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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二周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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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二周年快樂

少年們的說笑漸漸遠去, 籃球場上的燈次第亮起,一盞盞暖黃的光照著孤零零的籃筐和空曠的水泥地,仿佛電影結尾的留白鏡頭, 像告別,像致意。

這些都是人為附加的想象,事實上, 這裏會上演生生不息的青春。

落幕的也只是一代人的雨季。

而離別最直觀的實感,並不在於分開的那一刻,在於回到同樣的場景,可那個人再也不會出現。

是莊殊絕第二天到校上課, 走廊沿路高三教室人影無蹤,門窗緊閉,椅子倒扣在書桌上的沖擊感。

是課間下意識望向隔壁班的走廊,卻只能看到一片空蕩的落寞。

是她作為少年新事的新任社長, 第一次獨立主持例會的不適。

……

第一天尤為難熬, 戒斷反應太強烈, 她總是忘記沈錫舟不在的事實, 習慣性地找他,等反應過來就是當頭一棒。

傍晚放學, 在學校門口見到沈錫舟,其實在莊殊絕的意料之內,但不妨礙她感到驚喜。

……和驚嚇。

茍主任突然從她背後出現,沖他怒目而視:“我就知道你會來!”

嚇她一大跳。

莊殊絕頂著茍主任的死亡凝視,只能裝作和沈錫舟不熟, 頭也不回地從他身邊走過。

背後傳來師生間惹人發笑的對話。

沈錫舟:“老師,你專門逮我呢?”

茍主任:“廢話嗎。”

沈錫舟:“知道你想我,我就是專門回來看你的。”

茍主任:“誰想你了, 自作多情。”

茍主任訓了沈錫舟一通,又關切地問起江開的情況。

沈錫舟說:“今晚的飛機。”

江開的賽車夢遭到家裏的竭力反對,他父母為了看住他,連很早就為他定好的出國留學的計劃也擱置了。

誰知,這人得到一個讚助的機會,膽大包天翹了高考前往土耳其參加比賽,還帶上了盛悉風。

現在兩家天下大亂。

莊殊絕走到公交站臺,等那師生倆聊完。

“別來了啊!再來我就趕人了!”最後告別的時候,茍主任的警告,她在馬路對面都聽見了。

路過的學生都心領神會地笑,倆人給小老頭面子,維護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威嚴,楞是在站臺隔了段距離站。

直到茍主任轉身進了學校,沈錫舟才走過來,自然而然接過莊殊絕的書包。

粉紫色的書包單肩掛在少年寬而薄的肩頭,張揚地釋放“有主勿撩”的信號。

車久久不來。

“蚊子咬了?”沈錫舟目光掃過她頸側和手背。

“嗯。”莊殊絕撓來撓去,癢意讓她心浮氣躁,“防蚊貼也沒用,遠橋的蚊子太兇了。”

沈錫舟說:“我的車過兩天就到了,到時候開車接你。”

應試教育結束,他的窮養生活終於也到了頭,畢業禮物有車有房。

莊殊絕:“嗯。”

沈錫舟又問:“你有沒有喜歡的房屋風格?要準備裝修了。”

這背後的含義可太有講究了。

莊殊絕無波無瀾:“沒研究過。”

沈錫舟:“那你有空研究一下。”

莊殊絕:“哦。”

沈錫舟:“上次發你的結構平面圖還在吧?”

莊殊絕:“在。”

他們的關系和道行,還遠遠撐不起這般含金量的對話,幾句故作鎮定卻難掩一板一眼的交流過後,就齊齊陷入沈默。

暧昧導致的尷尬,愉悅和煎熬總是難舍難分。

車怎麽還不來,莊殊絕盯著來車的方向,指甲無意識的掐著脖子上的蚊子包,又痛又過癮。

“別撓了。”沈錫舟就著廣告燈牌的光,看到那處已經出現點狀的皮下出血,再任其發展,容易聯想到某種桃色痕跡。

莊殊絕說:“我癢。”

“我去給你買止癢滴。”

莊殊絕嫌他小題大做:“不用,過會就好了。”

剛放手,沒過兩秒又癢得不行,她又想去撓,剛夠到自己的皮膚,手腕就被他扣住了,彼此的手串輕聲相撞。

“再抓?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雖然莊殊絕老是嫌棄陸千帆凡事都能聯想到黃色,但她這時也不得不感謝她的傾情熏陶,否則她可能會傻乎乎聽不懂沈錫舟的臺詞,然後沒眼力見地追問一堆。

趁他不註意,她悄悄拿前置攝像頭照了下,確實有點那個味道了,再發展下去,明天茍主任看到了可能會氣得把她吊起來打。

沈錫舟沒陪莊殊絕吃晚飯,只送她回家,因為他還要去機場湊江開和盛悉風的熱鬧。

莊殊絕問:“那他們家怎麽打算的?高考都沒考,出國嗎?”

沈錫舟說:“估計懸吧,他爸媽不放心了。”

-

高考過後,距離高一高二的期末考還有將近二十天的時間,沈錫舟每天傍晚來遠橋報道,給盛悉風送點慰問品,接莊殊絕回家。

“怎麽又來了?上次不是警告過你不要來了?”茍主任對他吹胡子瞪眼的。

“老師,我代表我爸媽來看我妹妹的。”他嬉皮笑臉。

茍主任:“那你妹妹呢?”

