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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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方怡不讓婢女在外頭守夜，把她們全都趕回房間，一個人躺在床上想事情，不小心就睡著了</p>
似乎才過了一下子，當她醒轉，睜開眼皮，藉著昏暗的光線，赫然見到床沿坐了個男人</p>
“別怕，是本王”</p>
幸好聲音卡在喉昽，才沒有叫出來，方怡捂著心臟坐起身“王爺什麽時候來的？”</p>
“來了好一會兒，看你睡得很熟，就沒吵醒你”季君瀾看了下外頭“怎麽外頭連個伺候的人也沒有？”</p>
她掀被下床“不習慣”</p>
“習慣了就好”</p>
“不想習慣”方怡就怕被伺候慣了，凡事只會依賴，失去生存的能力，變得無法離開這個男人</p>
季君瀾深深地看著她，想著這句話背後的意思</p>
她不想被人看穿，連忙轉移話題“王爺是怎麽進來的？”</p>
“你不是要本王走後門嗎？不過本王敲了半天，門房也沒來應門，不得已只好命人翻墻進來開門，明天一早得要嚴懲這些伺候的人”季君瀾將她摟進懷中，感覺她也主動勾住自己的脖子，全身繃緊的肌肉才慢慢放松</p>
“誰教王爺要來也不事先通知一聲？我可以先派人在後門等著，怎麽能怪他們呢？不過……”她笑到肩頭抖動“真是委屈王爺了”</p>
他低哼“知道本王委屈，今晚就好生伺候”</p>
“等一等”方怡把掌心貼在他胸口“安公公有把我的話轉達給王爺嗎？刺客的事查得怎麽樣？”</p>
“本王現在不想談……”他低頭吻上她的嘴</p>
方怡腦袋轉了轉，也閉上嘴巴，任由男人把自己壓在床上，又親又揉，不過腦子還是忍不住想東想西</p>
“……在想些什麽？”當季君瀾發現該伺候自己寬衣的女人沒有動靜，顯然沒有把心放在他身上</p>
她下意識地回道：“想皇上……”</p>
季君瀾口氣透著不悅“你在本王面前想別的男人？”</p>
“那個男人才八歲……”方怡好氣又好笑</p>
他低喝“不準就是不準！”</p>
“是、是”她趕緊幫忙寬衣，使出渾身解數來伺候</p>
兩人有一陣子沒有滾床單，熱情一發不可收拾，整整滾過兩回後，季君瀾才翻身躺下，已然將累積多日的男性精華全給了她，意識很快地被帶走</p>
方怡把臉湊過去“已經睡著了？看來是累壞了，只好等明天再問”</p>
她記得才剛睡下不久，天就亮了，還是被婢女的驚呼聲給吵醒</p>
方怡用手肘支起上身，見端著洗臉水進來的碧玉一臉看到鬼的表情，顯然是沒想到攝政王會在，於是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p>
碧玉急忙退出去，趕緊告訴其他人</p>
接著，方怡輕手輕腳地下床，隨手放下帳子，開始盥洗、梳發、穿衣，樣樣都是自己來</p>
打扮完之後，她才拉開房門，兩個婢女已經等在外頭</p>
“就讓王爺睡到自然醒，別吵到他”她吩咐</p>
而季君瀾這一覺也真的睡得很沈，都快午時了，意識才回籠</p>
“……來人！”</p>
“別叫了，我在這兒”</p>
聽到這個綿軟中帶著幾分戲論口吻的女子嗓音，他楞了楞，這才想起昨晚在順心園過夜了</p>
“就由我來伺候王爺，若伺候得不好，還請原諒”方怡自我調侃</p>
他瞥了方怡一眼，換作其他女人必定說得誠惶誠恐，只有她是一臉笑吟吟的“擔心伺候得不好就認真學”</p>
方怡看著他走到屏風後小解，出來之後，便遞上濕布巾“我學不來，之前也沒伺候過男人，就連死去的相公都不曾”</p>
“幸好你那相公死了”季君瀾滿是占有欲的口吻</p>
她失笑，服侍男人穿衣“如果我不是寡婦，就不會勾引王爺，不守婦道的女人被抓到可是要沈塘的”</p>
“有本王在，誰敢把你沈塘？”他攬著她的腰，霸氣十足</p>
“還沒發生的事，誰也無法預料”方怡隨口回了幾句，這時的她可沒想到會一語成讖“就算是王爺，也不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p>
季君瀾捏了捏她的下巴“你就喜歡跟本王辯”</p>
“只要王爺說得有理，還怕辯不過我這個婦道人家嗎？”她調侃地笑道</p>
他搖了搖頭“你別以為幫人打贏了兩場辟司，打響了‘第一女訟師陳娘子”的名號就自鳴得意，那是王聰和為官還算開明清廉，要是換成其他人，就憑狀紙上面那些似是而非的歪理，先挨一頓板子再說”</p>
“就算真的挨板子，王爺也會替我報仇”她有恃無恐地說</p>
“何以見得？”季君瀾垂陣看著她笑嘻嘻的臉蛋</p>
