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紅夜南的表情，柳夫人嘆了一口氣：“若是紅夜月嫁了，那相敬如賓一輩子，錦衣玉食一世也不錯。”

紅夜南輕輕地點了點頭：“話是這麽說……”

可是紅夜月會願意嫁嗎？不知道為什麽，紅夜南只覺得，紅夜月的心怕是大得很，不會滿足於這一世衣食無憂，相敬如賓。

“這事，不勞你和我費心思。”柳夫人輕拍著紅夜南的手背，輕聲說道，“我就是這麽和你說上一句，也是說說你爹的心思。他怕是不太願意再繼續朝堂之爭，他之前說的辭官一事，怕不只是隨口一提。”

看著柳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擔憂目光，紅夜南心下一暖，忽然張開手臂攬住了柳夫人的腰，俯下身子去。

整個人就陷入了一個溫暖帶著檀木香氣的懷抱，紅夜南有些想流淚的沖動，吸了吸鼻子，“娘，你和爹放心吧，八皇子不是因為我的身份才娶我的，我不會有事的。”

“你這孩子……”

忽然被紅夜南抱住，柳夫人頓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安撫：“無論是不是，丞相府都會是你的倚靠，也是你的家。”

“嗯。”紅夜南低低應了一聲。

前世她真是中了邪了，為了那麽一個人，就拋下了父母，好在……好在上天給了她第二次機會，讓她能留在父母身邊。

紅夜南這邊平靜，而另一邊，紅夜月卻平靜不了。

手裏的一只瓷盞用力的砸在地上碎裂成了瓷片，紅夜月卻依然消不下心下的怒和怨，擡手掃過了一邊的博物架，打碎了好些個大瓷瓶。

“啊——！”

紅夜月嘶吼，氣的發紅的眼睛盯著屋門外想進來又不敢進來的印心，忽然沖過去，揪著印心的衣領子，把她一把推到那一堆碎片裏，神情瘋狂，“憑什麽？憑什麽！”

“紅夜南嫁的是八皇子，還是皇帝最寵的兒子，我呢？商賈之子？怎麽不把我嫁給販夫走卒算了？”

“紅夜南是丞相府的小姐，我就不是嗎？”

印心的背磕上瓷片，一陣刺痛，可看著紅夜月瘋瘋癲癲的樣子，只能蜷了蜷身子，顫顫巍巍的開口：“大小姐……”

“別喊我大小姐！”紅夜月抓著那個丫鬟，就下狠手抽了四五個耳光下去，一腳踹開了地上摔得支離破碎的花瓶，紅夜月痛苦的握緊了拳頭。

印心看著自家小姐可怕的臉色，卻是不得不出言提醒：“姨娘……讓大小姐……”

“別說她了。”

聽著印心說張姨娘，紅夜月卻忽然冷了下來，不是冷靜，而是陰冷。在一地狼藉之中，僅存的一把椅子裏坐下，紅夜月一字一句：“若不是因為，她只是個姨娘，我何至於……何至於要嫁個商賈之子？！”

紅夜月的面容微微猙獰，黑衣人消失了，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在她面前出現了。

在此之前，她的確很希望那個來歷不明的怪人消失。然而不可否認，很多時候，都是這個人在背後為她出謀劃策，也的確有用。

可現在，人真的消失了，又出事了，紅夜月只覺得自己仿佛被拋棄了一般。

只能靠自己，只能靠自己，這句話說起來容易，可她能怎麽辦？

丞相眼裏容不得她娘，把她娘關在了院子裏，也容不下她這麽一個不潔的女兒，要把她往外趕！

既然如此……

丞相不肯讓她攀上皇子，那她就自己去！

紅夜月開始落淚，看著跪著的印心，眼底一掠而過什麽，溫言道：“印心，你會幫我的吧？”

