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後者說的那句小賊，難不成說的是她無意收到袖子裏帶回南楚的那個玉佩？紅夜南嘆了一口氣，那個時候她還在想應該不會被要回了，無論那人是誰都無可能尋到南楚皇宮之中來問她要東西。卻沒有想到後者出現的那麽快……

“楚皇，我大梁此刻派來使至南楚，實是有一事待稟。”少年單膝跪地，一只手握拳抵在心口，擡首對著高座之上的人一字一句，“我大梁，願為南楚附屬，南楚致以至高無上的忠誠，望日後能成為南楚的臣民。”

此言落下，眾人嘩然。

臣服之意？好好地，為何梁國忽然要向南楚稱臣？！

然而，說完這番話之後，少年就再未開口，只是擡首望著最上面的那人，眼眸誠摯。

楚暮儼垂首望著下面跪著的人，卻是開口，淡淡問道：“朕聽聞，梁國，一向是女子為尊，皇室之中更是如此，既是如此，那為何會派男子作為使臣出使南楚？”

總而言之，南楚，懷疑大梁是否是真的願意臣服於南楚，還是說，只不過是口頭一言罷了。

“確實如此。”聽著楚暮儼的話，少年卻不急著反駁，而是淡淡的應了一聲，仰頭看著上位的人，“梁國並不在意什麽皇室血脈繼位，皇親國戚之間的關系便是……錯綜覆雜，相國外祖曾是先皇入幕之賓，梁國公主也曾嫁入侯府嫡系。梁國皇子，皆稱為公子，只有公主能被看重幾分，而皇親國戚之中有出眾的女子也會被封為公主入宮教養。梁國，有十一位公主，可真真正正能被稱之為皇室血脈的，只有我的姐姐梁棠。陛下，皇姐覺得，梁國其他公主皆不能擔此重任，所以才派我前來。”

紅夜南此刻立在了楚堯身後，準備一會兒提醒他，卻是見楚堯對著她招手。

紅夜南低下了身子，便聽著楚堯輕聲道：“你與梁國的這位十四公子相識？”

“十四公子？”紅夜南微楞了一下，連著少年方才的話，意識到是梁國排行第十四的皇子之意，轉念問道，“他的名字是什麽？”

聽著紅夜南的話，楚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似是在判斷她話中有幾分真意，到底是淡淡的開口：“梁狐如。”

“葫蘆？”紅夜南因為意外，聲音大了幾分。

本也不該被人聽到的，卻是見著側對著她的哪位十四公子倏然轉頭看她，對著她危險的瞇了瞇眼眸。

紅夜南反應過來，內力高深之人，聽力的確也是比常人要好很多的……怕不止是本人，薛姜和楚暮儼或許也聽見了。紅夜南站直了身子低下頭，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方才自己也沒有說出那兩個字……

接下來的話，紅夜南聽了下去，眾人也懂了梁狐如帶出來的話。

梁國不小，甚至比玉國要大，只不過因為地勢和天險，其他三國……打不進去。

然而就是沒有人禍，也抵不過天災，梁國一年比一年的收成差，梁國不適宜種地，也不適合畜牧，梁國山多且險，出鐵礦……如此一個福地，卻養不活人，梁國過的也不如意。

偏生是在這個時候，越國還來擾亂。梁國不堪其擾，也覺得梁國這種不活莊稼的地方守著不是滋味。

不是沒有想過向其他幾國出售鐵礦之類的東西，可梁國國勢弱啊，東西一帶出天險，二話不說就被越國掠了個幹凈。

梁國氣不過，卻又不能出兵越國，因為他們國弱。越國也打不進來，梁國做了那麽多年的困獸，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而這一年，收成比之前幾年，又少了大半……

