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張姨娘又把枕頭塞回了衣服裏，稍微整理了一下，拍著鼓起來的肚子，對著面前坐著的丫鬟喃喃道：“老天一定要保佑生個兒子，那我們日後在府裏的日子就好過了，連柳夫人也不能給我們臉色看了。”

“夫人，萬一要是個女兒……”丫鬟張了張口，卻到底是問出了這句話來。

要知道，這找個孩子假裝是自己生的可不容易，隨便抱一個肯定是不行的。

剛出生的孩子是什麽樣的，一眼就能看得出來，所以要找一個有孕的女人來，那女人一開始生，這邊就要開始擺出接生的架勢來。

張姨娘這些年攢下的細軟，全都用來打點這件事情了。

而且張姨娘這兒假裝懷孕也假裝了這麽久了，眼看著孩子就該生出來了，這時候再想收手也難了。

可要是外面收買來的那個女人，生出來的要是個女兒，那可怎麽辦？

張姨娘轉過頭來看著身邊的丫鬟，目光陰沈，口中卻是冷冷道：“不行，必須是丞相的兒子，要不然有什麽用？”

對上張姨娘陰冷的目光，丫鬟打了一個寒顫，低下頭去，半句話都不敢再多說了。

張姨娘看著面前的丫鬟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到底是緩和了臉色，“杏兒，你跟著我也有些年頭了，我也沒虧待過你什麽……你記著，我有好日子過，才有你的好日子過。”

“是，夫人。”丫鬟恭恭敬敬的點了頭，心下即使再擔憂，可也都把這份擔憂壓了下去。

而另一邊，紅夜南帶著飛燕踏出門，迎面，卻見著一個身影朝著自己而來，飛燕蹙眉，卻是下意識的往前一步，擋在了紅夜南的面前。

“是我。”來人略微壓低了幾分身影，人潮之中，紅夜南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人，目光之中略帶迷惘打量。後者好似認識她的樣子。

然而她印象之中，並未有……這張臉。

是一個一襲藍色衣裳的女子，及腰的長發挽了一個發髻，看起來已是二十多歲的樣子，卻是半散著頭發，做未出嫁女子的打扮。

“你是？”紅夜南在腦海中搜尋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認出來自己面前這個到底是誰。

女子大笑，這一刻，紅夜南腦海之中一閃而過了一個人的神態，和面前這個女子的樣子對上，近乎有些不可思議的開口：“蘭心？”

“我回來了。”聽著紅夜南喚出了她的名字，沈蘭心柔柔一笑，唇角卻是勾出幾分冷冽的意味，對著飛燕揮了揮手把人擋開，走到紅夜南的身邊，挽著她的手臂，“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紅夜南止住了飛燕的動作，而後對著沈蘭心笑了笑，答了一句好。

無論如何，她意識之中對沈蘭心的印象是好的，後者幫過她，而且也並未傷害過她。

得了紅夜南的信，沈蘭心與紅夜南更加親近了幾分，拉著她進了一家客棧二樓。

推開了一扇窗子，看了看下面的光景，沈蘭心的心思越發活絡了起來。

叫來了小二，上了酒菜，而且把飛燕屏退道了門外。

紅夜南湊近了沈蘭心這張臉細細打量，甚至伸手輕輕觸及，而後微微皺眉，“你這張臉……傷疤倒是都沒了，可就是沒了傷疤，你這張臉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治好了傷以後，我求鬼醫前輩替我易容改變了相貌。以前那張臉是因為有傷疤掩飾，而若是恢覆了相貌，說不定會招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沈蘭心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而後對著紅夜南開口道，“這次來不僅是為了謝你，而且……我向鬼醫前輩打聽我兄長的下落，他卻說你應該會知道。”

沈蘭心拖長了語調看著紅夜南，卻並未從紅夜南的臉上看到什麽不一般的表情，最後有些失落的往後靠回了椅子裏，“我也不抱什麽希望了，不過就是問一句而已，夜南，你真的知道沈竹風的下落麽？”

聽著沈蘭心的話，紅夜南略微猶豫了一會兒，卻是輕輕開口道：“你應該也知道，沈竹風也和你一樣，並未離開皇城。”

沈蘭心楞了楞，而後輕輕地點頭，“我知道……甚至有好幾次，我都感覺他就在我附近，只不過，他好似不願意見到我。”

這句話說出口，沈蘭心帶著一絲笑，不辨情緒，自言自語，“為什麽不願意見到我？是覺得我會拖累他？不應該啊，若是他有意打聽，就會知道我入了暗影樓，而且已經小有所成，絕對不會是一個只會添麻煩的大小姐，她為什麽不願意見我？”

“我的確見過沈竹風，與他打過交道，他如今……”

“別說了。”紅夜南即要說出口，沈蘭心卻又打斷了紅夜南的話，蹙了蹙眉，卻又笑，“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知道我還活著，甚至知道我的存在，他不願見我，那就算了。”

輕描淡寫的，沈蘭心微微轉開了話題，“你是怎麽回事？我一回來，鋪天蓋地的全都是你和八皇子和離的事情，是真的？”

“嗯。”紅夜南淺淡的應了一聲，“你回來的還算晚了，若是早些時日，何止是鋪天蓋地。”

“早回來幾日又會如何？”沈蘭心略微有幾分好奇的望著紅夜南。

皺了皺眉頭，紅夜南看著面前的人，卻是不緊不慢的端起面前的茶盞微抿了一口，而後淡淡說道：“自然是滿城風雨，謠言四起，你現在聽到的版本差不多是最接近事實的了，之前皇城傳的那些……怕是連各種異志傳說都比不過。”

聽著紅夜南這麽說，沈蘭心一時之間不知道面上該擺出什麽表情來，想勾唇角，卻又想到紅夜南遇到這樣的事情，已經算得上是慘了，她若是笑，未免太過不厚道。

沈蘭心只能輕咳了一聲，指尖摩挲著杯盞，卻還是抑制不住的問了一句，“最接近事實？你可知道他們傳的是八皇子帶回了一個民間女子，而且堅持要立她為皇子妃，不惜休棄原本的正妻，只可惜那個女子沒這個福分，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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