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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你剛才是不是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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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你剛才是不是親我了

這番對白激起千層浪濤, 打得莊殊絕措手不及,她仍然生他的氣,卻又不可能真的對此無動於衷。

高溫天總給人氧氣稀薄的錯覺, 情緒激動下呼吸更為滯澀,彼此的生理和心理狀態都處在崩潰邊緣,一時間誰也說不出話, 只是氣咻咻地對視對峙,急促的氣息互相交織。

莊殊絕的視線、聽覺、腦子,無一不是混亂的,眩暈陣陣, 連觸覺也遲鈍,漸漸清晰地反饋痛覺。

見她掙紮,沈錫舟的眼神落到她手腕,細膩緊致的皮肉讓他捏得青白紅一片。

“放開。”莊殊絕惡聲惡氣地命令。

沈錫舟冷著臉甩開她的手。

莊殊絕揉著手腕別開頭, 忽聽他說:“不喜歡你就別和你說話。我說了, 然後呢?”

她愛理不理地對著面前的空氣過了兩秒, 才回過頭看他:“所以你在跟我告白?”

沈錫舟反唇相譏:“不然我在跟你求婚?”

這並不是告白的好時機。

最煽情的話題, 他們忙著互相惡語相向,卻又欲罷不能, 難舍難分。

可是,說到底,也不過是想逼對方先表態和示弱。

“我敢指望你求婚?隱瞞家境看我笑話,整整一個月對我不聞不問,上次也是這樣, 今天也是這樣,如果不是我主動,你這輩子都不會理我……”有些事情講出來更為殘忍, 她是真的委屈了,在洩露哭腔前,她及時停下,直到喉頭的緊繃消失,才冷聲說,“如果這就是你的喜歡,那你的喜歡太廉價了。”尤不解氣,“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我一文不值?”這句“一文不值”果不其然又激起沈錫舟的怒氣,“你的喜歡就很值錢?我的手鏈你說扔就扔,還想問我要回去,一吵架就撇清關系很好玩嗎?”

“好玩!還有我告訴你,這不是吵架,這是決裂。”莊殊絕截斷他的話頭,被他提醒又記起自己的鈴鐺了,“還給我。”

沈錫舟任由她解他手串,低頭看她因為憤怒發抖的雙手亂抓一氣,做最後的確認:“所以你不答應我的告白,是吧?”

“你在告白,還是施舍?”莊殊絕對這幅傲慢的態度厭惡至極。

她期待了那麽久的事,居然發生在這樣的情景之下,甚至,連句像樣的“我喜歡你”都沒有。

她要是就此感動得兩眼汪汪,歡天喜地答應他,那她更廉價。

可他步步緊逼,毫不退讓:“你想好了,我只告白一次,沒有下次。”

他威脅誰呢?!正好鎖扣又解不開,莊殊絕氣急敗壞,低頭就咬。

幹燥而柔軟的嘴唇,濕潤又堅硬的牙齒,在手腕上來回摩擦,貼著他鼓動的脈搏和汗濕的皮膚,瞬間激起少年某種難以啟齒的沖動,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用兩指去撬她的唇齒,順著上下牙之間的縫隙卡進去,不期然摸到她濕漉漉滑溜溜的舌頭。

然後被盛怒當頭的她一口咬住手指,他整個指尖陷入她口腔和舌頭做成的甜蜜沼澤中。

痛覺伴隨著爽意,直沖天靈蓋。

“操。”他太陽穴猛地一跳,“松口。”

莊殊絕不知內情,被他惡劣的態度惹得大為光火,下嘴更加不留情面。

沈錫舟嘴裏咬牙切齒地擠出她的名字:“莊殊絕。”

要麽被她發現,要麽發狠把她嘴巴掰開,他還在比較哪種後果比較嚴重,橋下忽然響起此起彼伏的呼救。

“救命啊!有人掉水啦!”

