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天空向大地淋漓盡致的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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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天空向大地淋漓盡致的厚愛
譚宵好不容易等莊殊絕笑完, 她今天難得任懟，還好聲好氣拜托他：“下次給我解釋清楚。”
“不是，”這下別說譚宵, 連陸千帆也覺得莫名其妙，“你什麽情況？”
莊殊絕一本正經地說：“我不想再跟丁襄扯上一毛錢關系。”
陸千帆馬上共情，吩咐譚宵：“聽就照做。”
-
傍晚五點半, 放學鈴準時打響在校園上空。
天色開始昏昧，薄暮裏彌漫著夜的冰涼。
和陸千帆在校門口告別後，莊殊絕並沒有直接回家，在附近隨便找了個餐廳解決晚飯。
最近家政阿姨每天變著法子給趙嵐做補食送去醫院, 莊殊絕跟著吃了幾天豬蹄甲魚老母雞，感覺自己也快下奶了。
補品吃多了，難免想念地溝油的滋味。
而且，一個人待在偌大的客廳裏、獨自坐在餐桌邊吃飯, 整個家靜得可怕, 會讓她感到寂寥。
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很久, 趙嵐出院後, 就會前往月子中心，在那裏待上四十多天才會回家。
餐廳裏人聲鼎沸, 並沒有讓她好受些，那些人間煙火、其樂融融都與她無關，只會襯托她的形單影只。
她渴望團圓，卻又抗拒面對父母歸來後、勢必發生劇變的家庭結構。
這根本就是個死局嘛。
沈錫舟的消息打斷了少女的傷春悲秋。
她一看到是他，就能猜出他的消息內容。
果然。
超級大帥比：「又不回？」
她對著手機忍俊不禁, 幾乎一瞬間，憂愁一掃而空。
她拍了張食物的照片回去：「吃飯呢，別找茬」
-
第二天。
天氣晴好, 無風也無雲，大課間正常跑操。
陸千帆痛經，莊殊絕一個人更不想跑，幹脆一塊請了假。
請假的基本是女生，統一到籃球場上做廣播操，莊殊絕和陸千帆混在隊伍最後，偶爾亂揮四肢，敷衍一下巡邏的紀律組。
操場上是烏泱泱的跑操大軍，一開始以班級為方隊，整齊劃一，隨著快慢差距慢慢拉大，到後半程，前後幾個班的就混到了一起。
透過稀稀落落的綠化隔離帶，一眼望去操場上擠滿了人，她看到沈錫舟和江開並排跑在最外圈，單薄的校服襯出年輕男生寬肩窄腰的清瘦身形，倆人的步伐看似不疾不徐，事實上速度很快，一直在趕超大部隊。
等他們下一次進入她視線範圍的時候，已經跑到高三那邊，在跟譚宵聊天了。
800米跑完，全校原地解散。
沈錫舟一行三人有說有笑著出來，走近籃球場，譚宵加快腳步來到陸千帆面前，看她萎靡的模樣，他在校服袖管掩映下輕輕拉了下她的手：“還好嗎？”
本來沒那麽嚴重，但男朋友一關心，陸千帆的嘴角撇下來，特別委屈：“不好。”
莊殊絕牙酸地倒抽一口氣，放慢腳步，落後些許，免得自己聾了。
好朋友就是這樣，你可以無限忍受她販劍作死，但受不了一點她的柔弱可欺，她一撒嬌，你恨不得把她舌頭給扯了。
如此一來，她和沈錫舟成了並排，中間隔著兩人左右的間距。
他揣著兜，腳步溫吞懶散，氣息平穩。
譚宵擺明了一門心思在女朋友身上，這裏已經沒苦命鴛鴛什麽事，江開拽了沈錫舟一把：“走啊。”
沈錫舟“嗯”了聲，邁大步伐，回頭與譚宵點頭示意。
與此同時，目光飛快在後邊那人身上落了一瞬。
動作靈活，眉眼舒展，瞧著沒什麽病氣。
兩個男生不一會就走出老遠，莊殊絕這才擡眼，眸中映出籠在陽光下的校園建築和熙攘的人群。
焦點處。
沈錫舟揣兜時兩手不消停，一下下地往前抻，後背的輪廓也因此時隱時現，流暢的線條從肩一路往下，越收越窄，直到腰際，戛然而止。
又意猶未盡。
-
陸千帆一上午都病懨懨的，不過當她聽說苦命鴛鴛要跟她們一塊吃午飯的時候，嫌棄得連中氣都足了：“怎麽又是他們？陰魂不散！”