方怡嗔他一眼“當然是因為我是王爺的女人假如我被打了，王爺的面子往哪兒擺？要是王爺不高興我再做這門生意，掛在大門口的那塊木頭牌子早就被摘下來了，這就表示你默許了”</p>
“本王是默許了，但是你也得有個分寸”他冷冷地回道</p>
她噗一笑“我明白，只是覺得女人已經活得很辛苦，還要被男人欺負，連女人都要為難女人，天理何在？我才想多少幫一點忙，何況能找到自己想做、卻也做得到的事，實現自我價值，又是何其幸運？我絕不會給王爺惹麻煩的”</p>
季君瀾看著她，就連冰山也要嘆氣“本王才說一句，你就回了一大串，這麽好辯會吃苦頭的”</p>
“好嘛，我下次會註意”不過方怡馬上又問“還有刺客那件事……”</p>
她才剛提起，兩個婢女正好就把飯菜端進來</p>
季君瀾在桌旁坐下“吃完再說”</p>
“是”方怡在他對面坐下</p>
端起飯碗，見她只是盯著自己，季君瀾輕啟唇瓣“吃”</p>
方怡這才拿起筷子，做做樣子</p>
見狀，季君瀾才伸手挾菜到口中，不疾不徐地嚼著，不過才吃兩口，就感受到對面投來的火熱視線，只見陳氏正用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盯著自己，像是在說吃快點，我還有好多事要問</p>
方怡見他停下筷子，不禁催道：“快吃！”</p>
“順娘……”</p>
“嗅？這還是王爺第一次喚我的閨名”她臉上更添笑意“什麽事？”</p>
他好氣又好笑，卻又舍不得罵她原來這就叫舍不得啊……</p>
季君瀾睨了下兩個婢女“你們都下去！”</p>
“是”彩霞和碧玉很快地退下</p>
“你要問刺客的事？”</p>
方怡見他開口，幾乎把上半身探過桌面“怎麽樣？知道主謀是誰了嗎？”</p>
“你能確定不是皇上指使？”季君瀾收起眼底的感情，恢覆冷若冰山的模樣</p>
方怡慢慢坐回去“雖然我跟皇上才說過幾次話，但是可以從言談舉止中看得出他一方面畏懼王爺，另一方面卻也敬慕著王爺，你是他的親叔父，不只是長輩，也像父親，皇上是絕不會那麽做的”</p>
“說不定是你看錯了”他放下碗說道</p>
她直視季君瀾，想聽聽他的真心話“王爺真的認為是皇上要殺你？”</p>
“……不是皇上做的”那可是他一路看大的孩子季君瀾在她身邊心情很輕松，一時失去防備“要在這件事上證明自己的清白，得靠皇上親自去找出來，只有通過考驗，方能建立威信否則在文武百官面前，永遠只是個黃口小兒”</p>
當話出口，季君瀾也暗暗吃驚，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把內心的盤算告訴她看來在不知不覺當中，這個女人已經能影響他的情緒</p>
“王爺果然用心良苦”方怡彎起唇角，也表明立場“我早就看出王爺根本沒想過要逼宮，一切都是為了皇上所布的局其實我跟王爺一樣希望皇上能成為明君，只不過王爺真的不幫他一把嗎？”</p>
“不幫”他回得幹脆</p>
方怡又問：“皇上那兒可找到線索了？”</p>
“目前尚未找到”季君瀾走到窗前，看著有些灰蒙蒙的天色，似乎快要下雨了</p>
她快沒耐性了“他只是個八歲孩子……”</p>
“他不是普通孩子，而是當今皇上”他的語氣不容轉園</p>
“雖然他是當今皇上，但還年幼，心智尚未發展完成，更該有人循循善誘，引導他走向正確的路，免得誤入歧途”方怡正色說道</p>
季君瀾口氣有些不以為然“本王一直在旁邊看著”</p>
“光是看著有什麽用？首先要讓皇上理解王爺的苦心”她越說越大聲</p>
他冷哼一聲“本王只做自己該做的，不需要任何人理解”</p>
方怡覺得這個男人真是難溝通，想了又想，決定講個故事“王爺可曾聽過在非常遙遠的西方國度，有種叫做獅子的動物？獅子又被稱為萬獸之王，不管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所有的動物都要匍匐在它腳邊”</p>
西方國度？萬獸之王？本王倒要聽聽她這次又編出什麽歪理季君瀾用眼神示意她說下去</p>
於是，她清了下喉昽“王爺知道獅子是如何教養小獅子的嗎？它們是直接將小獅子推下懸崖，要它靠自己的力量爬上來”</p>
聽了，季君瀾居然點頭“本王深表讚同”</p>
“……”方怡把頭轉到一邊，嘰哩咕嚕地說了幾句</p>
季君瀾皺起眉頭“有話就當著本王的面大聲說”</p>
“我是在同情未來的小世子，要是未來的王妃知道王爺是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在教養兒子，一定很心疼”她在心裏默念了句阿彌陀佛</p>
他深深地瞅著她，坐回桌旁“她心疼，你就不心疼？”</p>
方怡裝傻“我心疼什麽？”</p>
“你不幫本王生？”</p>
“我可是王爺的妾，王妃都還沒進門，怎能比她先有孩子？這不合規矩，就算有了王妃，王妃也未必會準我這個妾生”她很聰明地擋回去</p>
