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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招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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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招認

喬曉語氣哽咽,明顯的能聽出哭腔,他緩和了須臾繼續道:“小啞巴應該也是,大人要是深究下去,必然會查出他們是何人,我喬曉並非良善之輩,若深知仇人就在眼前,不可能不替宗親報仇。再者,大人可曾想過,族人的屍身,為何會在汝南接手官員到時仍舊掛在城門上?”

司契諱莫如深的看著喬曉,“你的意思是說,若他們活著,他們就在身側,在這官衙內,本官和狀告之人小啞巴的性命也隨時堪憂。”

喬曉繼續道:“大人英明,大人正直不懼險惡,可這件事一旦傳出去,便會引得汝南百姓肆意揣度,坊間也將草木皆兵。這件事與我父親之事的性質完全不同,父親的事,百姓尚可怪罪到韃靼人身上,可這是隋燕百姓自己動的手,還是以如此殘忍的手段對付手無寸鐵的女子婦孺。沒有人願意去背這樣天大的罪責,大人叫他們落網無異於叫他們自盡。”

“喬曉,殺人償命,你不想本官將他們繩之於法了嗎?”

“大人要殺多少人?是否食肉之人皆要殺?大人要斬了汝南當初活下來的所有人的話,喬曉便允您查?”

司契臉色驟變,“你的意思是說,當初參與這場……參與之人有千人之多?”

“沒有千人,也有四五百。大人還要繼續嗎?”

司契愁眉深鎖,須臾轉而看向小啞巴,“你的意思呢?要繼續追究嗎?”

小啞巴搖了搖頭,少頃屈膝下跪朝著司契磕了幾個頭。

奴隸道:“小啞巴說,謝過大人,此事願跟喬大人的請願一樣,當作懸案作結,亦或者,就說死在了與韃靼的戰亂中。”

司契凝視著小啞巴,目光深處藏著幾許心痛。

“此事,需陛下定奪,老夫會按照各位的意思尋個恰當的說法上呈。”

二人俯首,再朝著司契一拜。

司契將二人扶起,親自送出院子。

待二人走後,隨從跟了上來,司契道:“研墨,本官要寫折子呈給陛下。”

侍從應下跟著入了屋子,司契剛落座,便有幾個衙役在門口請見。

司契看了一眼隨從,帶著幾分疑,他來了汝南這麽久,衙役還從未私下來請見他,他道:“入來。”

衙役入來,總共十來人,俯首後皆跪下。

司契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有一人道:“大人,方才我聽到您與小啞巴還有那位喬大人的談話了。”

司契頓時正色起身,“你們這一跪是緣何?你們難道也是親屬?”

眾人卸刀俯首道:“我們並非親屬,我們便是喬大人口中的食人者。”

司契頓時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背脊也隱隱發麻。

“大人,可能再將他們請回來,我等願意告知真相。”

司契再次蹙眉,“還有真相?”

眾人叩首道:“是。”

司契看向侍從,立馬打了手勢命人將喬曉和小啞巴喚回來。

不到片刻功夫,喬曉和小啞巴還有跟著小啞巴的奴隸皆是跑著入來。

喬曉看見跪服的人時,悲憤交加頓時紅了眼,他壓著佩刀的手在抖,小啞巴伸手攥了他的小指,擡起帶著淚的眼睛看向他。

半晌,喬曉道:“你們還有何話說?”

眾人起身,喬曉頓時捏緊了佩刀,但頃刻,眾人再次朝他和小啞巴跪下叩首。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們嗎?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我等並非想你們原諒。我等只是感激公子家中女眷的救命之恩。”

喬曉咬牙,食人之肉而後活之的救命之恩嗎?這救命之恩,於他是剜心掏肺!他半點都不想沾染!

“本官於此幾個月了,毫無進展,為何,此時願意說出來?”

有人道:“因為大人知曉了此事,還想以懸案結案。”

“以懸案結案,爾等不用背負罪責,此舉有違常理。”

“因為我等知曉了大人和她們親眷的態度,所以願意和盤托出。”

喬曉惡狠狠的道:“是為了洗清你們的罪孽,想編些什麽謊言來搪塞我們?”

“若是為了洗清罪孽,我們大可不必在此刻站出來。讓大人直接設成懸案,何必多此一舉?我們之所以遲遲未尋大人說出真相,是因為大家都在商議是否將此事告知大人,吃人一說,確實讓人匪夷所思,但也是我們的心結,誰願意大張旗鼓的告知旁人,我吃過人?”