但到了食堂，發現苦命鴛鴛已經就座，他們上午最後一節都是體育課，這會已經幫忙打好了飯菜，免去她們排隊的麻煩。
她就罵不太出口了，半晌，嘀咕了一句：“電燈泡。”
江開說：“別這麽小氣，譚嫂，你們本來也不是什麽二人世界，加我們兩個怎麽了。”
陸千帆：“奇怪，你哪來的勇氣跟我最好的朋友相提並論？”
江開：“那我們也是宵哥的好朋友。”
吵吵鬧鬧間，譚宵隨意在江開身邊坐下了，陸千帆也下意識挨著譚宵落座。
大家不是忙著吵架就是忙著勸架，沒人註意到，莊殊絕正在面臨選擇。
她要麽挨著陸千帆坐，要麽坐陸千帆對面，也就是和沈錫舟隔空坐。
她看向沈錫舟。
此人眼風不掃她一下，正在花式哄騙陸千帆：“大不了一會請你們喝飲料。”
既然如此。
莊殊絕施施然拖過餐盤，在陸千帆身邊坐下了。
於是，餐桌上的局面變成江開、譚宵、陸千帆、莊殊絕並列一排。
沈錫舟在江開對面單人單座。人緣很差的樣子。
隨著她落座，沈錫舟說話的聲音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他點點頭，笑了一下。
是被氣笑的。
莊殊絕拿起筷子，目不斜視，原來他註意到了啊。
“呦。”李明哲路過，有些同情沈錫舟，“社長，融不進的圈子不要硬融。”
沈錫舟：“……”
“喲。”兒童節路過，“兩位，不久前才跟學長搭上線，這麽快發展到共進午餐了？”
打敗惡心的最好方式就是加入，沈錫舟既不打人也不罵人，跟著演上了：“羨慕吧？”
“那我采訪你一下。”兒童節以拳做話筒，舉到他跟前，“是什麽讓你們決定，不惜……”滴溜溜的小眼神在兩個女生身上轉了圈，沒明說，“也要和學長共進午餐？”
沈錫舟嫌棄地往後躲了下，但還是配合了采訪：“因為學長快畢業了，時日無多。”
“你拉幾把倒吧。”譚宵拆臺，“前頭一年半幹嘛去了？”
“沒辦法，好面子。”沈錫舟今日格外的沈得住氣，簡直戲精上身，明知他在貧嘴，那語氣卻真的不得了，只有莊殊絕懂，他的言外之意。
“讓我主動，算你厲害。”
-
雖然陸千帆表示不稀罕小恩小惠，不過男生們本來也要去買飲料，從食堂出來，一行五人還是拐進了小賣部。
陸千帆在熱飲區等熱可可，莊殊絕一個人往裏走，從冰櫃裏拿了瓶桂花烏龍茶。
男生們也在冷飲區停下。
她沒等他們，去收銀臺和陸千帆一起排隊。
背後伸出一只手，越過她的肩頭，手心向上，手指距離她的臉頰僅一寸之隔。
她認出那只手，沒吭聲，反手把飲料給出去。
“給我吧。”沈錫舟又問陸千帆要，陸千帆也沒跟他客氣。
她們先去外頭等，不多時，他一手端熱可可，一手夾滿飲料地出來了。陽光透過小賣部外滿落葉和塵土的塑料廊檐，落在地上光影錯雜，他踩在上面，那些斑斑駁駁便投到了他身上。
各人的飲料回到各人手上，最後輪到莊殊絕的時候，他手裏只剩下兩瓶一樣的桂花烏龍茶。
“謝謝。”她接過。
觸碰到瓶身的第一時間，她就發現了不同。
常溫的。
-
回到崇明樓的樓道口，一行人暫停下腳步，各有去處。
“幫我抄課文。”江開吆喝沈錫舟。
沈錫舟擡臂搭住譚宵的肩膀：“我去宵哥班裏玩會。”
“你是狗吧。”江開都給他氣笑了，“要不是你借了我作業沒還，我至於被罰？”
沈錫舟還算良心未泯，想想自己確實有義務幫忙分擔，這才不情不願地揮手跟譚宵再見：“下次找你。”
告別過譚宵，盡管剩下四人目的地臨近，但霎時界限分明，男歸男，女歸女，不再同行。
兩個男生人高步子快，不一會就把女生們遠遠甩在了身後。
莊殊絕註視著他們的背影，忽然偏頭笑了聲。
沒瞞住陸千帆的眼睛：“怎麽？”
莊殊絕只能說：“我要是笑面虎，已經醋死了。”
陸千帆說：“說明有人魅力大咯。”
莊殊絕神經一緊，警惕地轉頭看她。
“怎麽了？”陸千帆無辜地眨了兩下眼，“難道不是嘛，沈錫舟不就是被譚宵迷的嗎？”
-
高二5班。
班裏座位一月一次輪換，江開這個月的位置在後窗口，沈錫舟坐在他的位置上奮筆疾書。
江開單臂撐著桌面站在旁邊監工，各種挑三揀四：
“不像我的字，我的走之底不是這麽寫的。”
“你他媽能提個筆嗎？一筆從行頭寫到行尾？”