“本王準你生！”季君瀾想要她為自己生的兒子</p>
她瞟了眼口氣恁大的男人，他說生就生，飽受懷孕之苦的可是自己“王爺不要轉移話題，剛才說的故事還有下文，要不要聽？”</p>
看得出她不想繼續生孩子的話題，季君瀾也只能按兵不動，再找機會提起，否則她一定又會用一堆歪理來搪塞“說！”</p>
“獅子把小獅子推下懸崖，是要讓它明白弱肉強食的道理，卻不知十只小獅子有九只就這麽死了，其中僥幸存活下來的那只終於爬上來，回到族裏將那只老獅子給殺了，然後取代它的地位其實小獅子並不會感謝父母將它推下懸崖，因為努力活下來的是它，如果當初自己不夠強大，早就摔死了”方怡看了看他“王爺明白我這個故事背後的意義嗎？”</p>
季君瀾放下筷子，面罩寒霜“如果皇上有本事殺了本王，不也同時證明他的能力？帝王之路原本就殘酷且血腥，那張龍椅是用多少具骨骸堆築而成？想要雙手不沾鮮血，那是癡人說夢！”</p>
“如果連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親叔父都敢殺了，那麽接下來會殺誰？是太後娘娘？還是反抗他的百姓？皇上又會在乎人命嗎？他是否能夠明白生命的可貴？皇上確實是走上帝王之路，但會成為明君還是昏君，他這個年紀正好是最重要的關鍵”她才不管會不會惹毛這個男人，想說就說</p>
聽完，季君瀾只是用冰冷的眼瞳瞪著她，卻找不出話來反駁</p>
“皇上是一國之君，但同時也是個孩子，需要被人誇獎、肯定和認同，若是皇上表現得好，就請王爺摸摸他的頭，相信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方怡態度放軟，又補上幾句</p>
他下顎一緊“只有軟弱之人才需要”</p>
“只要是人就有軟弱的時候”</p>
“本王從不曾軟弱過”季君瀾嗤之以鼻</p>
方怡不以為然地瞟了下眼前的冰山，這不也形同一種保護色，拒絕讓人親近，無非就是不想被人發現自身的軟弱</p>
“雖然王爺無法茍同我的說法，但不代表就是錯的，每個孩子的能力和資質不同，教養方式也不同，不能以偏概全”上輩子她的老媽就是這樣教育小孩，後來她更改志願不讀法律，去念了很多人認為沒有出路的英文系，也只說了“路是人走出來的，不要去管別人怎麽說”她一直很感謝能有個開明的母親，不會硬要她照著父母安排好的路去走</p>
“飯菜都涼了，快吃吧”他的意思就是談話到此為止</p>
方怡才張口，最後又閉上，低頭專心吃飯</p>
用完膳，碧玉便進來通知轎子已經在大門口等著接攝政王回宮</p>
“等一等，不能從大門走，要走後門才行彩霞，快讓轎子繞到後門”方怡拿著大氅追出來，一面服侍男人穿上，一面嚷道</p>
彬在地上恭送的一群奴仆全都滿臉驚恐，更驚駭的是攝政王居然沒有動怒，還真的順著他們這位主子</p>
季君瀾淡淡地問：“本王就這麽見不得人嗎？”</p>
“要是讓人知道我和王爺之間的關系，誰還敢上門來找我？嚇都嚇死了”總之就是別擋她的財路</p>
他搖了搖頭，走向後門</p>
在等待轎子繞過來的空擋，方怡才猛地想起要幫孫氏的事“我若有事要請禦醫幫忙，可否請王爺幫我牽個線？”</p>
“哪兒不舒服？”</p>
方怡簡單地說明只是想請禦醫幫一個人把脈“我不能洩漏太多，總之需要禦醫親口保證，才能取信於他們”</p>
“給你！”季君瀾從袖子內取出一塊銅鎏金腰牌，上頭雕了條龍，拿在手上很有分量“拿著它到禦醫署找一位叫王義的禦醫，他就會幫你”</p>
她頓時眉開眼笑“多謝王爺！”</p>
季君瀾摸了摸她的臉龐“冬衣應該送來了吧？別著涼了”</p>
“王爺也一樣”方怡臉上堆滿笑意</p>
他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本王回去了”</p>
“王爺一路慢走”送他上轎，方怡揮了揮手巾道</p>
坐在轎內，季君瀾右手支著下顎，再將獅子的故事回想一遍，對自己的做法開始產生懷疑——</p>
難道真的錯了？</p>
從小到大，他在宮裏看過太多人性的齷齪和卑劣，只因一已之私，就可以做出令人無法想像的事來，他為了證明比別人強大，沒有人可以擊倒，更是嚴厲要求自己不可以松懈，因此自然也用同樣的方式對待皇帝侄兒看著他用懼怕的眼神望向自己，因為他的接近而發抖，他也不許自己有一絲心軟，只要昭兒有朝一日成為明君，就算心裏怨他、恨他，他都甘願承受</p>
事到如今才告訴他這種方式不對，季君瀾突然有些茫然無措</p>
十一月初，天氣寒冷，整座紫金城卻宛如遭到暴風雪襲擊</p>
季昭兩手背在身後，看著一幹遭到杖打的太監和宮女，聽著他們大喊“皇上鐃命”，稚嫩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p>
