後張口，卻是低啞到極致的嗓音，有些被折磨至破碎的音冒出來，轉而尖銳，“輝兒！輝兒你救救母後！”

“皇後怎麽了？”寧柔然被皇後的樣子嚇了一跳一般微微後退了半步。

“沒事。”宇文輝拍撫著寧柔然的手背，一字一句道，“你沒看到嗎，有鎖鏈鎖著還有木欄，她出不來的，都是宇文瑞做的，哈哈。”

最後的兩聲笑，宇文輝微微的帶出幾分涼意，往前踏了一步，看著裏面的人已經不是故作慈寧的模樣，微微垂眸，“母妃，你如今這樣，是裝瘋裝可憐給誰看？你也是生事，宇文瑞便越不會放過你，你們這樣，兒臣很為難啊，一個是我的好三哥，一個是我的母妃。”

這番話，宇文輝是將皇後之前說過的，都還給了她。

每一次，他和宇文瑞鬧矛盾，去宮裏找皇後的時候，後者都是這樣，拉著他的手，輕拍了兩下，而後就放開，語氣有幾分敷衍安撫，“你們這樣，母後也很為難啊，一個是瑞兒，一個是太子。”

“輝兒……？”皇後睜大了眼睛，看著對著她一身攔擊反而露出笑意的男子，仿佛看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般，往角落裏後退了幾步，一直微微搖著頭。

她一身灰白的布衣，頭上只有一個發髻，沒有一點兒朱釵首飾，面色也枯槁泛黃，不過百日，卻已顯老態。

看著這樣的皇後，宇文輝無端的生出幾分厭煩和厭惡，長嘆了一口氣，看向寧柔然，輕聲道：“寧兒，沒有什麽好看的，我們走吧，母妃自被打入冷宮之後，就一直是這個模樣……像是接受不了……已經有些癡傻了。”

寧柔然微微垂目，心下卻是思及宇文輝方才的動作和話，微微點了點頭，只在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皇後，不是憐憫，而是帶著幾分不解的疑惑，卻又好似是顧忌著宇文輝，所以只能離開。

“等等！”皇後見著他們要離開，目光定在寧柔然身上，指尖收緊，好似是有幾分掙紮，卻是開口，“你是……你是軒承侯府的嫡女寧柔然？”

“是。”到底是之前的皇後娘娘，又是宇文輝的生母，寧柔然好似是滿了半拍一般，卻到底是回過身，而後松開了和宇文輝交握著的手，對著皇後一禮。

“你留下……陪我說說話，我這兒……已經好久沒有人來了。”皇後死死看著寧柔然，極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柔然。”宇文輝微微皺眉，輕聲提醒，“母妃她……瘋了，你……”

“你先走吧，我一會兒去尋你。”寧柔然仰起臉看著宇文輝，語氣很輕，“我來就是想問問，為什麽當初皇後看中我……讓我做四皇子妃。”

與其讓宇文輝好奇，不如寧柔然自己編造出一個合理的緣由來，先將宇文輝糊弄過去。

果然，聽著她的話，宇文輝雖是不解，卻是遲疑著點了點頭，而後看了一眼皇後，微微將手落在寧柔然肩上一瞬，“我在外面，你……在這兒和母妃說話就是，千萬別進去……”

宇文輝最清楚他母妃這種人，就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他怕……

“我知道。”寧柔然目送著宇文輝走出了兩道門，背影也消失了，這才擡手取了簪子，解下了木欄上的鎖，踏步進去，緩緩走到皇後面前。

“倒是個有幾分膽識的。”皇後見著寧柔然的樣子，微微扯了扯唇角，“你來見我，真的是想問我為何易改你的婚事？”

“自然。”寧柔然語氣很輕，“我自小便知道，我是要嫁給大皇子的，然而娘娘……既然視三位皇子皆如己出，又為何要將臣女嫁給四皇子做皇子妃呢？”

“你自己也該清楚，若是嫁入太子府，你頂多就是個妾，本宮將你指給四皇子，難不成還委屈了你？！”

見著皇後提起的擊飛怒氣，寧柔然的語句卻依舊是悠悠，“臣女並無委屈，只不過是替四殿下不平，皇後給大皇子地位，給三皇子權勢，而輪到四皇子，卻只給他一個女子，和一個不上不下的軒承侯府做靠山？”

“不上不下的軒承侯府？呵。”皇後聽著寧柔然的話，卻是有幾分好笑的意味，掃了寧柔然一眼，“你既是軒承侯府的人，又是輝兒的皇子妃，那本宮也就不瞞著你了。軒承侯府如今，是出了一個遂王爺吧？”

“……的確。”寧柔然也有幾分沒想到，皇後都落到冷宮這種地方了，而且在此之前，她一直對這個皇後的印象都是後者太過愚蠢，卻沒有想到後者竟然還有這種本事，落到這種境地，竟還能知道外面的事情……而且，聽著皇後話裏的意思，還知道更多關於軒承侯府的隱秘之事？

微微挑高了幾分眉頭，寧柔然瞇起一雙眼睛，靜靜地聽著皇後接下來要說的話。

然而提起了一點兒，見著寧柔然上了心，皇後卻又不繼續接著說了，只微微的嘆了一口氣，“本宮承認……輝兒和瑞兒這兩個孩子……本宮手裏的這碗水，的確是沒有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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