沈錫舟怒罵：“你那狗爬字有臉嫌棄別人？”
江開：“合著被夏金雨發現了，重抄的人不是你。”
沈錫舟：“怕被發現你倒是自己抄啊。”
江開：“誰害的我？”
互罵之際，身邊窗玻璃被扣響。
倆人停止爭論，扭頭。
莊殊絕站在窗外，表情尋常，眼睛看著沈錫舟。
江開奇怪地看沈錫舟：“找你的？”
廢話，不然找你嗎？
沈錫舟同樣搞不懂她想幹嘛。
沈默一會，開窗。
莊殊絕把飲料遞進來：“我要冰的，我那瓶還我。”
“已經喝過了。”
她目光聚焦到書堆後面冒個頭的飲料瓶。
滿的，明顯尚未開封。
接收到質疑，沈錫舟一言不發，當著她的面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兩口，脖頸處，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然後蓋緊，往窗臺上一放，低頭繼續抄課文。
跟個刺頭似的。
淡褐色的液體在透明的塑料瓶中搖晃，莊殊絕盯著看了兩秒，扭頭走了。
這人，懂得還挺多的。
管得也挺多的。
感知到窗前陰影消失，恢覆光線的無遮擋，沈錫舟擡臂，又把窗給關上了。
圍觀全程，江開挺莫名其妙的：“你們又幹嘛？”
沈錫舟頭也不擡：“她先找事。”
“你先拿人家冰飲。”沒有外人在場，江開還是能說兩句公道話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操心她生理期。”
沈錫舟寫字的筆一擱：“再說你自己抄。”
-
放學，莊殊絕又去了昨天那家餐廳。
剛吃兩口，就發現了隱藏在白米飯裏的頭發絲。
正要招服務員過來，沈錫舟的消息就是這時候來的。
他給她發了張圖片，很巧，他的晚飯裏也出現了一些本不該出現的東西。
與她有所不同的是，他飯裏邊是顆金戒指。
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食品衛生為題。
她拍了個照片，反手發回去。
超級大帥比：「……」「你怎麽又一個人吃飯」
風光：「陸千帆有事」
超級大帥比：「幹嘛不回家吃」
風光：「家裏沒人」
超級大帥比：「你媽媽生了？」
莊殊絕打字的動作一頓。
她想過他可能還記得KTV樓道裏聽到的她和丁襄的談話內容，但大半年過去了，沒想過他記得這麽牢，而且這般敏銳，一下就把兩件事情聯系到了一起。
這是她目前最討厭的話題，他問得很直白，讓她感到些許冒犯。
換了別人，她可能直接翻臉，再不濟也不回了，她在異性面前向來不藏著掖著自己那點臭脾氣，她並不在意對方的感受，更不在意對方會不會因此放棄。
事實是，別人還是願意巴巴地哄她。
但手機對面這個人，她並不忍心那麽對他。
猶豫一下，裝沒看見。
風光：「你飯裏怎麽會有戒指」
她把不想聊的態度擺得很明顯，但顯然，沈錫舟沒把握懸崖勒馬的時機。
超級大帥比：「不知道，食堂大媽的吧」「問你呢，你媽媽是不是生了」
火山爆發。
莊殊絕指甲把手機屏幕戳得篤篤響。
少頃，一行生硬的回覆出現在聊天頁面。
風光：「不好意思，我不是很喜歡聊隱私」
-
不出莊殊絕所料，沈錫舟果然沒回她。
二人的對話就此結束。
第二天是毫無聯系的一天，沒聊天，也沒見面。
一切失聯好像都有合理的理由，本來他們也才沒聊幾次天，本來沈錫舟也不常來高二5班串門。
因為天下雨，大課間沒出操。
中午吃飯恢覆三人行，陸千帆面對久違的清凈還有些不適應，打趣譚宵：“你那倆學弟呢？”
譚宵說：“沈學弟給江學弟抄課文被發現了，現在兩個人一塊在辦公室罰抄。”
陸千帆：“哇，學長好懂。”
但莊殊絕心裏隱約覺得，這一切恐怕不能全用巧合來解釋。
放了學，她盤算著該去哪解決晚飯，反正昨天那家是萬萬不能去了。
走出沒幾步，忽聽譚宵詫異的問話：“你怎麽也出來了？”
混著密集的雨聲，模糊的少年音由遠及近，拖拖拉拉，懶懶散散的，透出無奈：“月考考砸了，我媽給安排了補課。”
她忽然反應過來，或許，他問她媽媽生了沒，並不是想探聽她的隱私。
他是……想陪她。