若不是這次刺客闖入東離宮，意欲行刺十三叔，他還不知宮裏全沒了規矩，每天出入禁宮有哪些人也未能據實登錄，隨便一個百姓想混進宮來，根本輕而易舉</p>
十三叔為何不管一管？不對！他不該把責任推給十三叔，先帝要他輔佐自己，不是幫他管這些雜事總歸一句話，就是他這個皇上缺乏威信，所以下頭的人自然不當一回事</p>
“皇上，有幾個太監和宮女被杖斃了”桂公公上前稟報</p>
他臉蛋一冷“還是沒有人招供嗎？”</p>
“是……”桂公公才吐出一個字，擔任禦前侍衛的趙亮就來報了</p>
“啟稟皇上，那名脫逃數日又遍尋不著的宮女方才被人發現，不過已經服毒身亡了”趙亮拱手稟奏</p>
“服毒身亡？”季昭臉色一變“屍體呢？”</p>
“是在長春宮的墻外發現的”</p>
季昭張著嘴巴，過了片刻才合上“她是自行服毒，還是……”</p>
“這名叫李桃的宮女兩只手腕上都有被人抓過的瘀斑以及掙紮的痕跡，有可能是被強行灌入毒藥”趙亮道出自己的觀察</p>
“這、這是殺人滅口！”桂公公驚顫地說道</p>
季昭踱了幾步，接著氣呼呼地說：“把屍體丟在長春宮外頭，想讓我懷疑是太後派人幹的，簡直太小看我了！”</p>
別公公連忙附和“皇上說得是”</p>
“把這名叫李桃的宮女的身分好好地調查清楚，何時進宮、在宮裏又伺候過些什麽人，全都不能放過！”季昭吩咐</p>
“是”趙亮轉身退下</p>
季昭用著還有些童稚的嗓音，展現出皇帝的威嚴“查！通通給我查！一個都不許錯漏！誰敢欺上瞞下，當場杖斃！”</p>
後宮頓時像炸開似的，搞得人心惶惶，每座宮殿上上下下，所有的太監、宮女重新清查造冊，就連身家來歷都要——校正，幾位太嬪理當不敢有異議，只有太後的長春宮以及太貴妃的永壽宮比較麻煩，季昭必須親自前往稟明，表示尊重之意</p>
聽完來意，太後不禁打量著一臉嚴肅的小皇帝，矜貴地點了點頭</p>
“皇上要查就查，也好還哀家一個公道，免得攝政王心中有疙瘩，更可乘機將後宮整頓一番皇上要立後得再等上幾年，哀家近來身子倦怠，總是力不從心，只有交給皇上了”說完便吩咐下去，要長春宮上下全力配“多謝母後”季昭恭謹地揖禮，原以為太後這一關是最難過的，沒想到這麽順利就得到允許</p>
太後挑了下柳眉“還有永壽宮那兒……”</p>
“兒臣這就要去太貴妃那兒請安”季昭回道</p>
她沈吟了下“哀家已經許多年沒見到太貴妃了，平日吃齋禮佛也就罷了，記得先帝殯天，她還因為傷心過度，連著一個多月都起不了身，始終沒見到面，聽說皇上好幾次過去請安，也都回絕了？”</p>
“是，太貴妃只說想專心禮佛，不再過問俗事，兒臣也不敢打擾”他也正在煩惱待會兒恐怕依然見不到人</p>
“皇上還是想辦法見到人吧！她那人就是喜歡把心事悶在肚子裏，萬一悶出病來，就怕連身邊伺候的人都不敢說出去”太後淡淡地提醒</p>
季昭拱了下手“兒臣明白”</p>
接著，他來到永壽宮，果然吃了閉門羹</p>
“……太貴妃說永壽宮向來不與人往來，裏頭的太監和宮女皆服侍她多年，若皇上依然懷疑，要查就查”言下之意是皇上若非查不可，就是不尊重她</p>
季昭知道眼前的江嬤嬤是太貴妃身邊最親近的人，之前幾次都是由她出面回絕，表面上看似恭敬，但口氣就是令人聽了不快</p>
“太貴妃近來身子可好？”季昭按捺住不滿，問道</p>
江嬤嬤可不把小皇帝當主子看“太貴妃很好”</p>
“既然很好，我想當面跟她請個安，你這就進去轉達”他已經很不高興了，就看對方何時才會註意到</p>
“太貴妃已經說了……”</p>
季昭小臉倏地一沈“放肆！我要你進去轉達就進去轉達，少在這裏狐假虎威，你的主子是這麽教的嗎？！”</p>
仿佛大夢初醒，江嬤嬤慘白著臉，跪了下來“皇上恕罪！”</p>
別公公也當場訓斥“別以為有太貴妃撐腰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裏，皇上可不是別人！”</p>
“奴婢錯了！皇上饒命！”她連磕著頭</p>
季昭看著把額頭都磕紅的江嬤嬤，沈聲喝令“看在太貴妃的面子上，我一直容忍你，如今才知道錯了……來人！把她拖出去杖打二十大板！”</p>
江嬤嬤失聲大嚷“皇上！奴婢錯了——”</p>
“拖下去！”桂公公叫來幾個小太監，就把她拉出去</p>
“娘娘救命啊！”江嬤嬤被兩名小太監拖走，嘴裏還在求救</p>
季昭就是在等太貴妃出面，可惜裏頭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又不能硬闖進去，只好看向其他宮女</p>
“告訴太貴妃，該查的自然要查，就連太後的長春宮也一樣”所以不要以為永壽宮會是例外</p>
爆女早已跪了一地，嚇得直點頭，誰都不敢無禮</p>
