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仆人們戰戰兢兢地樣子，顯然已經唯紅夜南是從，而對於她這個大小姐——

紅夜月橫了那些家仆一眼，心中啐道：一群沒眼力見的墻頭草，誰最尊誰卑竟然一點也看不出，紅夜南不過是隨便發發威風，他們就已經露出一副心服口服的樣子。奴婢就是奴婢，習慣了卑躬屈膝，誰聲音大就聽誰的，真是毫無底線！

紅夜南在眾家仆的身上掃過一輪，對他們的表情十分滿意，目光落到眼神陰沈的紅夜月的臉上時，她卻又突然說道：“今日在場的就只有我們三位小姐和你們幾個，要是事情洩露了出去，想要查出來是誰散播的，解決那個源頭，是多麽易如反掌的事情，相信你們心裏都有數。”

這話粗聽是在繼續警告那些家仆們，實則已經把紅夜南紅夜月唐雲舒三人也放了進去，紅夜南和唐雲舒自然不會亂說這件事情。那麽紅夜南自然說的是除二人之外的第三人——紅夜月。

那些仆人沒能聽懂紅夜南的弦外之音，只以為他們的二小姐還要對他們進行第二重的威嚇，或者說根本沒打算讓他們繼續活下去。心下更加驚慌，有一兩個人甚至已經支撐不住，開始跪下求饒了。

紅夜南輕輕地瞥了一眼那兩個跪在地下涕泗橫流的仆人，輕描淡寫道：“你們慌張什麽，我又沒有說要對你們怎麽樣。我說的是那些個想散播謠言毀人清譽的卑劣之人，你們這麽急著求饒，難道是在坦白什麽麽？”

聞言那兩個人馬上止住了哭聲，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嗚咽著：“小姐，我們沒有……”

“沒有就好！”紅夜南沒心思再跟他們廢話，反正本來說的也不是他們，她隱隱約約覺得紅夜月有些問題，所以才含沙射影地警告她不要妄想對唐雲舒亂來。

看著紅夜月越來越陰沈的臉，紅夜南覺得十分爽快，拉著唐雲舒起身，卻假裝關切地對紅夜月道：“大姐總是這麽喜歡關心別人，不如關心關心自己的事情吧。畢竟大姐喪夫不久，恐怕心神俱傷，臉色也是不如從前了，可讓妹妹好生擔心，快把這蓮子湯喝了，好補補精氣。”

“你！你放肆！你怎麽敢這麽跟我講話？！”紅夜月終於忍不住尖著聲音叫喊出聲，那些原本戰戰兢兢的仆人被驚得一震，感覺耳朵被這尖利的聲音刺得生疼。

也被驚著了似的，紅夜南作勢捂了捂耳朵，卻譏諷道：“大姐說笑了，我放肆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也不差這一回！”說著微笑著看向唐雲舒，溫聲道：“雲舒，我們去院子裏逛逛，順便消消食。”

唐雲舒也點點頭，勾唇一笑，只道了一聲“好”。

待二人到了門口，末了紅夜南還向屋裏拋下一句：“大姐這麽胡亂喊叫，恐怕有失我們紅家的身份，還請大姐日後收斂些為好，不然傳了出去，爹爹又要顏面全無了。”

紅夜南明明知道她最不願意提起的就是當初嫁給那個老頭的事情，她竟然在這些下賤的家奴面前故意提起，故意踩她的面子！不僅是因為這荒唐的姻緣，紅夜月最難以忘記的是她曾因為這個錯誤殺掉他們全家上上下下十幾口人，她手上沾染的血腥讓她徹夜難眠，明明她在努力忘記，為什麽？為什麽紅夜南偏偏就要提起！

“啊！！”

尖叫著，紅夜月幾乎像失了心智一樣，抓起桌子上那碗已經涼透的百合蓮子羹狠狠地摔倒墻上。站在墻邊的幾個仆人不敢閃躲，被碎裂飛濺的瓷片劃傷了臉上的皮膚也只能乖乖地站著。

他們清楚地知道，此刻被瓷片劃傷可能只是一點皮外傷，過幾日結了痂就沒事了。若是他們此刻有任何閃躲的跡象，他們將迎接的絕對不可能是這麽小的傷害了，或許可能連性命也會輕易丟掉。

砸完那碗蓮子羹紅夜月並沒有解氣，反而是更加燃起了仇恨的火焰。只見她口中喃喃著“混賬”“殺了你”“賤人”這樣的詞語，面色狠厲地用力把桌布一掀。一瞬間碎裂聲嘈雜於耳，整個世界似乎都被掩埋在這巨大的聲響之中，氣氛之壓抑，直教人動彈不得。

看著這一地的狼藉，紅夜月卻攥緊了手中的桌布，絲毫沒有減弱自己內心的氣憤。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當她要實現計劃的時候，紅夜南就會突然冒出來，帶著那不氣死她不罷休的堅持，硬是要來破壞她的計劃。

和那個楚楚可憐的唐雲舒有婚約的那個公子，其實她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們定親的事情。是她故意以唐雲舒表姐的身份親自把那個公子約出來，告訴他唐雲舒不是他這種小門小戶能高攀得起的。

那公子倒的確是個心氣高的人，聽唐雲舒的親表姐這麽說，又不見唐雲舒親自出面，意味她是不敢面對他的詰問，便冷笑幾聲也道“這門親事他高攀不起”。還說不只是因為唐雲舒的身份是怎樣的高貴，而是因為她唯唯諾諾地性子實在是遭人厭煩，還有那相貌也是貴女中的下等之姿，他不過是一個小門小戶，怎麽好娶這樣無趣的媳婦？

即使估摸著那公子講的不過是一時的氣話，故意想讓紅夜月難看。不曾想紅夜月聽著卻是十分舒心，她從小聽遍了族中那些人對唐雲舒的評價，從來都是親一色的好評。而對她紅夜月，最多也只是客套地說些虛偽的美言。

紅家唐家交好，他們就要處處拿唐雲舒來跟她比較，得出的結果往往是唐雲舒剩她一籌。她唐雲舒不過是個禮部侍郎的女兒，她也配和宰相府的大小姐相比？今日她終於能聽見這不一樣的聲音，心中十分暢快，只覺得這麽多年來竟第一次聽見了真話。

從無意間聽見唐府的小丫鬟議論唐雲舒的婚事開始，紅夜月無時不刻不想著這一天的到來。一個品行端正，才貌雙全的男子，怎麽能讓唐雲舒那個小賤人奪了去？只要想到唐雲舒那個小賤人被退婚，紅夜月心中就難以抑制地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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