學舟路兩邊的“遠橋中學站”公交車斜錯而設，兩邊的站臺下都站著不少放學回家的通校生，而雨從開始的有一搭沒一搭，漸漸變作傾盆，近地面一片升騰的水霧，能見度極低，過路的車輛不得不放緩車速，以保證行車的安全。
後山的輪廓只剩下清薄的一線，橫陳在昏暗的天色裏，快要融化。
遠遠近近的路燈和萬家燈火陸續亮起，光圈內清晰映出半空冷雨的軌跡，隨著幾班公交車過後，兩個站臺都寂寥下來。
最後只剩下兩個人，各站在某個站臺一端，圍困於這方不足3平米的空間裏。
眼所能見，耳所能聽，都是天空向大地淋漓盡致的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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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宵好不容易等莊殊絕笑完, 她今天難得任懟，還好聲好氣拜托他：“下次給我解釋清楚。”
“不是，”這下別說譚宵, 連陸千帆也覺得莫名其妙，“你什麽情況？”
莊殊絕一本正經地說：“我不想再跟丁襄扯上一毛錢關系。”
陸千帆馬上共情，吩咐譚宵：“聽就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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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點半, 放學鈴準時打響在校園上空。
天色開始昏昧，薄暮裏彌漫著夜的冰涼。
和陸千帆在校門口告別後，莊殊絕並沒有直接回家，在附近隨便找了個餐廳解決晚飯。
最近家政阿姨每天變著法子給趙嵐做補食送去醫院, 莊殊絕跟著吃了幾天豬蹄甲魚老母雞，感覺自己也快下奶了。
補品吃多了，難免想念地溝油的滋味。
而且，一個人待在偌大的客廳裏、獨自坐在餐桌邊吃飯, 整個家靜得可怕, 會讓她感到寂寥。
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很久, 趙嵐出院後, 就會前往月子中心，在那裏待上四十多天才會回家。
餐廳裏人聲鼎沸, 並沒有讓她好受些，那些人間煙火、其樂融融都與她無關，只會襯托她的形單影只。
她渴望團圓，卻又抗拒面對父母歸來後、勢必發生劇變的家庭結構。
這根本就是個死局嘛。
沈錫舟的消息打斷了少女的傷春悲秋。
她一看到是他，就能猜出他的消息內容。
果然。
超級大帥比：「又不回？」
她對著手機忍俊不禁, 幾乎一瞬間，憂愁一掃而空。
她拍了張食物的照片回去：「吃飯呢，別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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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氣晴好, 無風也無雲，大課間正常跑操。
陸千帆痛經，莊殊絕一個人更不想跑，幹脆一塊請了假。
請假的基本是女生，統一到籃球場上做廣播操，莊殊絕和陸千帆混在隊伍最後，偶爾亂揮四肢，敷衍一下巡邏的紀律組。
操場上是烏泱泱的跑操大軍，一開始以班級為方隊，整齊劃一，隨著快慢差距慢慢拉大，到後半程，前後幾個班的就混到了一起。
透過稀稀落落的綠化隔離帶，一眼望去操場上擠滿了人，她看到沈錫舟和江開並排跑在最外圈，單薄的校服襯出年輕男生寬肩窄腰的清瘦身形，倆人的步伐看似不疾不徐，事實上速度很快，一直在趕超大部隊。
等他們下一次進入她視線範圍的時候，已經跑到高三那邊，在跟譚宵聊天了。
800米跑完，全校原地解散。
沈錫舟一行三人有說有笑著出來，走近籃球場，譚宵加快腳步來到陸千帆面前，看她萎靡的模樣，他在校服袖管掩映下輕輕拉了下她的手：“還好嗎？”