他甩了袖子，轉身就走“把永壽宮裏的人都帶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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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才過了一下子，當她醒轉，睜開眼皮，藉著昏暗的光線，赫然見到床沿坐了個男人</p>
“別怕，是本王”</p>
幸好聲音卡在喉昽，才沒有叫出來，方怡捂著心臟坐起身“王爺什麽時候來的？”</p>
“來了好一會兒，看你睡得很熟，就沒吵醒你”季君瀾看了下外頭“怎麽外頭連個伺候的人也沒有？”</p>
她掀被下床“不習慣”</p>
“習慣了就好”</p>
“不想習慣”方怡就怕被伺候慣了，凡事只會依賴，失去生存的能力，變得無法離開這個男人</p>
季君瀾深深地看著她，想著這句話背後的意思</p>
她不想被人看穿，連忙轉移話題“王爺是怎麽進來的？”</p>
“你不是要本王走後門嗎？不過本王敲了半天，門房也沒來應門，不得已只好命人翻墻進來開門，明天一早得要嚴懲這些伺候的人”季君瀾將她摟進懷中，感覺她也主動勾住自己的脖子，全身繃緊的肌肉才慢慢放松</p>
“誰教王爺要來也不事先通知一聲？我可以先派人在後門等著，怎麽能怪他們呢？不過……”她笑到肩頭抖動“真是委屈王爺了”</p>
他低哼“知道本王委屈，今晚就好生伺候”</p>
“等一等”方怡把掌心貼在他胸口“安公公有把我的話轉達給王爺嗎？刺客的事查得怎麽樣？”</p>
“本王現在不想談……”他低頭吻上她的嘴</p>
方怡腦袋轉了轉，也閉上嘴巴，任由男人把自己壓在床上，又親又揉，不過腦子還是忍不住想東想西</p>
“……在想些什麽？”當季君瀾發現該伺候自己寬衣的女人沒有動靜，顯然沒有把心放在他身上</p>
她下意識地回道：“想皇上……”</p>
季君瀾口氣透著不悅“你在本王面前想別的男人？”</p>
“那個男人才八歲……”方怡好氣又好笑</p>
他低喝“不準就是不準！”</p>
“是、是”她趕緊幫忙寬衣，使出渾身解數來伺候</p>
兩人有一陣子沒有滾床單，熱情一發不可收拾，整整滾過兩回後，季君瀾才翻身躺下，已然將累積多日的男性精華全給了她，意識很快地被帶走</p>
方怡把臉湊過去“已經睡著了？看來是累壞了，只好等明天再問”</p>
她記得才剛睡下不久，天就亮了，還是被婢女的驚呼聲給吵醒</p>
方怡用手肘支起上身，見端著洗臉水進來的碧玉一臉看到鬼的表情，顯然是沒想到攝政王會在，於是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p>
碧玉急忙退出去，趕緊告訴其他人</p>
接著，方怡輕手輕腳地下床，隨手放下帳子，開始盥洗、梳發、穿衣，樣樣都是自己來</p>
打扮完之後，她才拉開房門，兩個婢女已經等在外頭</p>
“就讓王爺睡到自然醒，別吵到他”她吩咐</p>
而季君瀾這一覺也真的睡得很沈，都快午時了，意識才回籠</p>
“……來人！”</p>
“別叫了，我在這兒”</p>
聽到這個綿軟中帶著幾分戲論口吻的女子嗓音，他楞了楞，這才想起昨晚在順心園過夜了</p>
“就由我來伺候王爺，若伺候得不好，還請原諒”方怡自我調侃</p>
他瞥了方怡一眼，換作其他女人必定說得誠惶誠恐，只有她是一臉笑吟吟的“擔心伺候得不好就認真學”</p>
方怡看著他走到屏風後小解，出來之後，便遞上濕布巾“我學不來，之前也沒伺候過男人，就連死去的相公都不曾”</p>
“幸好你那相公死了”季君瀾滿是占有欲的口吻</p>
她失笑，服侍男人穿衣“如果我不是寡婦，就不會勾引王爺，不守婦道的女人被抓到可是要沈塘的”</p>
“有本王在，誰敢把你沈塘？”他攬著她的腰，霸氣十足</p>
“還沒發生的事，誰也無法預料”方怡隨口回了幾句，這時的她可沒想到會一語成讖“就算是王爺，也不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p>
季君瀾捏了捏她的下巴“你就喜歡跟本王辯”</p>
“只要王爺說得有理，還怕辯不過我這個婦道人家嗎？”她調侃地笑道</p>
他搖了搖頭“你別以為幫人打贏了兩場辟司，打響了‘第一女訟師陳娘子”的名號就自鳴得意，那是王聰和為官還算開明清廉，要是換成其他人，就憑狀紙上面那些似是而非的歪理，先挨一頓板子再說”</p>
“就算真的挨板子，王爺也會替我報仇”她有恃無恐地說</p>
“何以見得？”季君瀾垂陣看著她笑嘻嘻的臉蛋</p>
方怡嗔他一眼“當然是因為我是王爺的女人假如我被打了，王爺的面子往哪兒擺？要是王爺不高興我再做這門生意，掛在大門口的那塊木頭牌子早就被摘下來了，這就表示你默許了”</p>
“本王是默許了，但是你也得有個分寸”他冷冷地回道</p>
