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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別動我。你男朋友還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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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別動我。你男朋友還看著……

丁襄這個名字、這個人, 已經困擾沈錫舟近一年。

像申城潮濕的季節,連綿不絕的雨,好不容易等到放晴, 沒兩天,又開始淅淅瀝瀝下個沒完。

如此反反覆覆,無休無止。

終於耗盡了他的耐性。

倆人約在了一個公園見面, 暮色四合,幾乎不見人影。路燈和地燈浸泡在冷雨裏,發散模糊的光暈。

沈錫舟沒打傘,下了出租車, 兜頭罩上沖鋒衣的連衣帽,密集的雨點砸在防水層上,劈裏啪啦亂響,臉很快被打濕, 他渾不在意, 整個人幾乎要融進夜色中。

丁襄已經到了。

沈錫舟在幾步之外站定, 目光不善地打量著眼前人。

與記憶中KTV裏他用手機手電筒照過的模樣, 並沒有太大的出入。

一個道貌岸然的小白臉。

他聽墻角的時候就聽出來了,這小白臉說得比做得好聽, 做重要的決定都不帶思考的,海誓山盟一套一套,跟長在嘴裏似的,也就騙騙小女生了。

就連約架,還拖泥帶水打個傘。

眼光真他媽爛。

他指莊殊絕的。

最窩囊的莫過於, 他居然玩不過這種人。

黑色人影由遠及近,丁襄擡頭,遠遠只見對方的臉隱在帽兜的陰影中, 看不分明。

尚未正式交鋒,氣勢上就輸了一截,連他自己也感覺到了,但再收傘,又難免顯得畫蛇添足。

幾步開外男生正對著路燈站定,下巴微微擡起,光源投落,照亮五官,被雨水打濕的臉一片狼藉,但也加倍放大了那股桀驁的野性。

丁襄腦子裏兩根線,忽然搭了起來。

他確定,這是一年半以前,KTV昏暗的樓道裏,那個他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竊聽者。

他仍想得起,這個人帶給自己多劇烈的危機感。

事後他自我安慰,應該他只是關心則亂。

沒想到,一切竟不是空穴來風。

沈錫舟的聲調有種在雨裏浸透了的冷感,不耐煩呼之欲出:“找我什麽事?”

“你和莊殊絕,是什麽關系?”丁襄開門見山。

沈錫舟微微一笑,正宮的氣勢:“這話該我問你,你是她什麽人?”

“我是她男朋友。”

其實丁襄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和莊殊絕是什麽關系。

打覆聯起,一切都不太對勁。

她總是很忙,性子也變得很溫和,從不耍脾氣,對他總有種淡淡的疏離,難以接近。

可他太了解她了。

她性子那麽剛烈的一個人,既然願意理他,就代表他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一直寬慰自己,她只是還沒有完全消氣,需要他更多的誠意才能打動。

“男朋友。”沈錫舟重覆一遍對方的回答,輕蔑地笑了,“哪種男朋友?答應她的事情做不到的男朋友?把她一個人扔在國內自己跑去美國瀟灑的男朋友?還是偷偷陪別的女孩聊天的男朋友?”

“那她又是哪種女朋友!”丁襄拔高了嗓音,“至少我沒有真的做對不起她的事,我沒有和別的女的接吻,沒有一起上臺情歌對唱!”

“喲。”沈錫舟訝然,做出副刮目相看的樣子,“對我們遠橋的內部事務這麽清楚,手伸得很長啊?不會又是和米莉聊天知道的吧?你真的——”他搖搖頭,神色憐憫,“沒救了。”

“這與你無關!”丁襄被他被他四兩撥千斤的態度刺激得心緒翻湧,提前打好的腹稿忘了個一幹二凈。

沈錫舟微偏過腦袋,很認真地上下打量眼前人,想找出點可取之處:“我真的好奇,你到底哪來的自信,認為自己遠走異國,還能讓莊殊絕癡癡等你幾年?你不知道她會有很多追求者?你是有什麽過人的優點了,值得她念念不忘,非你不可?”

丁襄的臉色難看到極點,從小到大,所有人給他的評價都是溫文爾雅,他幾乎沒和人紅過臉,最不擅長的就是掰頭,寥寥幾句,他明顯感覺到自己處於下風。

不能順著對方說話,要把對方拐到自己的節奏上,這是他從某本講博弈論的書上學來的,他覺得很有道理。

稍微穩定了情緒,他找回自己的節奏:“所以你承認你們有染嗎?”

