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風看著墨竹幾乎要跳起來殺了他，又狠狠咬牙忍耐下去的樣子，竟在如此緊迫的關頭楞了神，頓了頓，吐出一句：“他死了，事才能成。”

這句話，是解釋。

墨竹還是緊攥著拳頭立在沈竹風面前，紅夜南只能拽拉開他，視線在神色有些緊張的陳剛身上一掃而過，給沈竹風讓了路，卻是說：“此地不宜久留，沈公子還是帶著這人盡快離開的好。”

沈竹風略一點頭，帶著人從院墻上一掠而過，衣決融入夜色之中。

“皇妃！”墨竹對上紅夜南平靜的視線，跟著冷靜了幾分，“沈竹風此人深負家仇，為人行事不擇手段，實無可信之處……”

紅夜南看著自己面前拱手低頭的墨竹，還沒來得及說話，卻是聽著有腳步聲近。

一擡眼，墨梅已行至了她身前。

墨梅對著紅夜南一禮，而後擡頭說道：“皇妃，八殿下吩咐過，讓我送您回去。”

“好。”紅夜南很輕的落下一句話，而後轉身，好似把背後的一切都甩在了背後。好像走得越快，那些觸不及防而來的麻煩就追不上自己。

馬車停在丞相府門口，有人扶了紅夜南下馬車。

紅夜南看著小跑到自己面前的清歡，略一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回到自己的院子，紅夜南卻見著多了兩個丫鬟，身上皆是服帖無華的一套淺色衣裳，對著她行禮。青衣的叫臨水，粉裙的叫照花。二口皆言，是夫人讓他們過來服侍紅夜南的。

紅夜南心下煩著宇文煬的事情，那有空管自己院子裏是不是多了兩個丫鬟，只認了臉，“砰”的一聲關了門，把自己閉在屋子裏。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了一會兒，臨水照花很快臉色如常，收拾了就近的屋子住下。

清歡略微有些惶惶。要知道，一般院子裏只會有兩個大丫鬟，是貼身服侍主子的，臨水照花來了，那她怎麽辦？

紅夜南這個時候，卻是沒有這個心思去想自己院子裏的幾個丫鬟，她在想，自己接下來到底該怎麽做。

重來一回，她自是避了前世流離之苦，可宇文煬的命劫將近，她有心……可卻沒有這個時間讓她籌備。

拉開門，紅夜南一步一步走出去，見著臨水，直接吩咐：“我要進宮。”

兩個丫鬟對視了一眼，一個跑出去替紅夜南備車，另一個則隨著紅夜南進屋換衣裳。

紅夜南入了宮，皇帝身邊的公公臂彎裏挽著燈籠低頭，溫聲問她：“紅二小姐所來……”

看著自己面前一襲靛藍宦官服的老公公，紅夜南這個時候才開始有些後怕，然而卻避無可避，只張了張口：“為八皇子而來，求見皇上，勞煩公公通報一聲。”

紅夜南一時晃神，差點跪了下去，卻被公公眼疾手快的扶住：“紅二姑娘當心腳下，這邊來就是。”

未來八皇子妃這一跪，他可當不起！

紅夜南被引著入了殿中，皇帝在最首看著奏折，公公附過去說了幾句話，他才放下了手裏的事情，擡手按著眉心往下瞥了紅夜南一眼：“為了老八的事情？”

“是。”紅夜南沒有急於開口解釋什麽，而是微察著皇帝的語氣。

皇帝往下看了一眼，也沒叫紅夜南起來，只是對著旁邊的公公說：“叫他們過來。”

聽著這句話，紅夜南松了一口氣，至少她能見到宇文煬了。

“老三說，太子身邊的一個近侍往老八府裏跑，他奉朕的旨追查，結果查出老八府裏的火藥來了。”

在皇帝的註視下，紅夜南卻是擡了頭，恭敬道：“自始至終，臣女都未見到三皇子要捉拿的人，火藥一事……”

說到這裏，紅夜南無聲的嘆了一口氣，終於知道沈竹風要那人死的用意，一個頭磕了下去，“當時，臣女也在場，火藥炸開的時候，八皇子府中的一個近侍就立在最前面，當場……皇上應當知道，八皇子身邊的人不多，且都是八皇子親近之人。他們若是知道，怎麽會往那處湊？求皇上明察此事！”

八皇子要人沒人，府裏就這麽幾個近身伺候的人，否則也不會被三皇子沖進府裏都攔不住。

而且那火藥，也就炸死三個距離最近的人，能有多少？說是八皇子有意在府中囤積，居心不良，倒不如說有人刻意陷害！

皇帝的視線在紅夜南身上停留了許久，一直到門外的幾人走近。

宇文煬一進門就看到了跪著的紅夜南，頓了一下，二話沒說就跟著在紅夜南的身邊跪下。

宇文瑞見著紅夜南在，也是意外了一下，而後假笑：“紅二小姐怎麽也在這兒？難不成是想起，在什麽地方見過了太子身邊那個小人？若是能指出此人在何處，我可向皇上求一個恩典，就不算八弟在府中私藏火藥一事了。”

宇文瑞朝上一拱手，端的是一副有恃無恐的威脅嘴臉。

皇帝看著下面的幾個人，臉色幾無變化，說了一句：“老八，起身吧。”

宇文煬起了，轉身就要把紅夜南扶起來。只不過，紅夜南一擡頭就看著皇帝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悟到皇帝沒叫自己起來，二話不說，又跪了下去。

宇文煬擡頭看了皇帝一眼，眼裏竟透出些委屈，賭氣了一般又跟著紅夜南跪到了一起。

皇帝被氣笑，站起來，走到宇文煬面前，踢了一腳他的膝蓋：“都給朕滾起來，虧你還是個皇子，你三哥說的話，你都沒聽到嗎？”

紅夜南察覺到宇文煬握了握自己的手，心下微動，低垂下了眉眼。

宇文煬：“兒臣錯了。”

“你錯在何處？”皇帝的眼色瞥著一旁的宇文瑞開始激動陰狠的臉色，暗下皺了皺眉頭不悅。

宇文煬對著皇帝，叩首，又重覆了一遍：“兒臣錯了……兒臣，錯在……”

話哽住了，宇文煬像個做不出答案的學生，看一眼宇文瑞，從身邊的紅夜南身上一掠而過。最後低頭看著自己的面前的地板，好似苦苦思索：“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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