她噗一笑“我明白，只是覺得女人已經活得很辛苦，還要被男人欺負，連女人都要為難女人，天理何在？我才想多少幫一點忙，何況能找到自己想做、卻也做得到的事，實現自我價值，又是何其幸運？我絕不會給王爺惹麻煩的”</p>
季君瀾看著她，就連冰山也要嘆氣“本王才說一句，你就回了一大串，這麽好辯會吃苦頭的”</p>
“好嘛，我下次會註意”不過方怡馬上又問“還有刺客那件事……”</p>
她才剛提起，兩個婢女正好就把飯菜端進來</p>
季君瀾在桌旁坐下“吃完再說”</p>
“是”方怡在他對面坐下</p>
端起飯碗，見她只是盯著自己，季君瀾輕啟唇瓣“吃”</p>
方怡這才拿起筷子，做做樣子</p>
見狀，季君瀾才伸手挾菜到口中，不疾不徐地嚼著，不過才吃兩口，就感受到對面投來的火熱視線，只見陳氏正用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盯著自己，像是在說吃快點，我還有好多事要問</p>
方怡見他停下筷子，不禁催道：“快吃！”</p>
“順娘……”</p>
“嗅？這還是王爺第一次喚我的閨名”她臉上更添笑意“什麽事？”</p>
他好氣又好笑，卻又舍不得罵她原來這就叫舍不得啊……</p>
季君瀾睨了下兩個婢女“你們都下去！”</p>
“是”彩霞和碧玉很快地退下</p>
“你要問刺客的事？”</p>
方怡見他開口，幾乎把上半身探過桌面“怎麽樣？知道主謀是誰了嗎？”</p>
“你能確定不是皇上指使？”季君瀾收起眼底的感情，恢覆冷若冰山的模樣</p>
方怡慢慢坐回去“雖然我跟皇上才說過幾次話，但是可以從言談舉止中看得出他一方面畏懼王爺，另一方面卻也敬慕著王爺，你是他的親叔父，不只是長輩，也像父親，皇上是絕不會那麽做的”</p>
“說不定是你看錯了”他放下碗說道</p>
她直視季君瀾，想聽聽他的真心話“王爺真的認為是皇上要殺你？”</p>
“……不是皇上做的”那可是他一路看大的孩子季君瀾在她身邊心情很輕松，一時失去防備“要在這件事上證明自己的清白，得靠皇上親自去找出來，只有通過考驗，方能建立威信否則在文武百官面前，永遠只是個黃口小兒”</p>
當話出口，季君瀾也暗暗吃驚，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把內心的盤算告訴她看來在不知不覺當中，這個女人已經能影響他的情緒</p>
“王爺果然用心良苦”方怡彎起唇角，也表明立場“我早就看出王爺根本沒想過要逼宮，一切都是為了皇上所布的局其實我跟王爺一樣希望皇上能成為明君，只不過王爺真的不幫他一把嗎？”</p>
“不幫”他回得幹脆</p>
方怡又問：“皇上那兒可找到線索了？”</p>
“目前尚未找到”季君瀾走到窗前，看著有些灰蒙蒙的天色，似乎快要下雨了</p>
她快沒耐性了“他只是個八歲孩子……”</p>
“他不是普通孩子，而是當今皇上”他的語氣不容轉園</p>
“雖然他是當今皇上，但還年幼，心智尚未發展完成，更該有人循循善誘，引導他走向正確的路，免得誤入歧途”方怡正色說道</p>
季君瀾口氣有些不以為然“本王一直在旁邊看著”</p>
“光是看著有什麽用？首先要讓皇上理解王爺的苦心”她越說越大聲</p>
他冷哼一聲“本王只做自己該做的，不需要任何人理解”</p>
方怡覺得這個男人真是難溝通，想了又想，決定講個故事“王爺可曾聽過在非常遙遠的西方國度，有種叫做獅子的動物？獅子又被稱為萬獸之王，不管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所有的動物都要匍匐在它腳邊”</p>
西方國度？萬獸之王？本王倒要聽聽她這次又編出什麽歪理季君瀾用眼神示意她說下去</p>
於是，她清了下喉昽“王爺知道獅子是如何教養小獅子的嗎？它們是直接將小獅子推下懸崖，要它靠自己的力量爬上來”</p>
聽了，季君瀾居然點頭“本王深表讚同”</p>
“……”方怡把頭轉到一邊，嘰哩咕嚕地說了幾句</p>
季君瀾皺起眉頭“有話就當著本王的面大聲說”</p>
“我是在同情未來的小世子，要是未來的王妃知道王爺是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在教養兒子，一定很心疼”她在心裏默念了句阿彌陀佛</p>
他深深地瞅著她，坐回桌旁“她心疼，你就不心疼？”</p>
方怡裝傻“我心疼什麽？”</p>
“你不幫本王生？”</p>
“我可是王爺的妾，王妃都還沒進門，怎能比她先有孩子？這不合規矩，就算有了王妃，王妃也未必會準我這個妾生”她很聰明地擋回去</p>
“本王準你生！”季君瀾想要她為自己生的兒子</p>
她瞟了眼口氣恁大的男人，他說生就生，飽受懷孕之苦的可是自己“王爺不要轉移話題，剛才說的故事還有下文，要不要聽？”</p>
