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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愛情的本質,是占山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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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愛情的本質,是占山為王……

操場上微微騷動。

男生們不約而同把註意力投向主席臺, 交頭接耳的話題,自然也變成了臺上的人。

開場白過後,校長上臺, 主持人退至角落。

校長在教育事業上兢兢業業大半輩子,退休在即,最後一次在學校公開講話, 這裏的一草一木,無一不令她心生不舍。

人一感慨,難免多說兩句。

可臺下那群少年不知愁滋味,怕是只會沒心沒肺地慶祝“老妖婆終於走了”。

沈錫舟那位被班主任稱為“老鼠屎”的下鋪一反常態, 一瞬不瞬地盯著臺上。

邊上同學打趣:“呂嘉達,這麽專註,看嘛呢?”

正巧校長叮囑大家要奮力拼搏、在追求夢想的道路上堅持不懈,呂嘉達便順嘴說:“看夢想。”

同學故意曲解:“傳下去, 呂嘉達的夢想是校長!”

遭到哄笑:“口味真夠重的你。”

呂嘉達:“滾你媽的。”

同學叫他別氣, 目光所及, 隨隨便便就拉了幾個男生下水:“重口味的又不止你一個。”

“對對對。”被點到名的幾個暧昧地笑, 拐彎抹角著表心意,“我們的夢想也是校長。”

校長最後說:“抱歉說得多了點, 我的講話就到這裏,希望接下來兩天的運動會,大家都能玩得開心,取得理想的成績。”

主持人重新回到臺前,就流程、規則和場地安排等做簡單介紹。

莊殊絕耳邊, 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她順著聲音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肩頭掉了只毛毛蟲, 一到雨天,這種惡心的小玩意便是學校裏的常客。

它約有小指長,身上覆滿黑色的絨毛,大概是從主席臺的檐廊上摔下來的。

它翻個身,開始蠕動。

一瞬間,她汗毛倒豎。

她怕的東西不多,軟體昆蟲算一個。

驚恐之下,頭腦一片空白,她詞也斷了,幾根手指死死攥緊主持稿,下意識地擡眼看向沈錫舟。

沈錫舟沒法在這種時候回應她的依賴。

他不知她是忘詞了,還是找不準稿子了,他唯一能做的,是用口型提示她接下來的詞。

莊殊絕詫異,他居然如此了解她的主持稿。

也許,不止是她的,每一個少年新事的場子,即便扛任務的人不是他,他都會確保托底。

這便是社員們口中的定海神針,名副其實。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少年新事的時候,沈錫舟對她開學典禮的表現的評價,那個時候,她是很不服氣的,認為他滿口冠冕堂皇,實則公報私仇,但這一刻,看著他眼裏的堅定和鼓勵,她忽然有點理解他那番指責,明白他所謂的主持人的責任感和使命感。

心底冒出一股巨大的勇氣,她撿起中斷的主持,整個過程也就一兩秒鐘時間,大部分觀眾甚至沒發現明顯的異常。

仔細些的人,會發現她一邊說話,一邊扯起肩膀處的衣料抖了抖。

莊殊絕甚至無暇確認蟲子是否抖落,最開始兩句,她的聲音還有些微的顫抖,但她很快徹底調整了狀態,越來越穩。

各班走完方隊,運動會的比賽項目便正式開始了。

主持人有了暫時的休息空檔,莊殊絕一走下臺,表情就徹底崩不住了,脫了校服一陣亂跳。

李明哲從沒見過她這樣,一楞一楞的。

莊殊絕艱難地扭頭看自己的背:“明哲,幫我看看我身上有蟲子嗎?”

李明哲這才明白方才的小插曲為著什麽,幫著看了一圈,說:“應該沒了。”

倆人忙著找蟲,沒註意到沈錫舟和歐燦晨過來,直到清越男聲插進來:“還好嗎?”