“小姐……”擡頭觸及紅夜月的目光，印心忽然打了一個寒顫，卻是連連點頭。

她的死契拿捏在張姨娘和紅夜月手裏，她只不過是小丫鬟，還有一家老小在，紅夜月就是要她去死，她也只能點頭。

只不過，印心卻想不到，紅夜月會帶她來煙花之地……看著面前幾乎是穿著裏衣，套著一層紗裙的女子翩然媚笑而過，印心小心翼翼的抓著紅夜月的袖子，顫著音道：“小……小姐，我們來這兒幹什麽？”

“閉嘴。”紅夜月沒好氣的打斷了她的話，而後拽著她朝著一棟紅樓而去。

夜色裏，紅夜月帶著印心翻進了後院，迅速的溜進了一個屋子裏。

屋子裏是一股很濃的暖香，層層疊疊的艷紅輕紗垂下，銅鏡前背對著她們坐著一個紅衣的女子，聽著開門的動靜也沒有回頭，只冷聲道：“死丫頭？今晚我要去為貴人獻舞，你不過去旁邊院子借一身衣裳，怎的那麽慢？”

印心以手掩唇，瞪大了眼睛看著紅夜月隨手抓了一個什麽，朝著那個女子走過去，高舉起了左手。

就在紅夜月這一下要砸下的時候，女子看著銅鏡之中的倒影，迅速閃過。

紅夜月手裏的東西“砰”的一聲落在了地上，紅夜月一把抓住了那個紅衣女子的頸部，把她死死壓在了梳妝臺上。

過了一會兒，印心看著紅夜月松開手，那個紅衣女子滑落在了地上，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膽子怎麽那麽小？”紅夜月有些厭惡的拍了拍手，看著印心皺眉，“過來，把她捆起來塞到床底下去，人沒死，就是掐暈了。”

聽著人沒死，印心這才緩過神來，朝著紅夜月那邊爬了過去，把人捆了，按紅夜月的吩咐塞到床底藏好。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敲門，是送衣裳過來的丫鬟。紅夜月照樣兒把人弄暈了，塞到了衣櫃裏，而後脫了衣服，換了那身什麽都遮不住的紗衣。

“小姐……”印心實在不知道紅夜月想做什麽，紅夜月卻是撕了一塊屋子裏的紗布把臉遮了，又讓印心換上那個丫鬟的衣服。

過了一會兒，又人來請紅夜月，聽著那些人的話，印心才恍恍惚惚明白。她家小姐打暈的那個，竟是皇城最大的青樓，抿香樓的花魁。

四皇子從十日前就說要一親抿香樓花魁芳澤，而後者，自然也是為四皇子在排一支舞。

這樁艷事在皇城公子哥間幾乎無人不知了，可是，她家小姐這麽做……

印心害怕到腿軟，朝著紅夜月肩頭披了一件衣裳，看著紅夜月堅定了步子往畫舫上走，也只能跟了上去。

“怎麽才來？”門外的婆子看了紅夜月一眼，眼底皆是不滿，尤其是觸及她面上的遮掩更是皺了皺眉頭。

紅夜月沒說話，推開婆子就要往裏走，卻是被人攔下。

紅夜月強忍著那些人對著她拿捏了一遍，確認她身上沒帶著利器，才被放了進去。

一瞬間，從江風之中推進了暖室之中，身上披著的外裳也被人扯落。

不少目光朝著紅夜月投過來，她這才發現，船艙之中竟不只四皇子一人，而是還有不少官宦公子。

一瞬間漲紅了臉，紅夜月這個時候才開始害怕了起來，要是她的身份被發現了……

“暖香姑娘？”紅夜月看著為首的那人朝她招手。

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過去，紅夜月聽著周圍有人哄笑：“四殿下，說是讓咱們來賞舞喝酒看美人的，這怎麽人都還沒看到，就急著往自己懷裏攬了？”

“總得知道知道，抿香樓這第一花魁，是否名副其實才是。”

這聲音算得上平和，讓紅夜月定了定神，跪在了四皇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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