看得出她不想繼續生孩子的話題，季君瀾也只能按兵不動，再找機會提起，否則她一定又會用一堆歪理來搪塞“說！”</p>
“獅子把小獅子推下懸崖，是要讓它明白弱肉強食的道理，卻不知十只小獅子有九只就這麽死了，其中僥幸存活下來的那只終於爬上來，回到族裏將那只老獅子給殺了，然後取代它的地位其實小獅子並不會感謝父母將它推下懸崖，因為努力活下來的是它，如果當初自己不夠強大，早就摔死了”方怡看了看他“王爺明白我這個故事背後的意義嗎？”</p>
季君瀾放下筷子，面罩寒霜“如果皇上有本事殺了本王，不也同時證明他的能力？帝王之路原本就殘酷且血腥，那張龍椅是用多少具骨骸堆築而成？想要雙手不沾鮮血，那是癡人說夢！”</p>
“如果連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親叔父都敢殺了，那麽接下來會殺誰？是太後娘娘？還是反抗他的百姓？皇上又會在乎人命嗎？他是否能夠明白生命的可貴？皇上確實是走上帝王之路，但會成為明君還是昏君，他這個年紀正好是最重要的關鍵”她才不管會不會惹毛這個男人，想說就說</p>
聽完，季君瀾只是用冰冷的眼瞳瞪著她，卻找不出話來反駁</p>
“皇上是一國之君，但同時也是個孩子，需要被人誇獎、肯定和認同，若是皇上表現得好，就請王爺摸摸他的頭，相信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方怡態度放軟，又補上幾句</p>
他下顎一緊“只有軟弱之人才需要”</p>
“只要是人就有軟弱的時候”</p>
“本王從不曾軟弱過”季君瀾嗤之以鼻</p>
方怡不以為然地瞟了下眼前的冰山，這不也形同一種保護色，拒絕讓人親近，無非就是不想被人發現自身的軟弱</p>
“雖然王爺無法茍同我的說法，但不代表就是錯的，每個孩子的能力和資質不同，教養方式也不同，不能以偏概全”上輩子她的老媽就是這樣教育小孩，後來她更改志願不讀法律，去念了很多人認為沒有出路的英文系，也只說了“路是人走出來的，不要去管別人怎麽說”她一直很感謝能有個開明的母親，不會硬要她照著父母安排好的路去走</p>
“飯菜都涼了，快吃吧”他的意思就是談話到此為止</p>
方怡才張口，最後又閉上，低頭專心吃飯</p>
用完膳，碧玉便進來通知轎子已經在大門口等著接攝政王回宮</p>
“等一等，不能從大門走，要走後門才行彩霞，快讓轎子繞到後門”方怡拿著大氅追出來，一面服侍男人穿上，一面嚷道</p>
彬在地上恭送的一群奴仆全都滿臉驚恐，更驚駭的是攝政王居然沒有動怒，還真的順著他們這位主子</p>
季君瀾淡淡地問：“本王就這麽見不得人嗎？”</p>
“要是讓人知道我和王爺之間的關系，誰還敢上門來找我？嚇都嚇死了”總之就是別擋她的財路</p>
他搖了搖頭，走向後門</p>
在等待轎子繞過來的空擋，方怡才猛地想起要幫孫氏的事“我若有事要請禦醫幫忙，可否請王爺幫我牽個線？”</p>
“哪兒不舒服？”</p>
方怡簡單地說明只是想請禦醫幫一個人把脈“我不能洩漏太多，總之需要禦醫親口保證，才能取信於他們”</p>
“給你！”季君瀾從袖子內取出一塊銅鎏金腰牌，上頭雕了條龍，拿在手上很有分量“拿著它到禦醫署找一位叫王義的禦醫，他就會幫你”</p>
她頓時眉開眼笑“多謝王爺！”</p>
季君瀾摸了摸她的臉龐“冬衣應該送來了吧？別著涼了”</p>
“王爺也一樣”方怡臉上堆滿笑意</p>
他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本王回去了”</p>
“王爺一路慢走”送他上轎，方怡揮了揮手巾道</p>
坐在轎內，季君瀾右手支著下顎，再將獅子的故事回想一遍，對自己的做法開始產生懷疑——</p>
難道真的錯了？</p>
從小到大，他在宮裏看過太多人性的齷齪和卑劣，只因一已之私，就可以做出令人無法想像的事來，他為了證明比別人強大，沒有人可以擊倒，更是嚴厲要求自己不可以松懈，因此自然也用同樣的方式對待皇帝侄兒看著他用懼怕的眼神望向自己，因為他的接近而發抖，他也不許自己有一絲心軟，只要昭兒有朝一日成為明君，就算心裏怨他、恨他，他都甘願承受</p>
事到如今才告訴他這種方式不對，季君瀾突然有些茫然無措</p>
十一月初，天氣寒冷，整座紫金城卻宛如遭到暴風雪襲擊</p>
季昭兩手背在身後，看著一幹遭到杖打的太監和宮女，聽著他們大喊“皇上鐃命”，稚嫩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p>
若不是這次刺客闖入東離宮，意欲行刺十三叔，他還不知宮裏全沒了規矩，每天出入禁宮有哪些人也未能據實登錄，隨便一個百姓想混進宮來，根本輕而易舉</p>
