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光之大笑，笑到眼角有些酸澀的意味，他才反應過來一般，緊握成拳的手心一片鮮血淋漓。

方才他想看看紅夜南的定力，試試她對八皇子的深情，到底有幾許。

然而，紅夜南對他的行為，只覺得是喝醉了發酒瘋。

而他卻是因紅夜南所惑，有一個瞬間，他是真的想把她壓在身下……

瘋了。

當真是瘋了。

紅夜南把酒壇擱下，沒在屋子裏多待，翻了茶盞倒了一杯茶出去，砸在聞光之面前的小案上。

聞光之這個時候好似是清醒了幾分，坐直了身子。

那只白狐倏然跳上了桌案，卻是靈巧的擡步，沒有打翻任何東西，跳到紅夜南身側的地上，跑開了。

紅夜南的視線從那只白狐身上，移到聞光之身上，就見著他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

他的眸色淺淡，微微瞇著眼眸，有些看不分明他是醉著的還是清醒的。

微楞了一下，紅夜南淡淡道：“酒還沒醒？”

“酒醒了，人沒醒。”聞光之輕輕地笑了起來，紅夜南看見了他眼底一掠而過的光亮。

松了一口氣，紅夜南知道他是清醒了，開口就要提那支簪子的事情，卻被聞光之擡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止住。

“閣主。”紅夜南見著一個影子翩然而落，卻是停在百步以外的地方，沒有再靠近。

“東西拿到了嗎？”聞光之頓了一下，說，“受傷了？”

“幸不辱命。”那人一襲黑衣低垂著頭，紅夜南看不清臉，卻見著他擡手，朝著這邊一揮。

聞光之擡手接了，揮了揮手，那人就退了下去。

是一個細長的紅木的匣子。聞光之當著紅夜南的面打開了匣子，是一支梅花簪。

紅夜南看了一眼，心便多跳了幾拍，擡眼看著聞光之，“是……”

“是你找的東西。”聞光之說，“我之前和你說東西在司徒將軍那裏，此言非虛，因鬼醫的確承司徒家一恩，欠下一諾。司徒將軍是太子一派，這簪子他卻沒有獻給太子，如此，想要拿到這簪子有多難，你自己思量。”

紅夜南微微發楞。

聞光之一雙鳳眸瞇起，眼底狡黠深沈，娓娓道來：“鬼醫的意思，怕是想看看八皇子的本事。收你為徒，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和八皇子站到了一起，和其他皇子，甚至太子為敵。”

“我只是想多學些東西保護自己，並非……”紅夜南沒想到這件事情會那麽覆雜，她只不過是想拜師學醫毒之術，沒想過把鬼醫牽扯到皇權之爭中來。

“紅夜南。”聞光之的指尖輕輕叩擊著桌案，低聲道，“你不拉攏天奇閣，太子就會拉攏；你不想牽扯鬼醫進局，可其他皇子未必不會生這個心思。”

紅夜南怔住，眼中一掠而過的迷茫被聞光之收入眼中，讓他輕輕的皺起了眉頭。

對坐了一會，聞光之把那個裝著簪子的匣子推到紅夜南面前，意味深長：“你好好想想我和你說的話，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或者不想就能避開的。”

看著近在咫尺的簪子，紅夜南咬了咬牙，擡頭看聞光之，眼中光彩炙炙，“東西我要了，你又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聞光之揚起了唇角，修長的指節攏著那杯紅夜南之前端出來的茶水，湊到唇邊抿了一口：“報酬，我已經親眼看到了，你走吧。”

他要的，是紅夜南對宇文煬的這份感情，忠貞不二。

看著紅夜南離開，聞光之忽然伏在案上，咳嗽了幾聲，臉色一瞬間蒼白難看了下去。

黑衣人落在他身側，一只手落在了他肩上，灌輸了幾分內力進去，“閣主。”

“我沒事，還是那傷的緣故。”聞光之緩過來，說，“方才，你也看到了……”

聞光之十年前被人重傷過，一掌拍在心脈，養到如今也不過好了四五分。有傷在身，聞光之不宜動用內力，便花這十多年的時間在天奇閣的事情上，還修了一門有些奇異的瞳術。這術法說起來有些不入流，一般都是女子習，用以魅惑男子。而聞光之覺得有意思，也學了，卻是用在了談生意上。

方才聞光之當著是有幾分醉了，對著紅夜南用了這術法，卻是……無用。

“這術法……”黑衣人看著聞光之黯下去的神色，輕聲道了一句，“對仰右使也無用。”

聞光之聞言，笑了起來：“我那個時候還以為是她對我恨意太深了，眼下看來，這瞳術的弊端不在此。大概……是只對有意之人生效，對有情之人沒轍。”

……

紅夜南拿著匣子走出了天奇閣，推開客棧的門，融入了熱鬧的街市之中。

好似是兩個世界，紅夜南望著重新落在自己身後的暗一，反應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把手中的匣子遞給他，“交到鬼醫老爺子手裏，對他說一句，我做到了。”

頓了一下，紅夜南卻是猶疑著說道：“我不想擾了他的清靜，所以才沒有親自走一這一趟，暫時書信聯系，也別著急我拜師的事情。”

見著暗一沈默點頭，猶豫了很久，紅夜南才開口說道：“順帶替我問一句，老爺子覺得，幾位皇子孰好孰壞？”

聽著紅夜南這句話，暗一楞了一下，而後應了一聲“是。”

紅夜南回到了丞相府，看著暗一離開的背影，略微瞇起眼眸，註意力卻是被後院側門的那道身影吸引。

紅夜南見著站在院子裏的清歡，腳步略微頓了一下，而後便走了過去，手落在她肩上，“你在這裏做什麽？”

“啊！”清歡一把拋開了手裏端著的粥，拔腿就跑，卻是腿軟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是我。”清歡的反應有些超出了紅夜南的預料。

皺了皺眉頭，紅夜南忽然反應過來，自己這幾天好似都沒見到清歡了。臨水照花一直跟在身邊，她也沒有特意去留意清歡……

“二……二小姐。”清歡的手還有些顫，看著是紅夜南，眼中的恐懼反而更大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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