莊殊絕看了倆人一眼,沒理會,繼續檢查。

聽了李明哲的解釋,沈錫舟將她正面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又繞到她身後,到她馬尾掩映的後頸,眼神微凝,伸出手去。

莊殊絕並沒有躲的意思,倒是他自己,覺得不妥,又收了回去。

歐燦晨是在場唯一的同性,幫忙查看的任務自然落到了她頭上,她走近莊殊絕,撩開她的馬尾。

好在,只是商標而已。

可與此同時,歐燦晨忽然聞到莊殊絕身上的香味,淡淡的柑橘奶香,大約是衣物柔順劑吧。

剛才與沈錫舟一同前來的路上,他身上有一模一樣的味道。

她整個人在原地僵住,食指挑著馬尾,動作定格。

其實準確地說,第一次社團團建時,她就察覺過一絲不對勁,莊殊絕說不喜歡欠別人錢,卻絕口不提和沈錫舟A的士錢。

莊殊絕轉頭,客套地笑了笑:“謝謝。”

歐燦晨放下手:“小事。”

李明哲對兩個女生之間的暗流湧動一無所知,他全部的註意力都在沈錫舟的內搭,笑了:“什麽情況,穿這麽騷氣?”

沈錫舟察覺出莊殊絕興致不高,但權當蟲子惹的她,也沒多想,還在臭美:“人帥隨便騷。”

李明哲大笑,轉而招呼歐燦晨:“小歐,還不反省?這年頭男人都比你嬌嫩。”

-

運動會期間,主持人的任務很重,做好各項目的對接,提示比賽準備,公布排名,空檔還要誦讀大家投稿的加油祝詞。

莊殊絕完全抽不出空去看沈錫舟比賽,只知道他報了跳高和3000米跑。

並成了運動會上最大的新聞。

拿下高二男子跳高組的第一,還破了學校的歷史記錄,不過這並不是他成為大新聞的原因。

田賽和徑賽同步進行,師生們可以自行選擇觀看,看徑賽就在各班劃分的觀眾席,看田賽則去相應的比賽場地,所以一般來說,徑賽的觀眾比較多。

沈錫舟和江開都報的跳高,觀眾明顯倍超其餘田賽項目,女生占比極高,小小一個場地,圍得水洩不通。

隨著桿子的高度越來越高,淘汰的選手也越來越多,到最後,只剩下沈錫舟和江開兩個。

二人穿著同款不同色的毛衣,整齊劃一叉著腰,齊齊看著橫在面前、幾乎快和身高齊平的桿子。

畢竟不是專業的,誰也沒把握跳到一米八,都想拿對方試刀。

“你5班,我6班。”沈錫舟攛掇江開,“所以你先。”

江開說:“你先,我還沒原諒你。”

沈錫舟都給氣笑了:“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是吧?有種衣服脫了。”

江開:“不是你早上來我寢室逼我換的?”

非說什麽他不穿莊殊絕會傷心。

為此倆人還錯過了寢室關門的時間,各扣一分。

不消多說,最後還是沈錫舟妥協。

他緊盯著桿子,慢慢後退到幾米開外,發力助跑,先直線,後繞出一個弧線,在還剩半米左右距離時,借著背過身的離心力奮力起跳,身體向後仰去。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高度已經到了極限,身體橫陳在桿上,後背隱約擦到,待小腿過桿,他翻轉身體,有驚無險越過桿子。

意外是下落過程中產生的,莊殊絕買給他買的毛衣,版型寬松,料子還順滑,這最後一躍,大約是他姿勢太舒展了,措手不及間,冰冷的空氣毫無阻隔地從他腰部往頭頂方向沿路貼,當他以肩背著墊的標準姿勢落地,衣服也已經下堆到肩膀。

整個上身,毫無保留,示於人前。

場上瞬間尖叫起哄鼓掌跺腳疊起,連遠在主席臺上的莊殊絕都聽見了那番陣仗。

她抽空眺了眼,只能看見一抹鮮艷的粉色,和大面積的皮膚色塊。

她的主持未受影響,但如果有人逐幀檢測她的聲音頻率,還是能從中聽出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到底是誰脫掉了?江開狂笑,這就叫現世報。

他唯恐自己也在大庭廣眾之下上演脫衣秀,當場宣布棄權。

“想贏直說啊,犯得著賣肉嗎?”