本來沒那麽嚴重，但男朋友一關心，陸千帆的嘴角撇下來，特別委屈：“不好。”
莊殊絕牙酸地倒抽一口氣，放慢腳步，落後些許，免得自己聾了。
好朋友就是這樣，你可以無限忍受她販劍作死，但受不了一點她的柔弱可欺，她一撒嬌，你恨不得把她舌頭給扯了。
如此一來，她和沈錫舟成了並排，中間隔著兩人左右的間距。
他揣著兜，腳步溫吞懶散，氣息平穩。
譚宵擺明了一門心思在女朋友身上，這裏已經沒苦命鴛鴛什麽事，江開拽了沈錫舟一把：“走啊。”
沈錫舟“嗯”了聲，邁大步伐，回頭與譚宵點頭示意。
與此同時，目光飛快在後邊那人身上落了一瞬。
動作靈活，眉眼舒展，瞧著沒什麽病氣。
兩個男生不一會就走出老遠，莊殊絕這才擡眼，眸中映出籠在陽光下的校園建築和熙攘的人群。
焦點處。
沈錫舟揣兜時兩手不消停，一下下地往前抻，後背的輪廓也因此時隱時現，流暢的線條從肩一路往下，越收越窄，直到腰際，戛然而止。
又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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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千帆一上午都病懨懨的，不過當她聽說苦命鴛鴛要跟她們一塊吃午飯的時候，嫌棄得連中氣都足了：“怎麽又是他們？陰魂不散！”
但到了食堂，發現苦命鴛鴛已經就座，他們上午最後一節都是體育課，這會已經幫忙打好了飯菜，免去她們排隊的麻煩。
她就罵不太出口了，半晌，嘀咕了一句：“電燈泡。”
江開說：“別這麽小氣，譚嫂，你們本來也不是什麽二人世界，加我們兩個怎麽了。”
陸千帆：“奇怪，你哪來的勇氣跟我最好的朋友相提並論？”
江開：“那我們也是宵哥的好朋友。”
吵吵鬧鬧間，譚宵隨意在江開身邊坐下了，陸千帆也下意識挨著譚宵落座。
大家不是忙著吵架就是忙著勸架，沒人註意到，莊殊絕正在面臨選擇。
她要麽挨著陸千帆坐，要麽坐陸千帆對面，也就是和沈錫舟隔空坐。
她看向沈錫舟。
此人眼風不掃她一下，正在花式哄騙陸千帆：“大不了一會請你們喝飲料。”
既然如此。
莊殊絕施施然拖過餐盤，在陸千帆身邊坐下了。
於是，餐桌上的局面變成江開、譚宵、陸千帆、莊殊絕並列一排。
沈錫舟在江開對面單人單座。人緣很差的樣子。
隨著她落座，沈錫舟說話的聲音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他點點頭，笑了一下。
是被氣笑的。
莊殊絕拿起筷子，目不斜視，原來他註意到了啊。
“呦。”李明哲路過，有些同情沈錫舟，“社長，融不進的圈子不要硬融。”
沈錫舟：“……”
“喲。”兒童節路過，“兩位，不久前才跟學長搭上線，這麽快發展到共進午餐了？”
打敗惡心的最好方式就是加入，沈錫舟既不打人也不罵人，跟著演上了：“羨慕吧？”
“那我采訪你一下。”兒童節以拳做話筒，舉到他跟前，“是什麽讓你們決定，不惜……”滴溜溜的小眼神在兩個女生身上轉了圈，沒明說，“也要和學長共進午餐？”
沈錫舟嫌棄地往後躲了下，但還是配合了采訪：“因為學長快畢業了，時日無多。”
“你拉幾把倒吧。”譚宵拆臺，“前頭一年半幹嘛去了？”
“沒辦法，好面子。”沈錫舟今日格外的沈得住氣，簡直戲精上身，明知他在貧嘴，那語氣卻真的不得了，只有莊殊絕懂，他的言外之意。
“讓我主動，算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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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陸千帆表示不稀罕小恩小惠，不過男生們本來也要去買飲料，從食堂出來，一行五人還是拐進了小賣部。
陸千帆在熱飲區等熱可可，莊殊絕一個人往裏走，從冰櫃裏拿了瓶桂花烏龍茶。
男生們也在冷飲區停下。