若是再繼續這樣下去，梁國，或許會變成第一個被餓死的國。

偏偏在這個時候，梁國的皇帝還病逝了，如今的梁國，是梁狐如的親姐梁棠，梁國的二公主繼位。

梁國的其他公主，此刻想必都被打壓著，要封王遠離梁國皇都或者是清殺了，這個時候，的確沒有合適的女子能代表梁國走上這麽一趟，這才讓梁國最小的十四公子來了。

這一番話合理合據，而且不只是口頭上的話而已，梁狐如還帶來了梁國皇帝簽下的臣服書。若是南楚答應，即可梁國便可宣布梁國日後便為南楚的附屬國，而且，梁國的鐵礦也盡可運往南楚，只要南楚能同樣的將糧食賣給梁國。

此事，楚暮儼自然不會拒絕，而且即刻便要排使臣去梁國。梁狐如說的如此好聽，可是誰又知曉，梁國是否真的有那麽數量巨大的鐵礦？

而且，又是否會在梁國境內宣布梁國已經附屬於南楚？這些事情，都要有一個人去核實……

可這人選……楚堯這個時候還有幾分發楞，卻是對上了紅夜南的目光，一瞬間明白過來，沈了一口氣，起身走了出去，對著上位之人行禮，“兒臣，願往，與梁國共結秦晉之好。”

楚暮儼垂首看著底下跪著的皇長子，卻是將目光，深深的投向了紅夜南。見著後者一副低眸順眼與此事全然沒有關系的樣子，楚暮儼閉了閉眼，到底是皺眉，有些猶豫不決。

楚暮儼猶豫，底下的大臣，自然是開始揣度君主的心思，良久，才有一人站出來，“皇上，不可啊，大皇子身為皇子，怎可往如此荒蠻之地！若是出了什麽意外……”

這位大臣一開口，紅夜南便見著梁狐如的眼眸一瞬間銳利，卻是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皇上，既然梁國都派出了皇子來我南楚，那我南楚，亦派出一名皇子又有何不可？再者，皇上幼時也曾出宮，又有何危險？”

聽著這番話，楚暮儼擡手，止住了底下幾人的話，看了底下跪著的楚堯，到底是點了頭，“那便……就由大皇子作為使臣，同梁國十四公子去梁國走上一趟。”

“謝，父皇。”楚堯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確是看了紅夜南一眼，有些憂慮。

他是能出宮了，可是紅夜南作為楚皇義女，身份也不一般，又如何能和他一起去？難不成……紅夜南只打算讓他一個人離開？

可紅夜南若是不跟著他一同，那如何幫他治病？

楚堯想不明白，而眼下亦不是說話的時候，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其間，楚堯掃了一眼屈膝跪坐著的哪位梁國十四公子，卻見著後者極為迅速的轉頭過來對上了自己的視線，微頓，而後瞇著眼睛含笑略一點頭。

明明是對著自己笑的……可不知道為什麽，楚堯覺得，後者的視線是落在自己身邊的紅夜南身上……

好不容易熬過了結束，紅夜南對於梁國奉上的那些禮物一點兒興趣都無，只是等著眾人皆離開之後，被楚暮儼留了下來。

望著最後一個退出殿外的楚堯，楚暮儼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又落在紅夜南的身上，語氣淺淡，“準備和大皇子一起走？去梁國？”

“不一定。”紅夜南瞇著眼眸笑，也不知道從南楚到梁國要多少日程，若是百日之內，楚堯的病治好了，紅夜南即刻就會離開回返玉國。

看著楚暮儼皺著眉頭的樣子，紅夜南淡淡的泛起笑意，“皇上，我早就該回去了，玉國尚且還有我的爹娘在世，他們……只有我一個女兒留在身邊了。”

紅夜月如今應當是算下落不明，紅夜南也不打算去過問她下場如何，會不會回玉國。

只不過是有些想家了，她在南楚留了那麽長的時日，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朕知道了。”楚暮儼到底是略一點頭，應了，有些疲乏的揉著額頭，“我不會去送你的，要走就盡快離開吧，我明日便安排大皇子離宮。”

“好。”紅夜南無端的有幾分好笑，卻也是點頭應下了，也未說什麽再見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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