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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心上明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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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公主啊……宇文慈還記得她繡著耀目鳳凰的裙裾旋開的模樣,亦記得她絕美至極的臉。

就連太子亦為她的美貌折服,可這麽一位公主卻是帶著倨傲,攜起了先皇的手,不顧他們足足差了二十歲,成為了雪妃。

她為先皇放棄了繼承梁國的皇位,從冰天雪地的梁國,停在了四季春暖的玉國皇宮,關在了朱紅的宮墻之內。

雪妃嫁入宮中那一日,所有曾經在梁國公主面前獻過殷勤的皇子皆是避之不及,愛慕變為了深深的忌憚。

而先皇呢?他或許也是極為寵愛這位梁國公主的吧,初為妃,而後為嬪,再之後打入冷宮。雪妃無法適應後宮的生活,也無法永久的守住先皇的寵愛,所以在入宮的第三年死在了冷宮裏。

而如今也有這麽一位來自梁國的月白公主入宮,端的是和梁國公主有八九分相似的容貌,聰慧過人的走到當今聖上的面前。

宇文慈深呼吸了一口氣,只感覺腹腔之中納了一塊冰,凍的她想蜷縮一瞬。

嘆息了一聲,宇文慈放下了手裏的奏折,起身推開了窗子,看著窗外的宮墻勾檐,望向了皇帝寢宮的方向。

皇上將八皇子和這位月白公主留在了宮中,而且是分開安置,早已說明了皇帝的心思。

十多年前的梁國公主變成了雪妃,死在了冷宮,如今的月白公主,皇帝不打算放過了。

皇帝不蠢,他看著出現在面前的女子,會不會覺得是一樁陰謀呢?或許會吧,可卻會很快消退。因為這個女子是八皇子帶來的,而且還是八皇子一心,即使和皇子妃和離也要迎娶的女子。

這個女子亦如雪妃一般,看似不可能擁入懷中。只不過這一次,當今聖上不再是當初不起眼的皇子,他是當今聖上了。

他想要得到的,誰能阻攔?

就連她,也不能……

三日後,八皇子在外帶回來的紅粉美人,在宮中病逝,香消玉殞。

與此同時,皇上在後宮之中立了一位良嬪。

仿佛欲蓋彌彰一般的手段,宇文慈狠狠地把手中的玉璽拍在桌案之上。當今聖上不只是將奏折挪到她這邊讓她批閱,如今連同著玉璽也一並送了過來。

很明顯,皇帝當夠了,又不怕她奪位,對她全然信任。

宇文慈只覺得可笑,這是什麽?昏君?

“公主……”宇文慈暴怒的時候,也就只有聽弦還敢往她身邊靠。看著地上散落的幾本書冊,聽弦矮下身子收拾了,對著宇文慈輕聲道,“紅家姑娘來了。”

宇文慈閉眼斂息,聽著腳步聲近,在紅夜南進門的時候緩緩睜開了眼,怒意還未徹底消退。

紅夜南看著宇文慈一臉怒容,第一個反應便是蹙眉,而後開口問道:“出了什麽事?”

“還不是皇帝那個老糊塗了的。”宇文慈冷哼一聲,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紅夜南自然不能跟著宇文慈一起罵皇帝或是附和什麽,只能淡淡把話題轉移開,也是她今日入宮來尋宇文慈要說的事:“宇文煬這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著紅夜南提起,宇文慈總算是把怒意壓了下來,揮了揮手讓聽弦沏茶,一邊開口道:“宇文煬帶回來的禍害,和前朝雪妃有幾分相似。皇帝喜歡這張臉,如今不就是宮中的良嬪了麽。”

紅夜南有些發怔,“梁月白……是良嬪了?”

“不可思議?”宇文慈皮笑肉不笑,“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就是不知道,宇文煬費那麽大周折把這女人弄進宮,到底是為了什麽。”

“宇文煬故意的?”紅夜南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宇文煬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原本她以為宇文煬要娶這個女人,是因為她是梁月白,是梁國有機會繼位的公主。可宇文煬竟不是要娶梁月白,而是要把梁月白送到皇上跟前去?

聽弦在紅夜南面前放了一盞茶,恍惚之間,紅夜南差點將茶盞打翻,因為她忽然想起了在宮外茶館之中,吳老兒的那番話——禍國之妖。

“哢。”紅夜南手中的茶盞蓋錯了位,險些落在地上打碎。

聽弦抄手一接,穩穩放在了桌案上,“二姑娘當心,茶盞蓋碎了也就碎了,茶還是燙的,當心傷了手。”

“你怎麽了?”宇文慈看著紅夜南恍惚失神的樣子皺眉。

“沒什麽……”紅夜南垂下眼瞼,過了一會兒又擡起頭來看著宇文慈,“宇文煬如今在宮裏何處?我可能見他一面?”

“他?”宇文慈飲茶,“他被皇帝禁足在他母妃生前的玉明殿,說若是想不通就不必出來了。”說著,又掃了紅夜南一眼,淡淡道:“你若是想去看看,皇上應當會讓你進去的,只不過,你真要巴巴著去見他?”

紅夜南點了點頭,淺笑:“總要知道他想做什麽,事成之前不願和我透露情有可原,我想知道,他事後也不願說麽?”

