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離開梁國的時候，紅夜南卻得知宇文煬先行一步，並未等她一起離宮。

略微怔了一下，紅夜南才反應過來，瞧著一旁沈竹風略微勾起的唇角，紅夜南看著他不解的半瞇了眼眸。

“你瞧那是什麽人。”

“什麽？”紅夜南隨著沈竹風的視線看過去，擡眼，卻看著城墻上似乎是立著一個人，遙遙的望著她，卻沒有看她的眼睛，而是低垂著視線，註視著她的衣角一般。

紅夜南微微有些發楞，因為這個人臉上帶著一張無面面具，把整張臉都攏了進去，看不清樣貌，頭上還叩著一頂幕遮。

不知為何，只一眼，紅夜南就認出了後這到底是何人，微微張了張口，想叫出他的名字，卻到底是抿緊了唇線，有幾分不解，梁狐如若是不願意見到她，那為何要站在城墻上，是看她，還是送她？若是願意見她，又何必將自己遮掩起來，又或者是說，他覺得她會認不出？

“主子。”見著紅夜南一直未動，有幾分不解的飛燕落到了紅夜南身邊。

“等一等。”紅夜南對著城墻之上的人招了招手。

後者好似也楞了一下，卻未動，依舊立在原地居高臨下的看著紅夜南。

過了一會兒，有一個宮女走出城門，緩緩行至紅夜南面前，屈膝行禮，“紅姑娘，這是主子讓我交給您的東西，他讓你……一路小心。”

紅夜南看著宮女手中的兩枚銅錢，指尖微收，卻到底是垂手接過，很輕的應了一聲，而後轉身擡步上了馬車。

沈竹風跟著落在馬車夫旁邊穩穩坐下，順著車簾的縫隙看進去，望著紅夜南捏著那兩枚銅錢發楞，不由得冷笑了一聲，“既然都要走了，又何必收他的東西？”

“與你無幹。”紅夜南收攏了指節，將手中的銅錢塞進了隨身佩著的香囊裏，輕吐出一口氣。

終於要回玉國了……

不知道為何，紅夜南總有幾分迷惘的感覺。前世此時，她該是已經死了，而如今，她還活得好好地，只可惜……之後發生的事情，她再不能預知半分。

沈竹風靠著閉眼休息了一會兒，忽然對著紅夜南問道：“你之前……在來梁國的路上，說那一日玉國會下一場大雨，那一日，的確下了。”

只一句話，沈竹風再未說更多，好似不過是隨口一提而已。而紅夜南聽著他的話，卻是微微一笑，並未分辨。“你說的那些話……”

“你覺得會是真的？”紅夜南反問，並且帶著幾分好笑的意味。

沈竹風倏然閉上了口，過了一會兒才掃了紅夜南一眼，不知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嘆了一口氣。

紅夜南也無意理會，只不過是靠在馬車裏，一點一點的閉上了眼睛。

返程的時候一路順遂，不過用了四十幾日便返回了玉國。

馬車在丞相府門外停下的時候。

紅夜南仰起頭，看著丞相府外灑掃的管事定了定神。

良久才緩過一口氣來。

而後者撐著掃帚，看著停下的馬車，直到紅夜南揭開車簾，楞了楞，面上驟然泛起歡喜的表情來，“二小姐回來了！”

紅夜南還未反應過來，便見著那人一溜煙的跑進了丞相府中。

搖了搖頭，紅夜南接著飛燕的手下了馬車，而後看向沈竹風，“你……”

“我回天奇閣了。”沈竹風打斷了紅夜南的話，看了她一會兒，眼中似乎有幾許覆雜，“你之前說過，你與公子是好友，那若是有一日，公子與八皇子為敵，你會如何？”

聽著沈竹風的話，紅夜南張了張口，“聞光之為何會……”

與宇文煬為敵？

見著紅夜南反應不過來的表情，沈竹風卻是有幾分輕蔑的勾了勾唇角，“你覺得無可能？可當初司漱玉與八皇子斷交，轉而入刑部，你或許不知，當初八皇子遭陷害之時，司漱玉也在側，卻未幫八皇子說一句話，而是袖手旁觀。”

“司漱玉是因為司家……”

“可無論因為什麽，他們到底是毀了那般好的交情，若是有一日司漱玉擋了八皇子的路，你說，八皇子是否會繞過司漱玉？”沈竹風側了側頭，對著紅夜南睜開一個冷笑，“所以，我問你，若有一日，公子也礙了八皇子的道，你又如何？恩將仇報？”

輕描淡寫的四個字。

紅夜南有幾分反應不過來的怔然。

沈竹風見著紅夜南面上的茫然，搖了搖頭，“若你只不過是個後宅女子……不管那麽多，也就罷了。可你偏要摻和進八皇子的事裏去。若你和八皇子和離也就罷了，可如今看來，你們還是糾纏不清。若是八皇子有難，無由分說，你還是會選擇想盡法子幫他吧？怎麽？到時候繼續求公子幫你？”

沈竹風不看紅夜南，垂眸看自己手中的劍，薄唇微動，傳音入紅夜南的耳畔，“你以為你是什麽人？你不過是替前任閣主報了死訊罷了，前任閣主就算將閣主信物交由你手中，也不是給你的，只不過是讓你帶回天奇閣罷了。你的那一個要求，天奇閣早就為你做到了，之後的事情，不過是因為公子……何為朋友？我是江湖中人，自然清楚，要為朋友兩肋插刀，公子或許能為你做到如此，可你呢？”

沈竹風唇角帶著的笑有幾分深意，“紅夜南，你好好想想……別再將公子扯入朝堂，尤其……是幾位皇子之間的爭鬥裏去。我之前喜你，是因為你為人豁達，或可交，然而我如今不喜你，是因為你失了分寸！若是你繼續如此，遲早有一日，你會害死公子。”

害死……聞光之？

紅夜南皺眉。

“我言盡於此。”沈竹風閉起眼睛，收斂了臉上的神色，卻是讓車夫繼續趕著馬車離開。

紅夜南立在原地，還未緩過神來，就見著府中爹娘已經朝著她走來，喚了她一聲。

紅夜南定了定神，唇角淡淡的泛起笑，眼底卻又有幾分迷茫，挽住了柳夫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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