沈錫舟黑著臉扯下毛衣:“滾。”

裁判老師憋笑,問他:“還再挑戰更高嗎?”

“不。”沈錫舟惜字如金,走到場邊把校服穿上了。

他把自己緊緊裹起,殊不知腰身線條暴露無遺,隨著陸千帆捏著嗓子喊出一句“哥哥,腰好細呀”,現場轟然,陷入新一輪沸騰的爆點。

中午。

莊殊絕結束收尾工作回教室,看到陸千帆那副賤嗖嗖的表情就知道她要說什麽。

回憶著當時的場景,陸千帆繪聲繪色:“替你看過了,寬肩,窄腰,薄肌,啊呀,死丫頭艷福不淺。貼吧已經炸了,全在發他照片。”

莊殊絕扯扯嘴角。

真是閑的才給他買衣服。

要說不舒服,確實有一點,但真到吃醋的份上,倒也不至於,還能借此做文章開兩句玩笑。

風光:「看看腹肌」

超級大帥比:「?」

風光:「?」「這麽多人看了,我看看怎麽了」

見他不回。

風光:「慫了?」

超級大帥比:「行,少年新事見」

莊殊絕的腦子當場讓他幹宕機了。

見她不回。

超級大帥比:「慫了?」

風光:「誰慫了」

超級大帥比:「那來啊。」

風光:「路上」

超級大帥比:「行,等你」

見莊殊絕拿書給自己扇風,陸千帆奇怪:“你有這麽熱?”

莊殊絕被揭穿了似的扔下書,站起來:“走了,社團有事。”

去基地的路上,她也設想了許多種場景,一方面覺得沈錫舟不是那種沒分寸的人,他一直以來都挺註重和她的男女之防的;一方面又擔心,萬一呢。

唯獨沒想到,推開休息室的門,滿屋子飄香。

沈錫舟坐在一只電燉鍋前,用一個木勺慢慢攪著湯。

湯裏東西不少,乍一眼看,就有梨片、橙子皮、紅棗,枸杞,邊上擺著紅糖、水果刀和塑料袋臨時充當的砧板。

他看她一眼:“主持人辛苦,給補補嗓。”

莊殊絕在他身邊坐下來:“哪來的鍋。”

沈錫舟說:“家裏帶的。”

要讓江開知道,他忘了帶洗發水,倒記得帶個累贅的鍋,估計能跟他拼命。

莊殊絕用嗓過度,聲音微微泛啞:“還挺會照顧人的嘛。”

火候差不多了,沈錫舟關掉電源,把勺子遞給她,沒有多餘的餐具,只能湊合著直接吃鍋裏的。

他說得特別冠冕堂皇:“誰叫我是少年新事的社長呢。”

莊殊絕舀了一勺湯,吹涼,嘗了一口,熱乎乎的,甘甜清香,不知是不是心裏錯覺,嗓子眼瞬間舒服多了。

她舀第二勺,等冷卻的間隙,閑不住,非要戳穿他:“那社長怎麽沒叫李明哲來。”

沈錫舟側臉對她,先認輸般點了兩下頭,然後扭過來看她:“非要挑釁我?”

倆人離得很近,能看到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空氣疾速升溫。

到這裏莊殊絕還能強忍著不退縮。

結果他下一句——

“怎麽著,過來只是喝湯,你很失望?”

莊殊絕幾乎是條件反射往他胸口推搡一把,想離他遠點。

胸骨,薄肌,在指尖觸感分明,她又觸電般縮回手。

真頂不住了。

就這點本事。

沈錫舟還是懂見好就收的,一秒恢覆正經,人也自覺坐遠些:“喝你的吧。”

莊殊絕喝得下去才怪:“燙,我要先睡一會。”

沈錫舟也沒揭穿,真給她擺躺椅去了,又翻出自己的毯子放到躺椅上:“那你睡吧,我先走了。”

“你去哪?”