莊殊絕遲疑著松口擡起頭,二人對視一眼,雙雙屏息去聽,確認沒聽錯,齊齊沖到橋邊探身往下望去。

只見兩個小小的人影在河中央掙紮,順著河水的流逝緩緩水平移動,時不時拼命探頭呼吸。

岸邊幾個孩子嚇得六神無主,哭的哭,叫的叫,還有的猶豫著要不要前去救援。

形勢危急,沈錫舟來不及留句話,已經拔腿沖下橋梁。

莊殊絕追到的時候,沈錫舟已經下水了,岸邊紅底白字的“水深危險,嚴禁游泳”標牌下的草地上,躺著他扔下的手機,滾滿泥土,她走過去撿起來,緊緊攥在手中。

她只會一點點水,下去也只會添亂。

波濤在沈錫舟周身湧動,水很深,光是靠岸處的水面,就沒過了他的胸膛。

他深吸一口氣,頭紮下去,半濁的河水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仿佛隔絕了全世界,除了肢體攪動的水聲,什麽也聽不見,偶有不知水草還是垃圾,柔軟地拂過他的手和臉頸。

每當他探出頭呼吸,河面反射的刺目光芒晃過眼皮,莊殊絕的聲音零星飄進耳朵。

莊殊絕報完119,又從孩子們顛三倒四的描述中,得知他們約好了游泳比賽。

這河看著平靜,其實流速不慢,水下的情況遠比想象中兇險,大部分孩子游出幾步,都知難而退,但兩個楞頭青不甘心,非要逞能。

這不,就出事了,游出沒多久,其中一個就嗆了水,另一個想去救他,卻不知,溺水者會在求生的本能下拼命纏住施救者,致使雙方都陷入危險之中。

所以最好等人沒有力氣了再靠近。

沈錫舟努力保持平衡的同時,雙手有規律地從頭頂至身體兩側劃開水流,配合著蹬腿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游去。

這段與生命賽跑的距離史無前例的漫長,他咬緊牙關,眼睛在混沌的河水中搜尋到倆小孩的蹤影,也顧不上看還會不會動,一手撈過一個,浮出水面。

情況不太好,其中一個小孩已經失去了意識,不知是死是活,另一個勉強還能喘氣。

他嘗試著背一個拖一個,但這對體力的要求極高,如果在游泳池或許可行,但眼下,覆雜而未知的水下情況嚴重幹擾了他的水性。

他又嘗試讓讓清醒的男孩協助抓住昏迷的同伴,但這男孩使不上力,脫了兩次手。

時間緊迫,沈錫舟只能率先帶走那個昏迷的男孩,離開之際,不經意間對上另一個男孩絕望的眼眸,盛滿哀傷和驚恐。

他以為自己被舍棄了,卻也默默接受了這個安排,願意把生的機會留給朋友。

江開的臉,在這瞬間晃過沈錫舟的腦海。

他忍不住想,如果現在,江開也在這就好了,憑他們哥倆的默契程度,完成救援根本不在話下。

可現在他只能孤軍奮戰:“你堅持住,大哥哥一定會回來救你。”

負擔著一具毫無自主能力的身體,沈錫舟游向岸邊的速度明顯減緩,這裏距離下岸的臺階太遠了,只能就近靠岸,他雙腳找到一個支點站好,都說屍體比水泥還沈,失去意識的人同樣如此,水裏有浮力還感覺不出來,脫離了水面,他簡直懷疑這孩子有兩百斤。

他不是力氣不夠就是腳下打滑,使出渾身解數,才將孩子舉過頭頂,遞給莊殊絕。

莊殊絕和孩子們一起把那孩子拖上岸,她第一時間跪下來做胸外按壓。

沈錫舟踉蹌著倒退一步,大口喘氣,他鼻腔裏進了水,酸痛難當,眼睛被水刺激得通紅,可眼見河裏的孩子因為驚慌過度,撲騰著沈入水中,他等不急體力稍加恢覆,又要折返。

“沈錫舟……”莊殊絕手下的動作沒停,只側過臉,哀哀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她嘴唇囁嚅著,欲言又止。

沈錫舟知道,未盡的話是她的懇求,她躑躅萬分地,試圖挽留他。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體力已經變得勉強,很可能無法支撐他的英雄主義。

可他親手碰到過那孩子的身體,對上過那雙哀求而驚恐的眼神,他承諾過會回去救他……如果他就這樣上岸,這會是他餘生揮之不去的陰影。

他無論如何做不到,眼睜睜放任那個孩子死去。

他毅然決然背過身去,再度游向溺水點。

莊殊絕無計可施,她甚至無暇對他多加關註,因為她手下的這個孩子生死未蔔,回憶著初中的時候學校給教過的急救課,心裏沒個底,當時和陸千帆嘻嘻哈哈的根本沒當回事,哪知道還有實戰的一天。

好在,幾分鐘後,那小孩吐出一大口水,面上也恢覆了人氣,繼而開始後怕地大哭。

莊殊絕顧不上安撫他,她的神經被水中一大一小浮浮沈沈的身影緊緊牽動著,沈錫舟一手將孩子夾在臂彎中,單手劃水游動,他的游速越來越慢,一再突破自己的極限,有好幾次,他下去臥水的時間都久得不正常,每當這種時候,她都會害怕他不會再上來。

