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而已，紅夜南在馬車上一點一點的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和情緒，走進客棧的時候，店小二看見她，幾乎是見了熟客的樣子，直接把她往裏面引。

輕車熟路的穿過暗道，紅夜南看著面前倏然鋪展開來的天奇閣一隅，緩緩地嘆了一口氣，而後便開始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視線定格在廟堂閣樓的窗子，哪兒透出一個人影來，後者也正在看她，一雙眼眸閃爍著幾點星子一般的光點，對著她招了招手。

紅夜南擡步，拾階而上，踩著木樓梯登上閣樓，看著手中攏著茶盞呵氣的聞光之，卻不似之前看到故友一般的目光，因為她在聞光之身邊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全身都裹在灰袍子裏，從頭遮到了腳，低著頭，讓人看不起容貌。

若是往日，紅夜南一點兒都不會去註意聞光之身邊的人，而如今，她的視線卻是定格在灰衣人唯一露出來的那雙手上。

是一雙男子的手，骨節分明，長勁有力，而且手背上還有一道不淺的傷疤，她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

紅夜南往前走，一直走到那個灰衣人面前，而後轉頭看向聞光之，“這個人看起來……倒是有幾分熟悉，或許是我見過的人，我可否看看他的容貌？”

紅夜南這麽說，聞光之輕“咦”了一聲，聽不出其中口氣，卻是帶著一絲笑，“你若是感興趣，那就看吧，只不過……”

聞光之話未說完，紅夜南就擡手，想揭了後者的兜帽，卻被扣住了手。

紅夜南定住，灰袍人卻是緩緩擡起了頭來，一張布滿瘡痍的臉展露在紅夜南的面前。

沈竹風表情不變的低頭看著紅夜南，過了一會兒，松開了手，拱手行禮，“紅二小姐……”

“呵。”紅夜南淡笑出聲，帶著一絲諷刺，“我就說為什麽覺得你那麽熟悉了，我還想起來，我還有一次見過你……拜鬼醫為師之前，我讓聞光之替我尋那支簪子，把簪子擺在我面前的那個人，也是你吧？”

一瞬的寂靜，過了一會兒，沈竹風輕輕點了點頭，承認：“是我，簪子也是我尋來的，為……報答紅二小姐關照舍妹之恩。”

紅夜南倏然轉頭看向聞光之，語氣中半分情緒都無，“沈竹風給我的簪子，不過過了你的手，你便和我說要報酬？”

聽著紅夜南的話，聞光之不急不慢道：“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也並未和紅二小姐當真，不是麽？我何時找紅二小姐要過報酬？”

紅夜南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聞光之。

後者略微擺弄了一下手中的折扇，這才不急不緩的擡起頭來看著紅夜南，擡手，替紅夜南沏了一杯茶，推到了桌子對面的位置，“紅二小姐今日來尋我，可是有什麽事？”

紅夜南頓了一會兒，到底是放開了沈竹風，在聞光之的對面坐下來，“沈竹風是你的人？”

聞光之聽著紅夜南的問話，略微沈吟，卻是沒有急著回答什麽，而是反問：“紅二小姐覺得呢？”

“紅夜月的事情，也是你讓沈竹風做的？”

這句話落下，聞光之面上的淡笑終於有些掛不住了，望著紅夜南，聞光之皺了皺眉，也帶出一絲為難來，良久，才揮了揮手讓沈竹風下去。

聞光之對著紅夜南緩聲道：“我不想與你為難，更不想與你為敵，你只消知道，我無論做什麽事情，都絕對不會害你。宇文煬既然和你一起，那我包庇的空間可以再大幾分，無論如何都不會算計八皇子，如何？”

紅夜南嗤笑，擡起頭來看著聞光之，不知道為何，心下有一絲難受的感覺，笑道：“你說這話的意思，是讓我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聞光之還未點下頭去，紅夜南就徑直道：“你知道，我向來都不喜歡被蒙在鼓裏，更別說你先在是有意在算計我身邊的人。”

聞光之頓了頓，眼眸微瞇，卻是緩和著口氣，“夜南，我並非針對你或者是八皇子，我這麽說，還不夠清晰明白，你還不滿足麽？”

“我以為我們至少算是朋友。”紅夜南輕聲開口，說出口了，卻又覺得自己這句話有些可笑。

本就是因為她救了天奇閣上一任閣主，她拿著印信而來，天奇閣幫她做一件事，也的的確確幫她做到了，她還有什麽不滿足？

這個地方，她不該再來的。

思及至此，紅夜南起身，意欲離開。

“等等。”聞光之喚住她，眸光有些寵溺無奈的看著紅夜南，嘆了一口氣，“說吧，你知道什麽了，又想知道什麽？”

“你肯告訴我？”紅夜南側頭輕聲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於我，也並非什麽都肯說吧？”聞光之手中的折扇敲了敲扶欄，過了一會兒，望著紅夜南，認真道，“你問吧，只要是能說的，我知無不言，這樣可否？”

紅夜南回過神來，到底是在聞光之對面重新坐下，悶悶道：“你到底要做什麽？你不過是個江湖中人，為什麽要主動挑起事端，而且還是利用紅夜月，讓三皇子和四皇子反目？”

“天奇閣原本，可不是江湖中組織。”聞光之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對上紅夜南澄澈的目光，淡淡道，“看來，這件事情你已經知道了。”

“是。”紅夜南輕輕回了一個字。

“不論你信與不信，我並非有意挑起三皇子和四皇子仇恨之意，不過是個巧合罷了。”聞光之望著紅夜南，唇角泛著淡淡的笑，眼中有異光閃過，在眼眸深處緩緩地回旋，仿佛能把人卷進去一般。

紅夜南的望著聞光之的眼睛，略微有些失神，而後微微一晃，倒了下去。

聞光之早有準備的把人接入懷中，閉上了眼睛，把人拖入懷中，沈沈的嘆了一口氣。

若是有人此刻能看著聞光之的樣子，一定會極為吃驚。因為他眼角緩緩地溢出兩行血淚來，墜在那雙桃花眼下，說不出的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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