十三叔為何不管一管？不對！他不該把責任推給十三叔，先帝要他輔佐自己，不是幫他管這些雜事總歸一句話，就是他這個皇上缺乏威信，所以下頭的人自然不當一回事</p>
“皇上，有幾個太監和宮女被杖斃了”桂公公上前稟報</p>
他臉蛋一冷“還是沒有人招供嗎？”</p>
“是……”桂公公才吐出一個字，擔任禦前侍衛的趙亮就來報了</p>
“啟稟皇上，那名脫逃數日又遍尋不著的宮女方才被人發現，不過已經服毒身亡了”趙亮拱手稟奏</p>
“服毒身亡？”季昭臉色一變“屍體呢？”</p>
“是在長春宮的墻外發現的”</p>
季昭張著嘴巴，過了片刻才合上“她是自行服毒，還是……”</p>
“這名叫李桃的宮女兩只手腕上都有被人抓過的瘀斑以及掙紮的痕跡，有可能是被強行灌入毒藥”趙亮道出自己的觀察</p>
“這、這是殺人滅口！”桂公公驚顫地說道</p>
季昭踱了幾步，接著氣呼呼地說：“把屍體丟在長春宮外頭，想讓我懷疑是太後派人幹的，簡直太小看我了！”</p>
別公公連忙附和“皇上說得是”</p>
“把這名叫李桃的宮女的身分好好地調查清楚，何時進宮、在宮裏又伺候過些什麽人，全都不能放過！”季昭吩咐</p>
“是”趙亮轉身退下</p>
季昭用著還有些童稚的嗓音，展現出皇帝的威嚴“查！通通給我查！一個都不許錯漏！誰敢欺上瞞下，當場杖斃！”</p>
後宮頓時像炸開似的，搞得人心惶惶，每座宮殿上上下下，所有的太監、宮女重新清查造冊，就連身家來歷都要——校正，幾位太嬪理當不敢有異議，只有太後的長春宮以及太貴妃的永壽宮比較麻煩，季昭必須親自前往稟明，表示尊重之意</p>
聽完來意，太後不禁打量著一臉嚴肅的小皇帝，矜貴地點了點頭</p>
“皇上要查就查，也好還哀家一個公道，免得攝政王心中有疙瘩，更可乘機將後宮整頓一番皇上要立後得再等上幾年，哀家近來身子倦怠，總是力不從心，只有交給皇上了”說完便吩咐下去，要長春宮上下全力配“多謝母後”季昭恭謹地揖禮，原以為太後這一關是最難過的，沒想到這麽順利就得到允許</p>
太後挑了下柳眉“還有永壽宮那兒……”</p>
“兒臣這就要去太貴妃那兒請安”季昭回道</p>
她沈吟了下“哀家已經許多年沒見到太貴妃了，平日吃齋禮佛也就罷了，記得先帝殯天，她還因為傷心過度，連著一個多月都起不了身，始終沒見到面，聽說皇上好幾次過去請安，也都回絕了？”</p>
“是，太貴妃只說想專心禮佛，不再過問俗事，兒臣也不敢打擾”他也正在煩惱待會兒恐怕依然見不到人</p>
“皇上還是想辦法見到人吧！她那人就是喜歡把心事悶在肚子裏，萬一悶出病來，就怕連身邊伺候的人都不敢說出去”太後淡淡地提醒</p>
季昭拱了下手“兒臣明白”</p>
接著，他來到永壽宮，果然吃了閉門羹</p>
“……太貴妃說永壽宮向來不與人往來，裏頭的太監和宮女皆服侍她多年，若皇上依然懷疑，要查就查”言下之意是皇上若非查不可，就是不尊重她</p>
季昭知道眼前的江嬤嬤是太貴妃身邊最親近的人，之前幾次都是由她出面回絕，表面上看似恭敬，但口氣就是令人聽了不快</p>
“太貴妃近來身子可好？”季昭按捺住不滿，問道</p>
江嬤嬤可不把小皇帝當主子看“太貴妃很好”</p>
“既然很好，我想當面跟她請個安，你這就進去轉達”他已經很不高興了，就看對方何時才會註意到</p>
“太貴妃已經說了……”</p>
季昭小臉倏地一沈“放肆！我要你進去轉達就進去轉達，少在這裏狐假虎威，你的主子是這麽教的嗎？！”</p>
仿佛大夢初醒，江嬤嬤慘白著臉，跪了下來“皇上恕罪！”</p>
別公公也當場訓斥“別以為有太貴妃撐腰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裏，皇上可不是別人！”</p>
“奴婢錯了！皇上饒命！”她連磕著頭</p>
季昭看著把額頭都磕紅的江嬤嬤，沈聲喝令“看在太貴妃的面子上，我一直容忍你，如今才知道錯了……來人！把她拖出去杖打二十大板！”</p>
江嬤嬤失聲大嚷“皇上！奴婢錯了——”</p>
“拖下去！”桂公公叫來幾個小太監，就把她拉出去</p>
“娘娘救命啊！”江嬤嬤被兩名小太監拖走，嘴裏還在求救</p>
季昭就是在等太貴妃出面，可惜裏頭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又不能硬闖進去，只好看向其他宮女</p>
“告訴太貴妃，該查的自然要查，就連太後的長春宮也一樣”所以不要以為永壽宮會是例外</p>
爆女早已跪了一地，嚇得直點頭，誰都不敢無禮</p>
他甩了袖子，轉身就走“把永壽宮裏的人都帶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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