沈錫舟終於在她的望眼欲穿裏,來到了岸邊,這個孩子還醒著,身體不至於發沈,但將其舉起,於他卻比前一個更艱難。

沈錫舟已是筋疲力竭,他咬牙,臉頰深深陷下去,額角和手臂青筋暴起,因為吃力,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

岸上亦是使盡渾身解數,好不容易將那個孩子生拉硬拽上岸,只是一轉身的功夫,待莊殊絕再望進河中,卻驚恐地發現,沈錫舟不見了!

“沈錫舟?”她盯著那圈擴大的漣漪,遲疑著喊他名字。

沒有回音。

她什麽也顧不上了,扔下手機就想跳下去找人。

“你幹嘛呢?!”有村民騎著電瓶車經過,他會游泳,當即答應下水撈人。

以沈錫舟的消失點為圓心,村民一次次擴大範圍,臉色也越來越肅穆,他告訴莊殊絕:“這河向來玄乎,他八成是遇上水鬼了。”

莊殊絕當然不信這些封建迷信,她猜測,水底應該有暗流和漩渦,會神不知鬼不覺將人卷出老遠。

每過一秒,沈錫舟存活的可能性便小一分,她焦急難耐,但又清楚自己下去只會添亂,強忍著沒有動作。

不知第幾次空手浮出水面後,村民為難地說,他也吃不消了。

莊殊絕知道,對方這是打算放棄了,她在岸上,卻如同溺水之人,一味抓著眼前的救命稻草不肯放,人性的自私也在這刻具象化,這一刻她顧不上別人的安危,只知道以利為餌:“拜托你再找一次,我可以給你錢,你要多少,都可以給你。”

面對金錢的誘惑,雖有所遲疑,但權衡過後,村民還是不願涉險:“我老婆生病了,我兒子還沒有結婚……”

莊殊絕沒空聽他的難處,既然如此,她自己下去撈人就是。

村民阻撓:“你不會游泳,下去是找死!”

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女孩子瞧著瘦弱,力氣怎麽這麽大,他一個大男人,差點制不住她。

二人纏鬥之際,有眼尖的孩子忽然叫起來:“看!!那是不是大哥哥?”

莊殊絕精神一凜,定睛望去,水面反射的金光讓人目眩,約莫二十米開外,一棵前幾日遭到臺風連根拔起的大樹,從岸上橫臥入河,樹冠部分浸在水中,而在那茂盛尚未枯幹的枝葉間,似是纏著個人,在水中影影綽綽。

莊殊絕撒腿就跑,灼熱的空氣化作疾風,從耳旁刮過,可這段路程仍漫長如沒有盡頭。好消息是,確實是沈錫舟,一根枝幹勾住了他腕上的紅繩,才將他卡在這裏,河水將將淹沒他的臉,浪潮湧動間,他的鼻唇偶爾露出水面。

壞消息是,他已經沒有心跳,沒有呼吸,膚色呈現可怖的青白色。

莊殊絕和村民先後跳下去,這附近恰好有道下水的臺階,二人合力將沈錫舟拖上長滿青苔的臺面。

他的身體軟得嚇人,隨便別人擺布,長手長腳仿佛沒長筋骨,在拖行間,詭異地彎曲,折疊,戴著紅繩的手,筆直垂入水中。

“我來按!你人工呼吸!”村民說著,在沈錫舟身邊跪下去,雙手握拳交疊在他胸前,借著身體的重量用力按壓。

村民力氣大,確實更適合胸外心臟按壓,莊殊絕接受安排,數著胸外按壓的次數,每三十下,便低頭扣住沈錫舟的下巴迫使他啟唇,貼著他的嘴唇往裏渡氣,他的嘴唇也是冰冷的,她臉上淋漓的熱汗,胡亂順著臉頰流淌進彼此口中,卻無法溫暖融化那種徹骨的溫度。

明明心肺覆蘇對那個孩子有效,可為什麽沈錫舟,遲遲不醒呢?

很多次,她以為他動了,可每當她定睛去看,又分明只是胸外按壓的外力作用。

又似乎有警笛,正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也許只是幻覺,因為救護車遲遲不來,倒是有別的村民圍攏過來,議論紛紛。

“按了多久了?”