沈錫舟:“你睡覺我在這幹嘛。我又不是流氓。”

“……”莊殊絕又好氣又好笑。

她只是一個人在文娛樓有點害怕,想讓他陪她睡覺,又不是和她睡覺。

“算了算了,你走吧。”

“怕?”沈錫舟看她的臉色。

莊殊絕點點頭。

他於是搬了個椅子,遠遠坐下了,隨手拿起一本書看:“睡吧。”

一上午的主持很耗精力,莊殊絕躺下沒一會,意識就開始昏沈。

然後迷迷糊糊間,聽到了歐燦晨的聲音。

她怎麽來了?莊殊絕想起身招呼,但實在醒不過來。

反正她被櫃子擋著,應該看不到,就偷個懶吧。

沈錫舟也有些詫異:“小歐?你怎麽來了?”

“李哥說你在這。”

歐燦晨深吸一口氣,拿出了破斧沈金的勇氣:“社長,我有話跟你說。”

隨著這句鄭重其事的話,莊殊絕終於徹底醒神。

可眼下的情況,她實在也不適合再現身,只會讓場面更加尷尬。

沈錫舟也隱約察覺到歐燦晨的意圖,他第一時間就想到這個房間還有誰在。

想去拉歐燦晨又猛然意識到男女之防,只能尷尬地說:“我們出去說。”

莊殊絕整個人蒙在毯子裏,一動不動,只有眼睛偶爾眨動。

他們聊的很快,不到五分鐘,沈錫舟就回來了。

他繞過櫃子,來到她身邊,似是也在猶疑著,她有沒有醒。

莊殊絕緊緊閉上眼睛。

她不能說,自己對這個除她之外,唯一活躍在沈錫舟身邊的女生毫不在意。

名為嫉妒的情緒在心底瘋狂滋生,她無法心平氣和和他聊起剛才發生的事,卻又清楚自己並沒有和他鬧脾氣的權利。

怪不得都說,沒有資格的醋是最酸的。

-

800米以上的長跑徑賽都排在次日。

莊殊絕有些後悔報的1500米,前一天的主持實在令她筋疲力竭。

她不得不強打起精神,面對比賽。

“請高一女子組1500米跑的運動員到候場區準備。”自己報完幕,她走下主席臺,旁邊正好就是高一16班的觀眾席,宋覓坐在最後面,負責發礦泉水,見到她,大老遠殷勤地替她扭開一瓶。

莊殊絕走過去,灌了兩口,垂眼看她:“班長,我真是上了你的賊船了。”

宋覓賠笑:“夢夢,我改天請你吃飯好吧。”

莊殊絕正要走,聞言腳步一頓,眼睛狐疑地瞇起:“夢夢?”

“你還不知道?”宋覓沖她揚揚手機,“貼吧給你起的外號。”

一年到頭,貼吧最活躍的時期莫過於運動會期間,所見所聞也好,吐槽也好,大家都喜歡往上發。

本屆校運會三大熱帖:《四月,春色無邊》《那倆穿的情侶裝?》和《I have a dream》。

前兩個貼當時就爆了,昨天放學了莊殊絕還爬過樓,最後那個帖子乍看不知所雲,是今天上午才發酵起來的。

而隨著越來越多的男生加入應援,莊殊絕於他們的意義,也從學校裏那個和我沒有交集的漂亮女生,升華至某種象征,是絕對的審美政治正確,更代表著籍籍無名的青春裏一場絢麗的邂逅。

“算了,你先去比賽,回來細說。”宋覓推莊殊絕,“加油!”

