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最好與最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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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德妃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繼而又梳理起來。

“他罵我是騙子,還要殺了我……”

“大王!”袁德妃輕聲打斷:“不要憂心了,祈王已死。”

馬希聲此時卻坐直了身子,他眼角發紅地看著袁德妃:“不,他們來找我了,要我畫他的畫像,說懷疑蜀地有個人是他。”

袁德妃的眉一挑:“你已經畫了?”

“還沒,我說了白天畫,母妃,你說……我畫嗎?”

袁德妃的眉眼一垂:“為什麽要這麽問?你……難道不想畫?”

“我不知道……”馬希聲有些煩躁,更多的是躊躇:“母妃,寶規他……其實不會影響我的王權了吧?”

“祈王失蹤,或死,或如你所說在蜀地,一個失蹤的人還會有臣子念想嗎?一個遠離楚國的人,他根本沒有影響你王權的可能。”

馬希聲立時松垮了雙肩:“既然母妃這麽說了,那我就不畫了。”

“不畫你怎麽交差呢?”袁德妃微微蹙眉道:“不必畫得很像也就是了。”

馬希聲明白的點點頭,此時袁德妃雙手合十:“南無阿彌陀佛,大王寬仁積福,老天爺會照拂你的。”

“照拂不照拂的就那麽回事。其實我只想睡得安穩,夜裏不做惡夢罷了。”馬希聲說完便頭看著袁德妃:“今晚,我可以睡在這邊嗎?自從當了儲君,我都沒能再……”

袁德妃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腿,對他張開了懷抱。

馬希聲立時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高興地趴下,枕上了袁德妃的腿,而後他閉上了眼睛。

袁德妃的手繼續給他不緊不慢地梳著發,但是她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散去,她看著馬希聲輕嘆後,神色悵然。

……

趙吉昌披著衣服站在偏殿門口,看著匆匆來報的小太監:“留在那邊了?”

“是的。”

“盯著。”

小太監應聲離開,趙吉昌關上殿門,折返回到臥榻之處,此刻先前那位蒙面黑衣人正端坐在那裏。

“出了什麽事嗎?”

趙吉昌笑著上前:“沒什麽事,不過是有人孩子氣、哭哭鬧鬧賴一賴罷了。”他說著湊近了些:“你就待在我這裏,安全,明天我叫人拿了畫給你送過來。”

“行。”

……

風和日麗,袁德妃在馬希聲去議事聽政後,便去了殿後的小花園裏閑逛。

走著走著,她看見了丹青臉上壓不住的喜色,好奇地問道:“有什麽好事嗎?瞧你開心的。”

“奴婢是在為娘娘您開心!”

“我?怎麽說?”

“大王半夜來尋娘娘您,他這心裏還是念著您的,而且還留到今晨才走,娘娘也一定覺得很欣慰吧!”

袁德妃楞了楞,伸手扯了一片花葉,唏噓道:“你說,大王多久沒有這樣了?”

“三年半了吧!說來這也是奴婢心中不解之事,當初大王好好地,您怎麽突然就要他搬殿居住,還不許他日日往您這裏跑了呢?”

袁德妃嘴角輕抽了一下:“他若想成為楚國的儲君,自然不能還像個孩子似的。雖說先王寵我,已有意於他做儲君,但他到底不是長子,且我若再事事替他出頭,那些大臣也會對他有非議,對他只有弊處,自然還是讓他疏離些好。”

“娘娘您真是用心良苦啊!”

袁德妃輕笑了一下,抓著一朵花湊到鼻尖嗅了嗅。

“娘娘,說實話,這些年不見大王與您親近,奴婢心裏很不舒服,不過昨晚看到大王心中依然牽掛著娘娘,倒覺得娘娘這一番苦心沒有白費呢!”

“有沒有白費,誰知道呢?”袁德妃松開了手裏的花:“希望他不負我的期望吧!”

“娘娘!大王已經是楚國的王了!”

“可是……先王打下的基業,卻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啊!”

“娘娘……”

“行了,不說這個了,今兒個天好,去把我的琴架到園子裏。”

丹青應聲離開,袁德妃擡頭看天,她目色深沈,並未喜悅。

琴音裊裊。

香篆焚燒。

袁德妃坐臥在花海裏執琴,丹青站在不遠處靜靜地候著。

靈動的手,在琴弦上波動跳躍;美眸含笑生媚,如癡如醉。

此刻,袁德妃仿若沈浸在撫琴的歡悅裏,而事實上,她的腦海裏卻回想的是曾經的一幕。

那時,先王未去,但已是病體。

暮年的他固然老態龍鐘,但卻和她依然時常共執琴瑟。

那天,馬殷懷抱著她,兩人四手共執一琴,曲調婉轉間,自是眉目傳情,巧笑歡心。

但,騷動傳來,壞了兩人的情趣。

大公子馬希振不顧阻攔,直沖到兩人身前,手捧書表跪在前方,一言不發。

馬殷錯愕驚訝地看著馬希振,還是她看著馬希振那失神的模樣,上前拿過書表遞送到了馬殷的手中。

馬殷看後,憤怒地摔書表於地:“你要辭官去當道士?”

“是。”

“你是在威脅孤嗎?”

“是。”

一個字一把刀,頂得馬殷噎住般地瞪著馬希振,難以出聲。

“兒臣乃嫡長子,世子之位當屬於兒臣,父王卻偏偏給了若訥那個廢物,他不配做世子,不配繼承您的王位……”

馬希振的忿忿而言還未說完,馬殷就氣得將琴猛砸於地。

好好的一把琴,登時摔成了兩截,馬殷怒不可遏:“孤身為君,自有評判,豈容你置喙!”

“那今日,懇請父王準許兒臣入道,自此再沒有人敢置喙若訥半句!”

“好,孤允了!孤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謝大王恩典!”

硬碰硬,氣頂氣,馬殷氣得跌倒在地,她趕忙扶住了他。

而此刻,馬希振卻起身離開,不為所動。

馬殷在她的懷中,喘息著,盯著那離去的背影氣憤不已。

而她看著那個頎長的背影漸行漸遠,不免目光中浮現歉意。

若訥,是她的兒子馬希聲,嫡長被廢,她知道自己欠了誰。

琴音戛然而止,袁德妃彈不下去了。

“娘娘,您這是……”丹青看著袁德妃神色哀傷,不免糊塗。

“你說,這世上最好的人,是誰?”

“最好的人……菩薩?”

“那最壞的人呢?”

丹青鎖眉,尋思了片刻,搖頭:“奴婢答不出來。”

“這世上最好的人,是母親,她給了孩子生命,給了孩子想要的一切……就像你說的菩薩,慈祥,和順。”

“那,最壞的人呢?”

“還是母親。”袁德妃看向丹青:“為了成全自己的兒子,哪怕是要她挖出別人的心,她也不會眨一下眼睛,就像厲鬼。”

丹青聞言楞住,而此時袁德妃看著她問道:“你覺得,我是一個怎樣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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