司契看向喬曉和小啞巴,示意隨從引人入座。

隨從攬了喬曉和小啞巴的肩,將人強硬的帶到旁邊入座,司契見人還願聽下去,便落座道:“本官在此,此次並非呈堂審問,亦不會有筆錄做書,爾等想說什麽,便說吧。”

眾人相互看了看,須臾一人道:“喬公子所言,為實。”

喬曉捏緊的手頓時哢哢作響。

那人繼續道:“為實,但並不全面。”

司契道:“何出此言?”

“人不是我們殺的,縱然那時候是憎惡汝南官員,可我們還不至於如此喪心病狂。”

小啞巴頓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支支吾吾嘶啞的道:“那……她們……怎……麽死的?”

“她們皆是自盡,唯有一女子堅毅,活得長了些。”

“一人?”

“是,一個年紀約二八的女子,她叫喬月。”

喬月,他妹妹?

喬曉憤然起身:“一派胡言,若不是你們相逼她們為何要自盡?何至於被削肉剝骨?她們……怎麽會成為汝南洩憤的罪人,被掛在那城門以平眾怒?救命之恩?你們就這麽報答救命恩人的?可是聽了我的言辭,著急著解釋脫罪?”

“公子您別激動,您聽我們說完。”

“大人,我等之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宗祠引天雷之火,子孫雕零,百年為乞。”

侍從安撫喬曉,將人再次攔著帶回座位。

司契道:“喬大人,他們既然敢發如此毒誓,便且聽一聽如何?”

喬曉緩緩的入座,忍下情緒之後,艱難的道了一個說字。

司契轉向眾人,“你們繼續說。”

有人俯首道:“大人,便由我來說吧。”

“好,你說。”

“牢中女眷是百姓群起暴怒時被關進去的,也是我和他們三個將人關進去的,韃靼入城朝著都城去了之後,我便帶著同僚去收屍,那時已經未曾往牢中送飯近五日,無水無糧,可不曾想她們只是昏過去了都還活著。得知她們並未死,我和同僚念著是女眷,便給她們尋了水。可是韃靼洗劫了糧食和錢財,我們也沒法供給。她們說不想被韃靼人抓去,於是我們便將她們帶去了逃難的民堆。”

司契看向喬曉,須臾目光繼續看向說話的衙役。

衙役繼續道:“民堆中男子負責護衛防禦韃靼人偷襲,也會每日派出二十至三十人去尋吃食,剛開始還能從田野間挖出些東西,可後來連樹葉和草根都沒了,每日都有人餓死。在這樣的氛圍下,是不免有人會諷刺那些女眷,雖然話可能說得難聽,可都並未動過心思要將她們趕出去或者不給分吃。可是越往後,越是艱難。有一日,那些女眷集體不見了。原本我們以為她們受不住屈辱自己走了,可夜幕的時候她們又回來了,還不知道從哪裏尋來了鍋,從囊中還尋出了肉。那日我們都吃了,但並不知是她們從身上割下來的肉。就那樣,她們瞞著我們所有人,每日都有一份肉湯,直到……直到我們發現她們中的一人再也叫不醒。”

說話的男子哭了,司契目光巡過眾人,才發現,皆哭了。

男子抹了淚道:“她們讓我們這些知曉的人都閉口不言,她們說,她們願意為夫君,父親,兄長,幼弟犯的錯彌補,家中的男人們丟了百姓的糧食,她們只能以這個法子彌補。若是因為她們的彌補能救活一人,她們的罪孽便少一分。”

“我們是於心不忍,可是沒有辦法。那日之後便無人餓死。”

“她們說,除了頭顱其他皆可食,若我們能等來援軍,就把她們的頭顱合著枯骨體面的掛在城門上,她們要看著韃靼被驅逐,要看著汝南回到從前的樣子。”

喬曉一把掀了茶幾,“一派胡言,那女子為何被穿了肩胛掛在架子上,為何你們還要餵她吃自己的肉?”

“公子說的應該就是那個活得久一點的女子,喬月。”

“喬月是最後一個動手的,我們為了瞞著其他人,對外都說她們餓死了,其實她們都很努力的等著援軍來了。公子口中的那個場景,是因為喬月的腿和手已經沒有了,那鐵鉤掛著的,不過是沒知覺的骨頭。”

“她說她想努力再等等。可我們被韃靼人找到了,不過那個韃靼頭領好像誤會了,所以讓我們餵她吃自己的肉。”

“那個韃靼人走了之後,喬月笑了,說她終於等到韃靼撤軍。可那一笑之後,她便去了。我們把她的屍身掛在了城門最高處,從那裏,她可以看到韃靼撤出天險關,離開隋燕的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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