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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只有那個人,一點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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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只有那個人,一點都沒有……

下一個被莊殊絕從生活中剔除的人是陸千帆。

從前她們湊在一塊, 不是聊花錢,就是在花錢,逛街血拼, 探店喝下午茶,興致來了說走就走去旅行。

她們的友情,建立在兩個富家女不知人間疾苦的基礎之上。

莊殊絕也沒讓陸千帆知道真相。

她相信陸千帆不會嫌棄她, 會很心疼她。

她完全能想象,陸千帆會如何裝作若無其事,避開金錢相關的話題,背地裏想盡辦法分擔她的經濟壓力。

可自尊會衍生自卑, 同情和施舍的界限難以劃定。

她們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口無遮攔,彼此之間多出無數的禁忌,稍有不慎,就踩到雷區。

不對等的友情, 終究會不堪重負。她們倆人, 很快就會變成彼此的負擔, 遲早都要漸行漸遠。

已經知道結局的事, 何必多那個掙紮的過程。

而且陸千帆知道的話,很可能會告訴沈錫舟。

契機是陸千帆找她傾訴感情上的問題。

莊殊絕隔了快一天, 被陸千帆催著問為什麽最近都不理人,才極為冷漠地回了句:「能談談,不能談分手」

本來聊男朋友就是兩個女生間的熱門話題,莊殊絕毫無征兆來這一出,陸千帆當然覺得莫名其妙, 結果莊殊絕連吵架都懶得理她,險些沒把她氣死。

兩天後氣消了,別別扭扭再找莊殊絕, 發現自己的消息前面帶了個紅色感嘆號。

斷崖式的友情破滅,陸千帆先是不解和憤怒,再是難過和不舍,後來她輾轉從譚宵那邊得知,莊殊絕和沈錫舟分手了,具體原因不明,她便以為,莊殊絕是失戀心情不好,才對她惡語相向。

可關心和問候,都石沈大海。

“你為了個男人,連我也不想理了,我們這麽多年朋友,比不上一個沈錫舟。”這是陸千帆最後的氣話,“真有你的莊殊絕。”

至此,“莊殊絕”人生中的重磅角色,悉數從她的世界消失,一個不留。

莊殊絕鐵石心腸,對他們的情緒無動於衷。

她把自身那點僅剩的微弱能量,全部給了自己。

強迫自己吃飯,睡覺,雖然有時候吃了會吐出來,或者閉著眼睛整晚睡不著。

學習的效率很低,因為她似乎連夢想也失去了,時常會迷茫,不明白花那麽多錢繼續在英國耗著,到底有什麽意義。

但如果回國,學歷怎麽辦呢,她又該去哪,做什麽呢。

想不出來,只好繼續得過且過。

「生活,你幹不死我」

這是某次她連續三晚失眠,爬起來給自己加了第三顆安眠藥時,寫下的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

她無論如何要活出個人樣,絕對不允許自己就此倒下。

她愛上了看書,從前看書是功利性的,現在一有空就泡在圖書館裏,因為遨游在別人精神世界的濃縮裏,跟隨著故事的主角經歷跌宕起伏的一生,想象雲霞滿紙鋪就的自然風光、人文地理,沿著文字的脈絡穿越歷史,可以讓她暫時忘卻煩惱。

甚至忘記她自己。

大概是兩個月後的一天,她的能量終於在供給自身後,有了一點剩餘。

正好季一雯給她發微信。

莊殊絕之前直接說過太煩,季一雯便不敢打擾她太多,隔幾天實在忍不住了才找她一次。有時只是單純的關心,有時給她發個紅包,有時分享自己的生活,有時給她發張過去的相片,每張照片背後的故事,季一雯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幾乎不回,季一雯也不生氣,下次照發不誤。

這一次,季一雯給她發了一張她在新加坡的照片,紮著小羊角辮,被一個老外抱著。

「你那時好可愛,這個路過的外國人很喜歡你,你爸爸就給你們拍了張合照,你沒接觸過外國人,嚇得大哭」

風光:「我記得新加坡」

她的第一滴富餘的能量,給了季一雯。

季一雯:「真的嗎,你那時才兩歲多一點」

「你記性真好!」

季一雯的回應看起來沒什麽異常,事實上,幾年後莊殊絕才從趙我還——或者說,那時該叫趙北嘉口中得知,季一雯收到她的消息後又哭又笑,嚷嚷著要去陵園告訴趙安,女兒對從前還有印象。

風光:「具體不記得」「就是上次去新加坡的時候,覺得有點眼熟」

季一雯:「還記得別的事情嗎」

莊殊絕沒有回。

提到上次去新加坡,她想到沈錫舟了。

自身能量回到正常閾值,意味著情緒感知能力的覆蘇。

像一堵堤壩,出現一條裂縫,滲出隱約的濕痕。

她發現不對勁想捂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長達兩個月的風平浪靜,她一度以為這件事就這麽徹底翻篇了,以為可以沒心沒肺,過沒有他的人生。

