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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帝王一怒,撕詔黜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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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慈,是天賜玉國之寶,卻又是橫在先皇心裏的一根刺。

他喜宇文慈的聰慧,卻又怕宇文慈太聰明了,日後生出異心,奪太子的權,亂玉國的政。

原本可以細細思量,好好教導和管束宇文慈,看著她長大定性再決定去留與否。

可他這一病……

宇文慈說出的這一段,源自於從禦案下找到的,先皇或是留給自己的信。

而後,變故來的,比先皇下定決心的速度來得還要快。宇文慈輕描淡寫道:“太子乘著父皇病的還剩一口氣,說要給父皇沖喜,還拉著國師一起糊弄朝臣,沒人敢忤逆太子的意思。”

沒有什麽情緒的,宇文慈話語之中卻帶出一絲顫意,輕呼吸,絆著吸入腹中的那絲冷氣吐字道:“半日時間,太子一開口,我差不多就被塞入轎子,倉促出嫁。”

紅夜南還是沒有開口。

宇文慈擡手,指了指沒有出去的聽弦,淡淡道,“這丫頭和我一起的,那時候也在,駙馬府有一條長廊,一面是墻,一面是水,我們只能往前走。一直走到盡頭的屋子,有下人一手拉開門,一手就把我推了進去,鎖了門,聽弦在門外。”

而後宇文慈看到了什麽呢?一地女子的衣裳夾著褻衣淩亂不堪,她的駙馬在婚床上紅被翻湧,床上足有六七個人。

太子給她指的駙馬好似聽著動靜轉過頭來瞧她,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笑,對她招手,拍了拍身下的錦被和女子,說:“來?”

她取下墻上掛著的那把未開鋒的劍,拔劍出鞘,一劍掀滅了燭火,藏了劍出鞘的冷光,而後借著屋子暗下去的一瞬間,看清了她那個駙馬所在的位置……

宇文慈把自己這輩子,分為前半輩子,和後半輩子。

前半輩子,受盡寵愛,世上有的,就沒有她握不到手裏把玩的。

她可以提著宮裝長裙,身後跟著一幹宮女,不顧周禮在皇宮任何一處奔掠而過;可以混入皇子所在的學堂聽書;可以在上朝的時候由父皇抱著,也坐到那個位子上去,連太子都只能在下面仰頭看著她;她乏了,可以在龍床上打滾睡覺,也沒人會管束阻攔……

而這肆意的前半輩子,就在她上了床,借著全身壓下的力氣,拔劍狠狠貫入了駙馬胸口的一瞬間,結束了。

有血湧出來,宇文慈忘不了那種感覺。

眼睛開始適應黑暗,等著身下那人再無起伏脈搏的時候,宇文慈才從床榻之上爬下去,重新燃起了燭火。

那些女子開始緩過神來,尖叫惶恐皆有,宇文慈沒有去理會她們,坐在最靠近燭火的那把椅子上,環著膝冷靜。

她冷靜了一宿才有人來開門,第一個撲進來護著她的就是聽弦,外面那些人看著死了的駙馬,也慌了神。

宇文慈這個時候已經徹底冷靜了,說,“我要入宮,我要見父皇。”

她連嫁衣都沒換,就這麽又踏入了冰冷的宮殿之中,只不過在進去之前,她讓聽弦替她在宮裏找一個人,做一件事。

意料之中的,病榻之上的父皇咳嗽了幾聲,問她,“慈兒對太子指的婚事,有所不滿?”

她的父皇,沒有怒太子忽然就把她塞給了誰,也沒問她受了什麽委屈,而是對她淡淡的失望,問她是否是對太子給她安排的婚事不滿。

這個時候,已經把自己從前半輩子的寵溺中抽身出來的宇文慈,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對著先皇跪下來,一字一句道:“父皇,我並非不滿婚事,而是不滿駙馬,我要換駙馬。”

聽著她半帶任性的話,先皇在病榻之上,反而是輕笑出聲,低聲說了一句“胡鬧”。

這一聲胡鬧落下以後,先皇從榻上支起身,對著她招手,就如往日無數次讓她過去一樣。而此刻,宇文慈卻從那個她敬仰濡沫了半輩子的人身上,感覺到了冷意。

先皇拍了拍她的手背,而後長嘆,一雙曾經慈愛的眼睛掩在散落的簾幕後,他說,“慈兒,朕,舍不得留你一人,你……可願和朕一起走?”

她的父皇,終於下定了一個主意,而宇文慈,也想起了前日的那個問題。

原來,她的父皇忌憚的並不是其他皇子,而是她。

前半輩子的寵愛,如今的一句輕言,她的父皇要她的命。

宇文慈瞪圓了眼睛看著面前的父皇,眸光有些失神。而身後,父皇身邊一直跟著的那個公公得了眼色,把一條白綾纏上了她的頸部。

想掙紮,可宇文慈張了張口,卻是在床榻邊緩緩跪了下來。

也不顧頸上的白綾越勒越緊,她只是眼裏噙著淚,手有些無力的握住了床榻之上父皇的手,艱難的點頭。

他予她的性命,他要收回去,她有什麽資格說不好?

只不過,這一切到底是被打斷,有暗衛在殿外叩門,是先皇的人,敲門的聲音傳的是急訊。

床榻上的人揮手,宇文慈感覺到自己頸部的白綾被抽走了,而自己的手也被床榻上的人反握住。

先皇沒有說話,公公放了那個暗衛進來。

而下面的人,一字一句,說的卻是太子早有預謀,給先皇奉上的藥膳之中有一味藥,長期服用,會損心脈。時間一久,就如先皇這般……藥石無醫。

看,你心心念念排除一切異心,要護著坐上皇位的人,卻是在要你的命,而你在做什麽呢?殺一個對你極為濡沫聽話的女兒。

宇文慈悲極,心底忽然一笑,仰起頭看向自己的父皇,想看他的臉上到底是什麽表情。

她也看到了,有失望,有怒,還有……殺意。

那便是帝王一怒。

宇文慈見識到了。

太子給先皇每日送得藥膳,裏面有什麽,先皇自然最清楚不過。

那一味藥,是有的。

皇帝纏綿病榻許久,卻是在這一日站了起來,而後大步走到禦案之前。讓公公拿來早已擬好的遺詔,撕扯成碎片,揚手揮了出去。而後提筆望她,眼中的歉疚仿佛要穿透眼眸。

宇文慈楞著臉色,卻聽著父皇輕聲細語對一襲嫁衣伏在榻盤的她說,“慈兒,為父立你的兄長繼位,他和你是同一個母妃所生,必善待於你。我相信你只是想做個女子相夫教子……你想換駙馬,那就換!無論是何人,為父都如你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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