糊弄不了這小老頭,沈錫舟幹脆說實話,一指莊殊絕頭也不回的背影:“老師,今天她生日,你就別搞我了……”

莊殊絕走出老遠,沈錫舟才追上來,挨過批.鬥,臉上不見萎靡,依舊神采奕奕的。

背過她的書包,他轉達:“茍哥讓我祝你生日快樂。”

“茍哥真挺好的。”

“好什麽啊?”沈錫舟說著,摸向自己被捶痛的額角,“我讓他再祝我們一個兩周年快樂,媽的,敲得我痛死了。”

“……”莊殊絕不可置信地倒抽一口氣,繼而由衷感嘆,“你活該。”

沈錫舟微低下頭,手掌撩起額前頭發:“你給我看看是不是起包了。”

是有點紅,莊殊絕伸手輕輕摸了下,指腹下是他溫熱光滑的皮膚,平整的,還不至於腫。

她眼神下落,到他眉眼間那道淺白色的疤痕上,手指也滑了下去。

沈錫舟下意識閉上眼,感覺她柔軟的指尖輕輕摩挲過早已愈合的傷口。

“那時候很痛吧?”

他睜眼,看到她眼中的一抹憐惜。

這道目光隔著十幾年的光陰,安慰到曾經年幼無助的小男孩。

“我早就忘了。”他語氣輕快地說。

倆人走出近一公裏,來到學校後方的居民區,沈錫舟的阿斯頓馬丁停在那裏。

每天都是如此。

莊殊絕知道他為什麽不開車到校門口,因為他不想給曾經的老師或者朋友壓力。

茍主任當然不是諂媚權貴之人,否則也不至於知道他的家世之後,仍然嘮嘮叨叨地管東管西。

可如果,他今天堂而皇之把車開到學校門口,就等於明明白白劃出階級鴻溝,對著一輛自己辛苦一輩子未必買得起一個輪胎的超跑,茍主任怕是再難跟它的主人苦口婆心,更遑論著急了上手就是一個腦瓜崩。

他珍惜在遠橋的一切,即便再也回不去那段時光,他還是想要保留一切美好。

-

莊殊絕還記得譚宵畢業的時候,她想到自己最後一個人留在遠橋的惶恐。

那時候,她怕是怎麽都想不到,自己會和覆讀的江開成為前後桌,她在遠橋的最後一年,有江開,有盛悉風,是當時想象不到的熱鬧。

雖然那種熱鬧裏,始終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寂寥。

他們都很想那個缺席的人。

一進入八月,高三生涯拉開序幕,隔了幾天,沈錫舟也要出發澳洲。

去機場前,他讓司機載他到遠橋校門口轉了一圈。

江開拿筆敲敲莊殊絕的椅子靠背:“走啊。”

“不去。”莊殊絕做著試卷,頭也沒擡。

“吵架了?我服了。”江開好言相勸,“你想好啊,這一面你不見,短時間之內是看不到他了。”

其實莊殊絕和沈錫舟很久沒怎麽吵架了,自從說開之後,雙方的脾氣收斂許多。

昨天晚上那架吵得莫名其妙的,也不是什麽大事,他後半夜還沒收拾行李,她催,他拖,她說了他兩句,他就有點煩。

分別的當口,彼此的情緒都不太穩定。

他從未勸她為他前往澳洲,相反,很認真地陪她挑選英國的學校和專業;她也不曾要他放棄未來的計劃。

他們接受分開前行,可誰又敢拍著胸脯說,自己真的可以不把距離和時差放在眼裏?

那樣漫長的年月,好像一眼望不到頭。

莊殊絕不送他,也不是因為賭氣,她只是沒有辦法眼睜睜面對他們數年的分離就此開始。

她絕對會當場哭出來。

江開走後,她心神不寧,好幾次想追上去又忍下來,試卷一道題也沒做,看字跟看天書似的。

江開回來得很快,莊殊絕忍了半節課,沒忍住,在草稿本上寫了行字:「他說什麽了嗎?」

然後把本子豎起來,示意江開看。

江開清清喉嚨,小聲說:“叫你不要和我說話,他吃醋。”

莊殊絕:“……”

她知道他百分百胡扯。

沈錫舟確實不是個大方的男生,唯獨對江開,可以放心交出後背。

“嘖。”她不滿。

江開說實話:“讓我好好照顧你和盛悉風。”

算是莊殊絕意料之中的回答。

“江開!”講臺上的老師拔高嗓門,“這麽喜歡說?你上來說。”

老師給女生留了面子,沒提莊殊絕。

莊殊絕不造次了,乖乖坐好。

背後江開卻不消停,趁老師寫板書,敲她椅背。

她謹慎地看了眼老師的背影,往後靠去,留心聽江開輕到不能再輕的聲音。

“他還跟我坦白,他這輩子嫉妒過我兩次。”

“一次是高二下學期。”

“一次是現在。”

沈錫舟不嫉妒江開作為家中獨生子,不嫉妒他有個溫柔的媽媽,也不嫉妒他可以不顧一切追逐夢想。

唯獨嫉妒江開和莊殊絕的緣分,高二下學期的隔壁班,現在更是同班兼前後桌。

這人憑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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