“我一直承認啊。”沈錫舟莫名其妙的,對面越是氣急敗壞,他越是施施然耍著人玩,“這話不就是從我這傳出去的嗎,米莉沒告訴你?”

丁襄說:“她今天可以為你背叛我,你就不怕她有朝一日為別人背叛你嗎?”

“我不怕啊。”沈錫舟說,“爛的是你,又不是她。是你配不上她,她才想離開你。”

丁襄不懂,現在明明按是對方順著自己的話題,可為什麽,他仍覺得自己被壓制得無法動彈。

他再次強迫自己冷靜,可局勢是那麽明顯,以自己的戰鬥力,根本掀不起大的水花。

難道他大費周章把人約出來,就只是為了說點不痛不癢的狠話、然後輸得一敗塗地嗎?

電光火石間,靈光一現,他沖對面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我真是慶幸。”

沈錫舟偏不接他的茬,就不問,作出一副根本不感興趣的話。

沒關系的,他馬上就會感興趣的。丁襄陰毒的目光毒蛇般纏緊面前人:“還好,該做的我都做了,你玩的都是我剩下的。”

他猜的沒錯。

沈錫舟臉上無所謂的笑僵住,然後一寸寸褪去。

“不過你應該也不會介意。”知道自己的話奏效,丁襄露出一個得逞的笑,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和快感,“反正你就喜歡撿別人的剩菜,不是嗎?”

同為男人,他太懂自己這句話的殺傷力了。

有些事情,註定會成為一根刺,再大度的人,也會被紮得日夜不得安寧;問或不問,都會成為無法彌補的裂痕。

除非男的根本不在意。

可處在他們這個最純愛的年紀,可能不在意嗎?

空氣仿佛凍結,只有淋漓的雨水證明時間仍在流逝。

猝然間,沈錫舟凜凜的拳風破開冰冷的雨水,直沖丁襄面門而去:“傻逼,我操.你媽!”

-

韓家志最近的生意風生水起,整個人春風得意,他把一切都歸功於韓天澤,認為兒子的出生給自己帶來了好運。

他已經許久沒空好好陪家人,今天難得早下班,能在家用個晚飯,當然希望看到全家人整整齊齊的。

莊殊絕和陸千帆好幾個月沒見,正是黏糊的時候,倆人本打算匯演結束就去約會。

“去吧去吧,我們吃完晚飯再見。”陸千帆很體貼,“我也找我老頭吃飯去,剛還在罵我良心被狗吃了。”

莊殊絕是真不太情願:“去了也是看他們一家三口舐犢情深。”

餐桌上的氛圍和莊殊絕想象的差不多。

早知道就不回來了。

她有時也搞不懂自己,到底還要經歷多少次失望,才能夠放下執念、停止僥幸。

而韓家志看著眼前的賢惠的妻子,雙全的兒女、富麗堂皇的家,感嘆人生圓滿,他吩咐阿姨:“給我把我藏酒拿來。”

阿姨照辦,醒了酒,韓家志還沒來得及喝,手機就響了。

趙嵐順勢看了眼來電:“老丁?”

莊殊絕的心思輕輕懸了起來,經歷過沈錫舟的事,她現在徹底沒心思應付丁家人。

聽著話筒對面的話,韓家志的臉色越變越凝重,他連聲應著“好”,時不時夾雜幾句“你放心吧”之類的寬慰。

掛掉電話,他匆匆站起身,解釋緣由:“我去趟醫院,丁襄和人打了一架,好像還挺嚴重的,老丁他們今天在外地喝喜酒,一時半會趕不回來。”

他又轉眼看向莊殊絕:“你要不要一起去?”

莊殊絕說:“我就不去了。”

“你這都不關心他一下?”韓家志責備。

“好了好了,醫院亂七八糟的讓她去湊什麽熱鬧?你趕緊過去吧。”趙嵐幫忙拿大衣,忍不住問,“丁襄跟誰打架?他怎麽會打架,脾氣那麽好一孩子。”

韓家志說:“具體老丁也沒說,就說那人昨天剛過18歲生日,剛好能付法律責任,老丁他們的意思是不接受任何和解,走法律手段追究到底。”

趙嵐於心不忍:“那也還是個小孩呢。”

韓家志說:“成年了法律哪還認他是小孩,老丁都氣瘋了。”

有什麽東西在莊殊絕腦子裏一閃而過,她撂下碗筷,急急地問:“那對方怎麽樣?”