她沒等他們，去收銀臺和陸千帆一起排隊。
背後伸出一只手，越過她的肩頭，手心向上，手指距離她的臉頰僅一寸之隔。
她認出那只手，沒吭聲，反手把飲料給出去。
“給我吧。”沈錫舟又問陸千帆要，陸千帆也沒跟他客氣。
她們先去外頭等，不多時，他一手端熱可可，一手夾滿飲料地出來了。陽光透過小賣部外滿落葉和塵土的塑料廊檐，落在地上光影錯雜，他踩在上面，那些斑斑駁駁便投到了他身上。
各人的飲料回到各人手上，最後輪到莊殊絕的時候，他手裏只剩下兩瓶一樣的桂花烏龍茶。
“謝謝。”她接過。
觸碰到瓶身的第一時間，她就發現了不同。
常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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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崇明樓的樓道口，一行人暫停下腳步，各有去處。
“幫我抄課文。”江開吆喝沈錫舟。
沈錫舟擡臂搭住譚宵的肩膀：“我去宵哥班裏玩會。”
“你是狗吧。”江開都給他氣笑了，“要不是你借了我作業沒還，我至於被罰？”
沈錫舟還算良心未泯，想想自己確實有義務幫忙分擔，這才不情不願地揮手跟譚宵再見：“下次找你。”
告別過譚宵，盡管剩下四人目的地臨近，但霎時界限分明，男歸男，女歸女，不再同行。
兩個男生人高步子快，不一會就把女生們遠遠甩在了身後。
莊殊絕註視著他們的背影，忽然偏頭笑了聲。
沒瞞住陸千帆的眼睛：“怎麽？”
莊殊絕只能說：“我要是笑面虎，已經醋死了。”
陸千帆說：“說明有人魅力大咯。”
莊殊絕神經一緊，警惕地轉頭看她。
“怎麽了？”陸千帆無辜地眨了兩下眼，“難道不是嘛，沈錫舟不就是被譚宵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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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5班。
班裏座位一月一次輪換，江開這個月的位置在後窗口，沈錫舟坐在他的位置上奮筆疾書。
江開單臂撐著桌面站在旁邊監工，各種挑三揀四：
“不像我的字，我的走之底不是這麽寫的。”
“你他媽能提個筆嗎？一筆從行頭寫到行尾？”
沈錫舟怒罵：“你那狗爬字有臉嫌棄別人？”
江開：“合著被夏金雨發現了，重抄的人不是你。”
沈錫舟：“怕被發現你倒是自己抄啊。”
江開：“誰害的我？”
互罵之際，身邊窗玻璃被扣響。
倆人停止爭論，扭頭。
莊殊絕站在窗外，表情尋常，眼睛看著沈錫舟。
江開奇怪地看沈錫舟：“找你的？”
廢話，不然找你嗎？
沈錫舟同樣搞不懂她想幹嘛。
沈默一會，開窗。
莊殊絕把飲料遞進來：“我要冰的，我那瓶還我。”
“已經喝過了。”
她目光聚焦到書堆後面冒個頭的飲料瓶。
滿的，明顯尚未開封。
接收到質疑，沈錫舟一言不發，當著她的面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兩口，脖頸處，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然後蓋緊，往窗臺上一放，低頭繼續抄課文。
跟個刺頭似的。
淡褐色的液體在透明的塑料瓶中搖晃，莊殊絕盯著看了兩秒，扭頭走了。
這人，懂得還挺多的。
管得也挺多的。
感知到窗前陰影消失，恢覆光線的無遮擋，沈錫舟擡臂，又把窗給關上了。
圍觀全程，江開挺莫名其妙的：“你們又幹嘛？”
沈錫舟頭也不擡：“她先找事。”
“你先拿人家冰飲。”沒有外人在場，江開還是能說兩句公道話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操心她生理期。”
