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河岸上休息了一會兒，紅夜南皺著眉頭擰了一把袖子，攏了攏自己的衣襟。

掃了一眼旁邊被她拖上來的人，紅夜南略微猶豫了一會兒，卻是擡手，將那人一樣是散落的頭發撥開。

是個少年，年紀尚小，看上去不過十三四的樣子……

極其消瘦，身量卻是高，以至於她看著他第一眼竟是沒辨的出男女來。

人看清了，紅夜南的指尖落在後者的左臂上，因為她方才和他打鬥的時候，後者好似就沒有用過左手，她原本以為後者左臂受傷，落水的時候，不小心抓的還是這只手。

指尖觸上去，紅夜南便看出了少年的傷，左臂竟是脫臼了，而且還這樣有一段時間了……

手心對著後者的手心，左手牽引著往上一推，給後者接上了手臂，紅夜南細細替他把脈，卻查探出少年只不過是內力耗盡，而且……看著少年腿上胡亂纏繞著的布，紅夜南掙紮了好一會兒才替他解開，卻是看著一個很深的傷口，像是用刀子直接把腳腕的一片皮肉全都挖了出來，像是中了毒……然後用這種法子讓毒不擴散？

紅夜南不得不慶幸她是一路采藥過來的，眼下她的那匹馬還沒有亂跑，就在河邊喝水。紅夜南取了藥草回來，給少年腿上和手臂上剛剛被他自己割出來的傷都敷上了藥。

少年的面容平常，只不過……臉上的黃色暗沈，卻是和他藏在衣服裏的手臂白皙顏色完全不一樣。紅夜南的指尖觸上後者臉側滑過，果然摸到了一條細微的人皮面具易容痕跡。

只不過是如此，紅夜南就把手收了回來，而後將剩下的，少年能用得上的藥放在了他旁邊，而後起身離開。

她不想去理會這個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只不過，到底是她走到這裏來，驚擾了他，後者……看的出來性子純善，之前對著自己出手就未動殺招，之後自己落水，硬生生將他拖了下去，他手中有刀，卻是沒有揮向她，而是斬斷了袖子，甚至割傷了自己抽身離開。

想到這一點，紅夜南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還有幾分後背發涼的感覺。

若是少年那一匕首直接砸到她要害，那她此刻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嘆了一口氣，紅夜南將此歸結為自己倒黴，策馬找到了來時的路，原路返回。

這個時候，圍獵差不多已經結束了，只不過卻是沒有一個人離開，而是都有些惴惴的望著最前面候著的那人。

楚暮儼在最前方，面前擺了一張桌案，設了茶水，在林間坐著，卻好似坐在殿堂之中一般。

周圍的人一聲都不敢吭，因為楚暮儼正在氣頭上，而一向“得寵”的大皇子和十皇子，眼下可都在旁邊跪著。

“當真是有本事。”楚暮儼揮了揮手，將手中的茶盞朝著二人跪著的地方砸了過去，一字一句，“什麽都沒帶回來？”

“是。”楚堯的面色倒是不變。

他亦沒有後悔，只不過是有些不安的感覺……在轉身離開之後，走了一段，他又折返回去尋紅夜南，卻是沒有找到後者，一直到圍獵差不多該結束了，他才回來，只不過……

楚堯的目光轉了一圈，卻是沒有在楚暮儼身邊看到紅夜南，張了張口，卻是想著楚暮儼如今還在盛怒之中，他開口不如不開口。

他是因為回去找紅夜南，所以才沒有帶回來一只獵物，可楚明安不是回去了麽？為什麽什麽都沒帶回來？

觸及到楚堯的目光，頂著楚暮儼的怒視，楚明安張了張口，咬牙切齒，眼底晦暗連閃，視線移到了一旁搖著扇子似笑非笑看著他的四皇子楚懷身上，倏然閉眼低頭，“我……從馬上摔了下來，崴了腳就回來了。”

楚明安身上的確是有些傷，一身的衣裳也狼狽，就像是在灰堆裏滾了幾圈一般。

楚暮儼不以為他，也的確沒空去理會這幾個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揮了揮手，“紅夜南呢？找到了嗎？”

一旁的薛姜微微矮了矮身子，輕聲，“還未……幾位殿下都說未見到夜南。”

楚暮儼皺起了眉頭，卻是聽著前方有人喊著說“紅姑娘回來了！”

楚暮儼擡起頭來，就看著紅夜南策馬朝著這邊而來，眉宇略微舒展了幾分，卻是看著紅夜南濕透的衣裳又皺起了眉頭，起身朝著紅夜南走過去，在她下馬的一瞬間將手中的衣袍裹在了紅夜南的身上，“你這是怎麽了？”

“落水裏了。”紅夜南一言帶過了這話，視線移到跪著的兩個人身上，竟是極為眼熟的大皇子和十皇子。

紅夜南挑了挑眉，“他們這是怎麽了？”

“一只獵物都未帶回，跪著在請罪。”楚暮儼連實現都沒有朝著那邊移過去半分，看著紅夜南什麽都沒有帶回來也未說，只是引著她朝著馬車那邊走。

紅夜南倒是不急不緩的邁著步子，語氣很輕，“大皇子和十皇子起初遇著了我，走了很長一段路，大抵是岔了路子，一只野物都未見到，是我的不是，帶的路不對。”

“哦？”聽著紅夜南這麽說，楚暮儼卻是頓住了步子。

紅夜南察覺到楚堯和楚明安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瞇眼，有幾分不明所以，“怎麽了？我說的有什麽不對嗎？”

楚暮儼立在原地，沒有急著答話，薛姜看著紅夜南望向自己，輕笑了一聲，“你回來的太晚，陛下問眾皇子可有見著你，他們……皆說沒有。”

見著紅夜南皺眉，薛姜的語氣更輕，“你若是路上還有見著哪位皇子，也可一並說出來，按欺君之罪治。”

聽著薛姜半開玩笑的話，紅夜南也明白過來，薛姜和楚暮儼大抵是知道，這些皇子若是找到機會，會為難於她。

攏了攏身上楚暮儼的外袍，紅夜南攀上了馬車，“不必了，我想盡快回去換衣裳，他們也未為難我。”

紅夜南這麽說，楚暮儼不置可否，薛姜卻是跟著紅夜南上了同一輛馬車，對著她輕聲道，“你這麽說，他們可未必會感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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