“去吧。”宇文慈擱了茶盞,起身朝著內殿走去。

看著宇文慈的背影,紅夜南偏了偏頭,無端的覺得,宇文慈似乎又因為她的緣故生氣了。大抵是又暫時將她掃入了蠢貨一流……

見著宇文慈走的遠了,聽弦笑著對紅夜南說道:“公主方才是想和紅姑娘說,若是八皇子不但不想告訴你他想做什麽,而且還是真心想要與你和離呢?”

“不說不代表我不會知道,至於和離。”紅夜南頓了頓,到底是皺了眉頭,語氣卻是平平,“如今我們難道不是已經和離了嗎?已成的事情,還分是不是真心?”

沒想到紅夜南會這麽說,有一瞬間,聽弦覺得眼前的這位紅二姑娘和自家公主是一般人,心口不一,嘴硬心軟。

聽弦淡淡笑著,給紅夜南引了路,還未見著皇上,殿外的公公見著紅夜南,遠遠地便是一禮,等著紅夜南走近,笑著說道:“皇上說了,若是紅二小姐入宮,何時都是可以去見八皇子的。況且,鳳令就在紅二小姐手裏,無人敢攔。”

紅夜南道了謝。

這一路,就是不亮出風令,有聽弦在她身側,一樣無人敢攔。

聽弦送她到了玉明殿外,便行禮退了回去。

宮門大開,紅夜南便徑直往裏走,一路上卻連個灑掃的宮女都沒有遇到。

在殿外站了一會兒,紅夜南到底是推開了厚重的宮門。

殿內清冷,紅夜南看著宇文煬設了一張椅子坐在院子裏,雙目閉著,不只是睡著了還是醒著的。

過了一會兒,宇文煬才睜開了眼睛,目光徑直落到了紅夜南的身上,唇角勾起,對著她招了招手,“南兒。”

紅夜南微微恍惚。這個稱呼,想來都只有爹娘會喚,曾經還有一個宇文煬。可她未忘記,宇文煬和一個女子並排或立或跪,視線觸及她的時候,都是疏離淡漠,甚至略帶疑惑的一聲“八皇子妃?”

也是,她如今已經不是八皇子妃了,是不該那麽喚她了。

紅夜南未動,只是定定的看著宇文煬,淡淡道:“從頭至尾,你未失憶?”

原來不是來看他過得好不好,而是來質問的。宇文煬失笑,卻是對著紅夜南的目光點了點頭,應下,“是,我從頭至尾,從未失憶。”

“你亦清楚梁月白的身份,故意將她帶入宮中,以這個身份置入皇上眼中?”

“是。”

“你有意謀求皇位,不顧一切,不擇手段,不願放棄?”

“也是。”

“你親筆所寫和離書,與我和離?”

宇文煬心下觸痛,看著紅夜南眉眼,收了收指節,淡笑道:“還是。”

“宇文煬,你不要我了?”

紅夜南一顆心往下墜,撕扯的她連聲音都帶著幾分嘶啞顫抖,目光淒惻。

宇文煬對著她招了招手,“你過來,我便告訴你。”

一瞬間,紅夜南想轉身就走,卻是控制不住的走到了宇文煬面前,蹲下了身子看入他的眼底。

玉明殿內種的是一百三十棵梧桐,這個時候,葉子都已經落盡了,只剩下樹幹交織。

宇文煬垂手,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她眼底溢出的淚,低語:“是啊,怎麽?你要和我說那些你沒我便活不下去的蠢話?”

“到底怎麽了?”紅夜南拽著他的袖子問道。

“傻子,回去吧。”宇文煬碰了碰她的側臉,一片冰涼滑膩,他明知道其下的溫暖,卻是一觸即離,“南兒,我想了想,你或許不適合跟著我。你想要安穩,而我在危險之中,若是你晚來幾年,新皇繼位,我被封了閑王,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如今,你來早了。”

紅夜南楞神,過了一會兒才道:“還有什麽要和我說的麽?”

“有。”宇文煬想了想,認真道,“帶梁月白回來,是有想過娶她為正妻的,她適合我。”

“那好。”紅夜南直起了身子,倏然抽身往外走,離開的腳步毫不拖沓。

暗一從暗處出來,看著紅夜南走遠了,垂下頭來看著宇文煬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斂成冰冷,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明明沒有……主子你甚至還對那個月白公主動過殺心!不過是武功盡廢,就是沒有武功,主子您依舊有機會……”

“是啊,我墜崖武功盡廢內力盡失,身上還中著無解之毒。毒素被我逼至一雙腿上,日後便不能再繼續站起來了,要解毒就斷腿。一個廢人,你說什麽依舊有機會?風太大,我聽不清。”宇文煬聲音低緩,帶著一絲自嘲,“等十六公主和親南楚,皇帝差不多就該給我封個王,讓我去封地了。”

“十六公主不會願意和親南楚的。”暗一皺眉反駁。

“她會的。”宇文煬眼眸帶笑,眼底卻是冰冷,“這幾日我讓誰都別來見我,皇上也替我攔著,而今日紅夜南來了,宇文菱就是撒潑打滾也會求得皇上進來看我一眼。她見了我,就會嫁了。”

暗一沒再說話,只是給宇文煬加了一件剛剛從屋子裏拿出來的衣衫,“進屋等?”

“不了,我再在這兒坐一會兒。”宇文煬話還未說完,就看著有一個藍色衣裳的聲音朝著這邊走來。

宇文菱見著宇文煬,撇了撇嘴,二話不說便在他身側蹲了下來,拉過他的手,臉貼在他的手心,“你不願見我卻願意見紅夜南,你明明休了她,可要娶的還是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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