韓家志說:“聽你丁叔叔意思,沒丁襄嚴重。唉,丁襄太老實了,哪裏幹得過那種小流氓。”

“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風光:「你在哪?」

「你打架了嗎?」

車上,莊殊絕一直在嘗試聯系沈錫舟,但他不回信息。

她又去問江開。

比沈錫舟帥一點:「匯演結束我就沒看到他」

「我也聯系不到」

「你要是聯系上了跟我說聲」

風光:「行」

半分鐘後。

比沈錫舟帥一點:「找到了」「你看他校內」

兩分鐘前,沈錫舟發布了一條校內網狀態。

「一、所謂接吻是我落水後的人工呼吸。

二、我單方面追的女方。

我為我一時沖動所造成的惡劣影響道歉,也請大家幫忙轉發和辟謠,非常感謝」

他完全把她的幹系撇清了,唯獨沒有解釋她沒有男朋友。

她昨天跟他說的話,他果然不信。

知道他在看手機,莊殊絕繼續嘗試聯系他,但他還是沒有回她。

丁襄父母非常著急,一路上數次詢問韓家志,韓家志被他們催得火急火燎,屋漏偏逢下雨,剛拐進醫院大門就與一輛突然沖出來的輪椅發生剮蹭。

韓家志本想陪點錢了事,但輪椅上的老人直喊疼,家屬也拉著他不讓走,嚷嚷要去做檢查。

眼見事情一時半會無法解決,莊殊絕下車:“我先過去。”

韓家志權當她的著急是為著丁襄,也沒多想,囑咐道:“你到了那邊跟你丁叔叔李阿姨說一聲,別讓他們著急。”

莊殊絕頭也不回,直奔急診室方向而去,傘面抵抗著奔跑帶起的氣流,妨礙著前進的步伐,她不耐煩,幹脆收起傘,冒雨前行。

盛錫京一語成讖。

沈錫舟過完18歲生日的第一天,在失去未成年人保護法的第一時間,他就因為打架,驚動了派出所。

夜晚的急診室依然人頭濟濟,莊殊絕沖進大廳,掃視過人群,眼神鎖定角落的沈錫舟,他被幾個警察圍著,臉上有輕微的掛彩,裸露在外的皮膚有一些暈開的幹涸了的血跡,不知道是他的還是丁襄的。

她又轉眼看到丁襄,快步走過去。

警察看她過來,例行詢問:“誰的家屬?”

“……”莊殊絕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幹脆略過,只解釋說,“我爸跟人發生剮蹭,要晚點過來。”

警察沒再攔她,她走近些,上下打量丁襄,他臉上好幾處破皮和大塊的淤青,有流過鼻血的痕跡,手一直捂著腹部,她心下有不好的預感,問:“你傷得怎麽樣?”

她一時也忘了沈錫舟的家世,只盼著丁襄沒什麽大事。

否則,沈錫舟成年的身份註定他是遭受更重處罰的那一方。

丁襄的眼神眸光躲避,狼狽和怨恨一閃而過。

“我打掉了他兩顆牙齒。”沈錫舟在邊上突然開口。

莊殊絕心裏一緊,繼續問丁襄:“哪兩顆牙齒,能接回去嗎?”

仍是沈錫舟代答,他用充滿挑釁的語氣說:“門牙,牙神經斷了,接不回去。”

莊殊絕頭腦嗡的一下,打落牙齒已經構成輕傷,只要丁家不松口,完全可以給沈錫舟判刑。

“誰先動的手?”她咬牙,轉臉問沈錫舟。

“我。”沈錫舟特別坦誠。

“理由呢?”他冷冷勾起嘴角:“你說為了什麽?”

莊殊絕當然知道自己就是那個理由,她的意思是,更具體的導火索:“我要詳細的前因後果。”

沈錫舟一改知無不言的態度,不吭聲了。

丁襄也不肯作答。

“我們也問不出來。”警察無奈地說,“兩個人跟約好了似的,家屬好好勸勸吧,這個樣子我們沒法展開工作。”

莊殊絕在原地站了一會,終是慢慢走到沈錫舟面前。

她低頭看他,看到他頭發濕透,嘴角裂開道口子,泛著淤青的顏色,淌著血絲,白熾光下他的皮膚照得冷白,於是那點血紅憑空有些觸目驚心的味道。

她眼睛被刺到,走去護士站要了棉簽和碘酒,想替他擦去。

還沒碰到他,他喉結滾動一下,倔強地偏開頭,避開了她的觸碰。

莊殊絕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沈錫舟維持著垂眸的姿勢,半晌,說:“別動我。你男朋友還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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