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葛老沒有想到，紅夜南不過是敢來，幾句話便換得了大皇子的信任，而他專心替大皇子化毒，都到了這一步了……幾乎是臨門一腳，若是讓紅夜南徹底治好了大皇子，便變成了他學藝不精，最後功勞都落到這個小丫頭手裏？！

葛老的老臉有些掛不住了，褶皺越發顯得有些深，卻是看了紅夜南一眼，有些無奈的起身行禮，拂袖往亭子外走。

見著葛老的背影遠了，楚堯將目光落回了紅夜南身上，“如何？眼下可能說了？”

“是……”紅夜南輕笑，“其中一個法子，是我替你徹底將毒解了，只不過需要五十日，這五十日之中，大皇子不得見人。”

“五十日不見人……”楚堯的眉頭皺的更緊，幾乎沒有如何猶豫，“第二個法子呢？”

“第二個法子，便是大皇子說個由頭，百日不見人。”

紅夜南的話音剛落，楚堯手中的杯盞便落到了桌案上，瓷木磕碰的一聲，而後便是楚堯並無多少威勢的一聲嘆，“你可知你說了什麽？我是皇長子，若是抱病，那必然會招來多方揣探，我面上異端便更容易被人發覺。可若是不抱病，我還得上朝理政，如何有五十日百日不見人的道理？而且你說的這兩個法子，不過是讓我為難的時日翻倍增加罷了……”

言及至此，楚堯掃了紅夜南一眼，“你說的五十日百日，又有何區別？”

“自然有。”紅夜南手中攏著茶盞，語氣很輕，“五十日，我不過是讓這毒不會再發作在太子臉上，而是改在後背，手臂之類的地方出現，規模會更大，但是也更不易被發覺了，我說了，這是後遺癥，可控，可若是想徹底根治，卻是困難。”

見著楚堯難看的臉色，紅夜南極快的跟了第二句，“可若是給我百日時間，我可讓你後遺癥根除，日後都不會再出現這樣的黑色斑塊，大皇子意向如何？”

楚堯只是苦笑，卻是掃了一眼紅夜南胸有成竹的模樣，定了定神，“你可是有法子？”

紅夜南但笑不語。

楚堯嘆了一口氣，“你若是能組我這一次……我欠你一次人情。”

“人情值幾錢？”紅夜南望著楚堯，一字一句，“我要大皇子一諾。”

被留在南楚，紅夜南有幾分情願？一半，是因為性命無憂，而楚暮儼願意教她箭法武功，可時日一天天過去，縱然紅夜南能定期傳信回玉國，可卻到底是有放心不下的人。

她的父母尚且在等著她歸去，可楚暮儼卻好似是要她漸漸習慣南楚，在此度過一生。

紅夜南只不過是面上不急罷了，卻到底，還是念著玉國……不是南楚不好，是玉國是紅夜南不可割舍的故國。

聽著紅夜南的話，楚堯面上露出幾分思量。

若是其他事情，有人敢以此為脅，要他一諾，楚堯定然不會答應。他是一國皇子，雖不是一言九鼎，卻也要言出必行，否則又有何人會信服於他？

可提出這個要求的，是面前無論如何都看不透的女子，楚堯挑起一時興味，視線凝滯在紅夜南的臉上，到底是應了一聲，“可以，只要我能做到的，皆可允你。”

不過是一個女子罷了，楚堯望入紅夜南那雙澄澈的眼眸之中，略微瞇了瞇眼。

“那邊等我三日，三日之後，請大皇子與我出宮。”紅夜南站起身來，對著楚堯鞠身一禮，轉身，按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的踏出了湖心亭。

望著紅夜南的背影，楚堯一雙深邃不可測的眼眸中泛起幾許意外，略有所思，並未阻攔。

“殿下……”湖心亭上躍下來一個暗衛的身影，立在楚堯背後，略微低了身子，“此女子只不過是嘴上說道而已，誰知她是否能解殿下的毒？若是不能，我們如今就這麽放走了她……”

“就是不放走她，你亦留不住她。”楚堯回過頭，警告的掃了背後的人一眼，“你也收收心，獵場那日，我與十皇子明面上是因為未帶回獵物被皇上罰跪，可七皇子帶回的也不過就是一只白兔罷了，還是他身邊的隨從替他堵住的，父皇可否責罰於他？”

“那這女子更留不得……”

“你的話，多了。”楚堯起身，不再理會背後的人楞住的面貌，擡手按在自己眼角的晦暗處，閉眼，輕撚，使得那幾塊黑色暫消了下去，這才睜開眼，看了看東宮的方向。

他們這些皇子，無一個能看得透父皇到底在想些什麽……南楚帝一繼位，便瘋了一般的屠戮了不少宮人，而後便肅清後宮，朝堂之上對此略有微詞的大臣盡數被明裏暗裏除了去。

那時……楚堯作為年紀最大的皇子，心智自然是比其他皇子要多幾分，聽著宮中密幸，好似是說，所有皇子，或和南楚皇都無關系……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楚堯第一個念頭，並不是不可能，而是……若真的是如此，他會不會死……

就這麽惴惴不安的看著南楚皇帶著他身邊那尊嗜神薛姜清理了後宮，楚堯卻發覺，在薛將軍被薛姜一劍殺了，南楚皇去掉了弒君謀逆的罪名之後，他們這些個皇子，似……也徹底安全了。

南楚皇不但沒有殺了他們的意思，反而是不分長幼，全都教以為君為帝之道，亦沒有立儲君，卻是在從各種細枝末節之中告訴他們，後宮之中不會有妃子，也不會再有皇子，皇位日後便會交到他們手中……

楚堯有時亦覺得，南楚皇宮之中的皇子，全都不過是南楚皇圈養的一群囚徒，南楚皇覺得有意思便瞧上一眼，覺得沒意思就放在那兒，那日起了心思，就是全都殺掉，楚堯覺得自己都不會有何意外了……

“這麽多年了，楚宮之中一點變化都無，這次的這個女子……是楚皇唯一一個表露出幾分在意的女子，縱然不會被收入後宮，可……”楚堯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關於他的父皇，傳聞並不多，這一生之中唯一重要的幾個人都已經死了。楚堯一個個猜測過去，劉妃自然不可能……楚皇收紅夜南為義女，那便是公主……公主，玉國，聰慧過人，還有前些日子宮中忽然響起的整戈琴音……

楚堯有一個極為大膽的猜測，頓了良久，到底是嘆出了一口氣。

若是楚皇帶回來的這個女子，和傳聞中身隕玉國的常平公主有幾分相似，那一切便解釋的通了。楚堯不得不說，紅夜南亦是個極為聰慧的女子。

楚皇那麽冷清的人，縱然是被紅夜南那張臉吸引了一段日子，甚至將她帶回南楚來，予取予求，可若是有一日，徹底明白紅夜南並不是常平公主，那那個時候，紅夜南失了楚皇的寵，又會落得如何的下場？

此次，不只是他最初看到紅夜南采藥知道她通醫術，而後又聽聞她在太醫院的事，設局讓她替他把脈……可若是細想，若是紅夜南起初見到他起，就看出他體內有餘毒未清，而後在他面前采藥誘得他註意，而後又入太醫院……一步一步，到底是誰算計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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