沈錫舟寫字的筆一擱：“再說你自己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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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莊殊絕又去了昨天那家餐廳。
剛吃兩口，就發現了隱藏在白米飯裏的頭發絲。
正要招服務員過來，沈錫舟的消息就是這時候來的。
他給她發了張圖片，很巧，他的晚飯裏也出現了一些本不該出現的東西。
與她有所不同的是，他飯裏邊是顆金戒指。
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食品衛生為題。
她拍了個照片，反手發回去。
超級大帥比：「……」「你怎麽又一個人吃飯」
風光：「陸千帆有事」
超級大帥比：「幹嘛不回家吃」
風光：「家裏沒人」
超級大帥比：「你媽媽生了？」
莊殊絕打字的動作一頓。
她想過他可能還記得KTV樓道裏聽到的她和丁襄的談話內容，但大半年過去了，沒想過他記得這麽牢，而且這般敏銳，一下就把兩件事情聯系到了一起。
這是她目前最討厭的話題，他問得很直白，讓她感到些許冒犯。
換了別人，她可能直接翻臉，再不濟也不回了，她在異性面前向來不藏著掖著自己那點臭脾氣，她並不在意對方的感受，更不在意對方會不會因此放棄。
事實是，別人還是願意巴巴地哄她。
但手機對面這個人，她並不忍心那麽對他。
猶豫一下，裝沒看見。
風光：「你飯裏怎麽會有戒指」
她把不想聊的態度擺得很明顯，但顯然，沈錫舟沒把握懸崖勒馬的時機。
超級大帥比：「不知道，食堂大媽的吧」「問你呢，你媽媽是不是生了」
火山爆發。
莊殊絕指甲把手機屏幕戳得篤篤響。
少頃，一行生硬的回覆出現在聊天頁面。
風光：「不好意思，我不是很喜歡聊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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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莊殊絕所料，沈錫舟果然沒回她。
二人的對話就此結束。
第二天是毫無聯系的一天，沒聊天，也沒見面。
一切失聯好像都有合理的理由，本來他們也才沒聊幾次天，本來沈錫舟也不常來高二5班串門。
因為天下雨，大課間沒出操。
中午吃飯恢覆三人行，陸千帆面對久違的清凈還有些不適應，打趣譚宵：“你那倆學弟呢？”
譚宵說：“沈學弟給江學弟抄課文被發現了，現在兩個人一塊在辦公室罰抄。”
陸千帆：“哇，學長好懂。”
但莊殊絕心裏隱約覺得，這一切恐怕不能全用巧合來解釋。
放了學，她盤算著該去哪解決晚飯，反正昨天那家是萬萬不能去了。
走出沒幾步，忽聽譚宵詫異的問話：“你怎麽也出來了？”
混著密集的雨聲，模糊的少年音由遠及近，拖拖拉拉，懶懶散散的，透出無奈：“月考考砸了，我媽給安排了補課。”
她忽然反應過來，或許，他問她媽媽生了沒，並不是想探聽她的隱私。
他是……想陪她。
學舟路兩邊的“遠橋中學站”公交車斜錯而設，兩邊的站臺下都站著不少放學回家的通校生，而雨從開始的有一搭沒一搭，漸漸變作傾盆，近地面一片升騰的水霧，能見度極低，過路的車輛不得不放緩車速，以保證行車的安全。
後山的輪廓只剩下清薄的一線，橫陳在昏暗的天色裏，快要融化。
遠遠近近的路燈和萬家燈火陸續亮起，光圈內清晰映出半空冷雨的軌跡，隨著幾班公交車過後，兩個站臺都寂寥下來。
最後只剩下兩個人，各站在某個站臺一端，圍困於這方不足3平米的空間裏。
眼所能見，耳所能聽，都是天空向大地淋漓盡致的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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