莊殊絕走到候場區,發現對手陣容還挺讓人精神為之一振的,有米莉,還有歐燦晨。

正所謂冤家路窄,於是這場比賽的性質,難免覆雜起來。

莊殊絕和米莉撕破臉後互不理睬很久了,不知什麽時候,這個讓自己如鯁在喉好幾年的人,已經很難影響她的心情。

等到前一場比賽結束,裁判示意她們按照班級順序站到起跑線。

長跑沒有預賽,哨響即正式比賽,16個來自高一各班的女生一起沖出跑道。

很多選手都是被趕鴨子上架的,不到一圈,重在參與的那批就掉隊了,莊殊絕保持著中上的排名,努力調整著呼吸,保存體力。

最後一圈的時候,還在參與競爭獎牌的只剩下寥寥六人,其中也包括米莉和歐燦晨,大家陸續開始加速,準備沖刺。

觀眾席的積極性,也從單純的嘈雜,漸漸震耳欲聾。

最後100米,莊殊絕沖到了第二,前面是歐燦晨,後面是米莉,距離咬得很近。

不出意料的話,冠軍會在她們三人中間產生。

迎面的風裏卷著冰冷的雨絲,纏得腳步更加沈重,她筋疲力竭,全憑著一口不服輸的氣吊著,這輩子沒跑那麽拼過,渾身肌肉酸痛難忍,每次呼吸都堪稱煎熬,刮得喉嚨生疼,但不管她怎樣突破自己的極限,身後的米莉一直咬的死緊,倆人的身體好幾次碰到,前面那道留著短發的背影,更是始終快她一步。

這讓她倍感不甘,有種難以言喻的挫敗。

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她隔著整個操場的距離,匆匆往沈錫舟班級大致的方位望一眼,從擠擠挨挨的人群中一下子找到他的所在,站在柵欄前小臂倚著欄桿、目光鎖定她的遙遠身影。

就是這一分神的功夫,她的腳忽然與什麽纏在一起,整個人不受控地踉蹌起來。

與此同時,沈錫舟撐在欄桿上的手臂青筋暴起,江開幾乎以為他會直接翻出欄桿,不顧一切沖過去。

好在,莊殊絕穩住了。

而米莉重心不支,重重摔倒。

莊殊絕也緊急停下腳步,回頭望去,米莉痛苦地跪趴在地上,擡起頭,她咬緊了自己的嘴唇,眼眶泛紅。

也許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她更應該拉米莉起來,再不濟也要給予口頭關心,這才符合主流的道德觀。

但她沒有,因為她不想。

她不想討厭這個人了,但也永遠不喜歡。

江開註意到,沈錫舟的手依然緊緊抓著欄桿,青筋也沒消,牢牢盯著場中一跪一站的兩個女生,眼神絕對算不上友好。

他有些奇怪,不是沒摔嗎,至於這麽緊張?

安全員一邊吹著哨子從操場中央沖過來,一邊揮手示意莊殊絕繼續。

莊殊絕頭也不回地扭頭起跑。

只是這一打斷,第一與第二的距離拉得老大。

饒是再竭盡全力,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歐燦晨率先沖過終點線。

兒童節是志願者之一,負責分發和收取袖章,他走到扶著膝蓋大喘息的歐燦晨面前,遞了瓶水給她,嘴裏忍不住販劍:“男人婆,跟女生比你犯規吧?你該去男子組啊。”

換了以前,歐燦晨一定和他一決高下,今天卻一反常態,冷冷擡眸:“少煩我。”

兒童節一時尬住,好在莊殊絕也到了終點,他連忙拿著水迎上去:“恭喜亞軍!”