“差不多有個十五分鐘了。”

“這麽久?多半不行了。”

“可惜了,還這麽年輕。”

“村裏老人早就說過,龍王爺每年不吃一兩個人,是不會罷休的。”

“都閉嘴!別在這裏晦氣。”莊殊絕忍無可忍,擡頭呵斥人群,“離他遠點,影響空氣流通了!”

世界安靜下來。

“沈錫舟,你別聽他們的,他們說的都不對。”她從未用這麽溫柔的語氣和他說過話,簡直像在哄孩子了,“我的金鈴鐺很靈的,一定會帶你回來,剛才就是它,把你拉住的。”

她懷著一種盲目的樂觀,固執地游離於驚心動魄的生命爭奪戰之外。

她拒絕害怕或慌亂,旁人越是唱衰,她的頭腦就越鎮靜。

可她的意志,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死亡的陰影,悄悄籠罩了這座寧靜的村落。

面前的少年只是安靜地闔著眼,長睫濕潤,臉頸上凝成的水珠經陽光反射,像密密麻麻的魚的鱗片。

她一時恍惚,摸摸他的臉,忍不住感慨:“沈錫舟,你現在真的好像條美人魚。”

有人唏噓:“這姑娘瘋了吧,還笑得出來。”

你才瘋了,她想,你難道不知道,美人魚生活在海裏,是不怕水的。

又一個念頭閃電般掠過,往她一手編織的幻境上紮了一針,麻木的刺痛——

童話故事裏,美人魚的結局。

是化為泡沫。

她不敢深想,潛意識明白,這將摧毀她的信念。

她按住幻境破口,於是那些恐懼,變成憤怒,她五內俱焚,猛地上手照他胸口用力打了幾掌:“沈錫舟你敢死……你想毀了我嗎?你叫我怎麽活……我應該把你拉住的……”

手掌鉆心的痛令她如夢初醒,她說不下去了,既後悔又心疼,然後鴕鳥逃避似的,又一次埋下頭去做人工呼吸。

她能感覺到,她的意志力正在解體,為自己構建的幻境已經搖搖欲墜。

在一切轟然倒坍,變成廢墟前。

她忽覺自己緊貼著的那兩瓣嘴唇,輕輕蠕動了一下。

她渾身僵硬,所有的感官神經,都集中到自己唇上。

太多次了,已經太多次的希望落空了。

她根本不敢看他,唯恐又是幻覺。

時間無線拉長的煎熬中,終於,又一次地,她感受到了唇上的動靜,那麽微弱,像一縷風中將殘的燭火。

“動了動了,手動了!”

“福大命大!”

周圍乍然爆發的歡呼,也進一步證明,這不是她的一廂情願。

莊殊絕退開些,眼神一錯不錯地盯著面前的人,看到他的眼睫眨動,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露出失焦的瞳孔。

她驟然失語,事發以來的種種,早已耗幹她的體力,她脊梁骨頹然癱軟下去,雙手撐住地面,渾身顫抖。

村民們一窩蜂圍上來,幫沈錫舟翻身、吐水。

透過人群縫隙,她怔怔瞧著,像做了場醒不來的夢,難分虛實。

-

救護車在路面疾馳而過,醫生跟莊殊絕了解過大致的情況,車廂裏暫時安靜下來,只有機器規律運作的聲音。

沈錫舟漸漸恢覆些神志和力氣,不知想說什麽,氣音在氧氣罩內咻咻地,莊殊絕把耳朵湊過去,聽不真切,氧氣罩內白霧彌漫,她也無法通過他的口型判斷。

他費力地擡起手,想摘下面罩。

莊殊絕按住他的手,哄道:“你先別說話,好嗎?”

醫生更是兇巴巴呵斥他,別看人醒了,但隨時會陷入危險,溺水造成肺部或腦損傷往往是不可逆的,具體情況還得經過檢查才知道。

沈錫舟輕輕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但消停沒半分鐘,又忍不住開始折騰。

莊殊絕心軟,懇求醫生:“他說不定有要緊事。”

醫生眉頭擰起,虎著臉沒吭聲。

得到默許,莊殊絕把氧氣罩掀開一條縫,耳朵貼過去。

氣若游絲地:“你剛才,是不是親我了?”

“……”空氣靜了一秒,車廂裏響起醫生恨鐵不成鋼的吐槽:“我看你是沒事了,還有心情管這個。”

這叫莊殊絕怎麽回答?她裝聾作啞,剛想把氧氣罩罩回去,又聽他催促:“說啊,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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