那道裂縫如同蛛網,迅速在混凝土表面蔓延開來,洪流不斷沖擊,裂縫開始松動、剝落,先是零星的碎屑,很快整塊整塊地往下坍塌。

最後土崩瓦解,濁浪撲上來,吞噬一切。

“對不起。”她眼淚瘋狂湧出,心臟好像被人撕成碎片,她痛得無法站立,蹲下去無助地抱住自己膝頭,嗚咽著念叨,“對不起啊沈錫舟。”

大病一場。

整整兩天,她一個人在床上燒得神志不清,舊夢纏身,有趙嵐和韓家志,有奶奶,有沈錫舟,有陸千帆戴明流,有雞飛狗跳四人組,夢到以前發生過的事,也有虛構的事。

夢到爸媽笑她腦洞太大,她怎麽可能是買來的小孩。

夢到和沈錫舟在約克大教堂結婚,她說願意,許諾只有生死,才能把他和她分開。

她迷迷糊糊地喊他們,半夢半醒間,枕頭一直是濕的。

第三天,燒退了些,她從舊夢中掙脫。

算是因禍得福,與情緒一同覆蘇的,還有她對主持的熱情。

她也終於找回了留在英國完成學業的意義,嘗試著走進新生活。

所有對舊人舊事的不舍,都傾註進夢想。

第一步,就是退掉租金不菲的房子,合同尚未到期,再加上墻上那個口紅掌痕,房東要扣她押金,還要她賠償,要價很高,她第一次體驗為五鬥米折腰的滋味,為了講價賠笑臉,甚至不惜講出自己遇到的難處,博取同情。

其實沒她想象中那麽難。

人被逼到一定份上,尊嚴根本不算什麽。

第二步,是找兼職,比對薪資、時間、距離、交通的綜合性價比。

雖然她很難選擇,為了多2英鎊的時薪,來回多花一小時的通勤時間到底值不值得。

第三步,把自己的生活塞滿,就沒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打工,學習,看書。

她從前想都沒想過的日子,整整兩年多的時間,竟也就這麽過去了。

期間,她始終保持優異的成績,拿獎學金,參與了多個國際媒體研究項目,並在大三那年進入BBC實習,把自己的履歷裝點得非常漂亮。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她在一場橄欖球的現場報道,中途球失控,朝她的方向飛來,她瞄一眼,繼續面向攝影機,在一片驚呼中淡定揮手擋飛,語調都沒變一下。

事實上她的拇指當場扭傷,兩個多月才養好。

以一等榮譽學位畢業那天,她穿著學士服站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禮堂裏,在此求學的回憶點點滴滴湧上心頭,這三年的時間,比她的前半生加起來還要漫長。

人真的是很健忘的生物,吃了那麽多苦,可回頭看,竟也會覺得,好像沒什麽大不了的。

關於去留問題,莊殊絕不是沒想過,英國好幾家媒體和電視臺都有意向簽下她。

幾經考慮,她最終選擇先回國看看有沒有更合適的工作機會。

自申城一別,莊殊絕沒有回過國,只和季一雯時不時聯系著,談不上多親近,比起平常的母女,始終隔著一層。

趙家早年為了找她,把大房子賣了,換成個小小的兩居室,莊殊絕到了帝城本打算租房住,到了趙家才發現,季一雯給她備好了房間。

怕她和趙我還一間住不慣,季一雯把自己的床鋪搬到客廳沙發,將房間讓給了她,又全部布置一新。

季一雯在廚房忙得腳不沾地,餐桌上的菜肴摞了一層又一層,簡直要端上滿漢全席。

留她和趙我還在餐桌上相顧無言,倆人分別勸了季一雯幾次,都無法阻擋季一雯的熱情。

隔著屏幕虛虛幻幻感受過的母愛,此刻開始具象化。

“媽媽,別忙活了。”莊殊絕走進廚房,“下午帶我去掃墓吧。”

季一雯一楞,手裏的盤子沒拿穩,猝然在地面摔碎。

仿佛與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的那天,趙嵐手中的盤子摔碎的聲音相重疊。

她們都是為她摔的盤子。

有人為自己犯下的罪孽惶恐不安,也有人為她的一聲“媽媽”失控流淚。

-

入職極星衛視的第三個月,莊殊絕碰上大四實習的歐燦晨,昔日的假小子長發飄飄,女人味十足。

她們成了朋友。

曾經暗生齟齬的情敵,變成“莊殊絕”唯一的遺物。

三年一晃而過,倆人同病相憐,都沒混出大的名堂,去申城出差那天,候機的時候,歐燦晨給莊殊絕看了一個視頻,李明哲為老家宣傳旅游,言談間充滿自豪。

他是少年新事同期第一個在新聞媒體界冒頭的成員,在申城衛視工作,如今已經小有名氣。

“他居然是陽城人?”莊殊絕很詫異。

歐燦晨也說:“我一直以為他是申城本地人。”

命運就是這麽神奇。

時隔幾年,一切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所有人都脫胎換骨,連學舟路都失去了標志性的梧桐連蔭。

只有那個人,一點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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