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咬著牙關，過了一會兒，宇文煬回頭看了一眼六皇子府，帶著幾分覆雜開口，“看起來……都算到了這一次，會是蕭將軍帶兵出征，六皇子……大概也是看出了。”

“他一直擁著那些墻頭草一般袖手旁觀的大臣，到底是不能讓他在朝中站穩腳跟。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若是蕭將軍能得勝歸來，在京中的地位必然弱不過司徒將軍去，只看著這一點，蕭將軍就是一位要極力拉攏的大臣。”

“只不過，大概誰都沒有想到，宇文勳的動作會那麽快，而且……大概也誰都沒有能料到，六皇子空了那麽久的皇子妃之位，會留給蕭將軍府的嫡女……這個女子，出現的時機倒是恰到好處。蕭將軍不會看不出來六皇子的打算，既然如此，他將長女嫁給六皇子，怕是……”

閉上眼睛，宇文煬不想再繼續說下去，悠悠嘆了一口氣，看了身邊的暗一一眼，揮了揮手，“此事已經沒有可以插手的餘地，所以，今日除了我和長公主……其他人不過是備了一份禮過來，太子甚至都沒有過來，看得出，日後……怕有的是不太平的日子了。”

暗一微微低著頭聽著宇文煬的話，過了一會兒，輕吐出一句話：“內憂外患，一攤渾水……”

“你也覺得，這是一攤渾水？”宇文煬勾了勾唇角，卻又壓下了，許久，才嘆了一口氣，“我知道，紅夜南想的一直就和我不同，她……或許是喜歡安穩多些……”

宇文煬不過開了個話頭，便將之後的話壓了下去，眼下，也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念著這句話，宇文煬看了看六皇子府大門的位置，擡了擡手，帶著暗一徑直離開。

……

夜深宴散，德妃也回了宮中，幾個下人扶著宇文勳往院子裏走，語氣有幾分忙亂，“六殿下當心著腳下……唉，皇子妃屋子在這邊呢。”

見著宇文勳下意識的往書房走，幾個下人有些哭笑不得，還以為宇文勳喝多了不記得路。

宇文勳聞言擡起頭來，一雙眼眸深深，卻沒有多少醉意，揮了揮手，宇文勳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目光明澈了幾分，掃了一眼一圈的下人，擺手，“你們都出去吧。”

“是……”看著宇文勳自己能站穩，幾個下人頓了頓，到底是退了出去。

唯剩下宇文勳一個人立在院子裏，眼色覆雜的看了一會兒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院子，還有那個燃著紅燭的屋子。

裏面是他的皇子妃，蕭將軍家的嫡女……腳步，略微有幾分跌跌撞撞的，聞光之卻是推開了偏院的門，拎出來一壇子酒，躍上了屋頂。

拍開酒壇的封口，宇文勳大飲了一口烈酒，仰頭看著漫天的星芒，不知道為何，心下卻是有幾分空落落的感覺。

就連他的母妃，自小以來……都一直覺得，他想得那個位置。其他的皇子也都是這麽防備著他的。可只有宇文勳自己清楚，他……其實並沒有那麽想要那個位置。他的念頭很簡單，讓自己不被人所牽制，能護得住母妃，反正他也清楚，父皇並不屬意他。

所以在朝堂之上，宇文勳從不出頭，卻也不會放下手中的權柄。對於其他皇子，宇文勳即不拉攏也不得罪。他想著，到時候父皇傳位給誰，他可以被封王，離開皇城……

可卻沒有想到，如今卻是多了許多變數。父皇就這麽走了，而唯剩下一個長公主攝政，而遺詔還必須等到幾年後……宇文勳略微能猜到幾分父皇的意思，他是怕，這個時候，內憂外患，無論是哪一位皇子坐上那個位置，都不容易坐穩，會有很多意外和變數，倒不如讓長公主以一己之力暫時穩定住，就像是父皇還在的時候一樣。

等到和越國的戰事了結，再讓長公主輔佐一位皇子坐穩皇位。主意是好的……可是，父皇或許是沒有想過，遺詔遲遲不宣，還給了那麽長的一段時間，無非就是讓其他皇子互相爭鬥的更厲害。宇文勳不想讓自己在這趟渾水之中越陷越深，就必須抓住浮木，讓自己能一直浮在水面上。

蕭將軍，是這根浮木，而且……的的確確，他也差不多該到了娶妻的年紀了，這件事情，總不能這麽一直拖下去，一直拖到他封王。

這個位置，若不是那個人……那麽，其他的人，誰來坐，都是一樣的。

念著這句話，宇文勳唇角帶了幾分苦笑，感覺到天色已經沈的不能再沈了，深呼吸了一口氣，宇文勳拎著空了的酒壇一躍而下。

推開了房門，迎著兩點燭光略微瞇了瞇眼睛，看著端坐在床邊的那個身影，宇文勳的指尖收了收，到底是走了過去。

“蕭湄。”宇文勳極輕的開口，頓了一頓，便看著面前的女子擡手，很輕的將蓋頭揭了起來。

是一張極為端莊妍麗的小臉，略施了粉黛，珠簪的穗子垂下，落在她鬢邊，極為柔和的輪廓。柳葉眉下是一雙微微低垂著的眼睛，過了一會兒，蕭湄到底是緩緩地擡起頭來，看了一眼自己未來的依附和歸屬，在對上宇文勳目光的一瞬間，蕭湄揚唇，很淺的笑了一下。

見著蕭湄的笑，宇文勳頓了頓，在床畔做了下來，而後徹底的將蕭湄掀起一點的蓋頭揭了下來，而後指尖，緩緩地落在她臉上，又垂下，在她手心寫了一個字，“在水之湄？”

“是。”蕭湄定定的望著宇文勳，好似不知道羞赧為何物。

見著面前的佳人，宇文勳到底是柔和了目光，將人擁入懷中。

……

“嘭。”宇文慈閉了閉眼，聽著外面的喧嚷，將桌案上的一方硯砸了下去。

見著被拖進門來的人，宇文慈的面上泛上一絲冷笑，攥緊了拳頭，將一個空匣子也跟著砸了下去，這一次，倒是沒有和硯臺一樣落空，而是狠狠的砸在了後者額角。

“太子？好樣的。”宇文慈怒極反笑，“真是好大的膽子，還是你以為，我一個女子，沒本事將你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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