莊殊絕沖著他點點頭,扶著桌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兩個女生的眼神晦澀地碰到,又極快地挪開,剛結束一場角逐,誰也沒有心思做表面功夫。

不多時,後面的選手也陸續抵達,米莉是在全校的掌聲中,被同學扶著,一瘸一拐走到終點的。

看著應是沒什麽大礙。

“殊絕,你絆了我,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嗎?”耳邊傳來米莉的聲音,莊殊絕擡頭,才發現米莉不知什麽時候走到自己身邊的,眼淚和汗水交織的臉上寫滿委屈。

周圍的目光齊齊聚焦到莊殊絕頭上,或吃瓜或懷疑或譴責。

不待她說什麽,前頭歐燦晨惡聲惡氣:“碰你媽的瓷,你在後她在前到底誰絆誰?輸不起別比。”

她人高馬大,米莉沒敢還嘴,只是默默流淚,周圍有人打圓場,並攙扶米莉前往校醫室處理傷口。

歐燦晨說完也不待體力恢覆就要走,莊殊絕追上去。

“剛才謝謝。”

與其說是感謝,更像是某種開場白,歐燦晨側目,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煩。

她沒搭腔,加快腳步把人甩開,忽聽背後一句難辨情緒的話:

“恭喜你,贏了。”

也許是歐燦晨太敏感,但放在這樣的情景中,難免有幾分挑釁的嫌疑。

歐燦晨扭頭凝視莊殊絕,腦子裏某根弦徹底崩斷。

收起愛美的天性,留著男孩的頭發,穿著寬松肥大的男裝,就連性格也朝男孩子靠攏,已經記不清多少次,上公共廁所被罵變態,被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人誤會性取向。

她現在已經養成習慣,盡量不在外面喝水,省得去廁所,偶爾路過服裝店的櫥窗,會看著漂亮的衣裙出神。

這一切,她甘之如飴。

只因為,模糊的性別是作為女生能待在沈錫舟身邊唯一的方式,學校裏沒有哪個女生比她跟他關系好,她總以為,時間久了,他就會習慣她的存在,也許有一天,她的心願就可以實現。

可有人留著長長的頭發,穿漂亮的裙子,脾氣壞壞的,不需要任何偽裝,就用他最避之不及的形象,以一種從無先例的身份,輕而易舉入駐他的世界。

她很清楚,即便是背後默默守候的資格,她也失去了。

她的自尊不允許。

眼前的這個女孩也不會允許。

她懶得追究這聲恭喜是真情還是假意,也不屑粉飾太平,只知道心裏苦得發澀,情緒一股腦湧上來,幹脆撕開偽裝:“別裝,是你贏。”

莊殊絕的臉因為體力不支透著蒼白,嘴唇幾乎淡得看不出血色,在這時卻憑空閃過一絲淩厲,攻擊性漸濃。

“你昨天中午,跟他告白了?”

歐燦晨的臉色驟變,難堪到極點:“他告訴你的?”

莊殊絕不置可否,右手伸進左手袖筒裏,指尖摩挲著那條蝴蝶手鏈,漸大風雨裏澆不滅燃燒的勝負欲:“沒有參賽的人,談何輸贏呢。”

當天。

歐燦晨退社,理由是,無法兼顧社團活動和學業。

她在社裏的職能舉足輕重,大家紛紛勸她留下,沈錫舟也出來說了一句“這不是非走不可的理由”。

莊殊絕始終保持沈默,她向來話少,倒也沒有人發現不對勁。

不對勁的是兒童節,他也沒發言,李明哲朱清心一幫人一個勁圈他,想著他平時和歐燦晨關系最好,說話應該最有分量。

兒童節兩句話把整個群幹沈默了。

「就因為我跟你告白,你連社團都待不下去了」

「真有你的,歐燦晨」

歐燦晨留下一句「不要自作多情,與你無關」,直接把群退了。

群聊依舊保持著死寂,但可以想象,成員們正在如何瘋狂私聊或拉小群。

莊殊絕也收到了幾個女生的私聊,問她看沒看出兒童節暗戀歐燦晨。

她裝作不在線,不知自己是否也該和歐燦晨說些什麽,才是一個有風度的情敵所為,想點進歐燦晨主頁看看,卻發現對方已經刪除了她的好友,她於是可以心安理得地保持沈默。

求偶引發的激戰,從來不是專屬雄性動物的游戲,女孩之間的廝殺,一樣可以血腥而暴烈。

誰叫愛情的本質,是占山為王,對所有試圖染指這片土地的生靈,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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